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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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一輛白車從A都中心出發,向著郊區駛去。

後座窗戶露著一道縫隙,車速造成的獵獵狂風從縫隙刮進去,將艾秋梨額上的碎發盡數吹起。她的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只能瞇著眼睛觀察周圍的路況。

她要知道自己將要被送到哪裏。

但路過一個溫泉廣告牌時,艾秋梨總覺得自己來過這裏。半熟不熟的路標,還有出城的方向……她心念一動,轉向同坐在後面的姜逐星:“你和她是怎麽認識的?”

姜逐星知道艾秋梨說的“她”是誰:“在論壇上。”

艾秋梨點頭,接著問道:“她不是fork,怎麽能登上論壇?”

姜逐星聳著肩膀:“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年紀比我們都大,也許互聯網剛興起的時候沒有管理得那麽嚴格,混進去的人也不一定少。”

要是有知道真相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掉下巴。存在仇恨的兩人竟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聊家常一樣說著試探的話。然而,艾秋梨隱藏著的右手一直搭在安全帶扣上,隨時準備解開逃跑。

她不準備和姜逐星來這一遭,只是姜逐星擡出其他cake,艾秋梨就不由得同情這些受害者。

雖說別人的死活與她無關,但她也能想到,這些被“捕獲”的cake將會為他們的體質遭受怎樣的痛苦。

亓熙曾說過,她接受報酬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金錢和其他財物,另一種就是cake的血肉。這在fork的圈子裏,好像不是隱藏的秘密。

而作為報酬被支付的cake,它們的來源依然是個謎,但很容易就能和人口買賣之類的刑事案件聯系起來。

艾秋梨想將“失蹤人口”一起救出來,就必須借助姜逐星這個fork,讓她為自己提供接觸的方式。

在姜逐星沒第一時間咬上自己喉嚨時,艾秋梨便已經知道,她不敢直接對自己下手。她到酒店找她,更像完成某種任務。至於這個任務,應該就和她後面的那個人有關。

在自己的利用價值消失之前,她還是安全的。

艾秋梨定了定神,她現在吃飽喝足,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保持在較高的水平,逃出去的幾率也大一些。但她必須保持清醒,隨時尋找可能的破綻。

拐了個彎,駛入一條水泥路,通向A都郊外還未開發的村莊。這和艾秋梨預想中的不一樣,她不禁懷疑,自己的推測是否存在偏差。

直到汽車在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院子門前停下,姜逐星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她拉下車。

“我自己走。”艾秋梨掙紮著甩開姜逐星。

姜逐星挑起一邊眉毛:“請便。”她打開院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走入房子,艾秋梨才發現裏面的端倪。這表面上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民居,客廳也裝修得像模像樣,然而樓梯下方的地板被挖開,修建了向下的樓梯。按照樓梯的規模,底下絕不是地窖那麽簡單。

向下的墻壁上鑲嵌著燈光,這給了艾秋梨一點勇氣。但她堅持要求姜逐星在前面帶路。姜逐星出乎意料地答應了她,然而她又一次拽住了艾秋梨的手腕,“怕你反悔逃跑。”

艾秋梨空閑的手扶住墻,埋怨道:“別走那麽快,我都要摔倒了。”

“你要是摔倒反而省心了。”姜逐星說,“最好把腿摔斷,我就不用擔心你逃跑,把你隨便找個地方儲存起來就好了。”

艾秋梨在背後悄悄翻了個白眼,但走得更小心了。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她們來到一個地下車庫一樣龐大的空間。

“這裏原是廢棄的防空洞。”姜逐星說道,繼續大踏步地走。

艾秋梨略知一點歷史,知道A都周圍的山大多為了防禦而進行改造,但這防空洞安裝了許多現代的科技產品,墻壁都新刷了油漆,完全看不出真實的樣貌。只是見不著太陽,皮膚本能地感到陰冷。

她以為這裏會很寂寥,沒想到有不少工作人員。他們穿著橙色工裝,面對格格不入的姜逐星和艾秋梨也只是瞥來一眼,沒有放松手上的工作。

他們知道自己從事怎樣的事業嗎?艾秋梨不由得這麽想,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助紂為虐,那麽他們也是兇手。她對這裏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另一方面,這麽多人就像活體攝像頭,她要是想逃走,也要註意這些人的視線。

姜逐星總算停下了步伐,看了看手機上的消息,將艾秋梨帶到一個小會議室:“你先在這裏待著,等下再找你。”

桌面上擺著一卷繩子,看樣子早就準備好了。

“你不留下盯我?”

“我還有事要做。”姜逐星臉上綻出一個笑容,嘴角越來越上揚,擠得臉側多了幾道皺紋,看上去並不喜悅,而是恐怖片小醜般猙獰。

“好不容易有機會見見以前的老同學,不抽時間聊聊可不行。”

“你在這裏乖乖等著,”姜逐星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繩子,在她目光轉移的剎那,艾秋梨一拳打在姜逐星臉上。吃痛讓姜逐星不自覺地松手,艾秋梨總算自由了。

但她不打算這麽輕易地放過姜逐星。如果讓她溜出去,一定會弄得整個防空洞的人都知道,到時候她不好逃跑。姜逐星趔趄兩步,抓住桌腿準備重新站好,艾秋梨向前撲去,硬生生地砸在姜逐星背上,把她重新壓在地板上。

會議室響起沈重的碰撞聲。姜逐星的頭磕在門上,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等她恢覆神智,疼痛和惱怒一起襲來,讓她忍不住大罵,試圖翻過身抓住艾秋梨。“你這個賤人!”

“你之前就是這麽襲擊我的!”艾秋梨坐在姜逐星背上,使出所有的力氣按住她,“現在咱倆扯平了!”

姜逐星依然在掙紮。然而她逃亡了如此之久,又不愛攝入正常人的食物,身體素質遠低於艾秋梨。兩人纏鬥了一會兒,姜逐星嘴上不饒,但速度和力氣都小了下來。艾秋梨伸出腿,把滑落在地的繩子用鞋尖勾到身邊,抓著姜逐星的手纏起來。

她並不會綁人,平時唯一用繩子的機會是系鞋帶,再加上姜逐星並不配合地亂動,最後像纏粽子似的亂七八糟地捆上幾圈,並打了死結。

姜逐星依然生氣地咒罵著,她聲音太大,艾秋梨本就擔心會有人過來,再加上她本就不滿姜逐星的言行,也不敢用手去捂對方的嘴,情急之下幹脆將身上穿著的短衫脫下來,塞到姜逐星嘴裏。

艾秋梨的世界終於安靜了。

她試探地放開姜逐星,對方努力地掙紮,但沒能擺脫身上的繩索。艾秋梨冷眼旁觀姜逐星在地下蠕動,不由得嘆了口氣:“你只是被綁了起來,沒流血也沒受傷。真搞不懂你在生氣些什麽?”

姜逐星嗚嗚地呻吟,艾秋梨看著她想說話,惻隱心一動,將短衫從姜逐星嘴裏取出。

嘴巴解放的第一秒姜逐星就大聲反駁:“這不公平!”

“明明我們也只是生了病,為什麽卻被人退避三舍,被人嚴加看管?”她盯著艾秋梨,不甘心和屈辱在她體內燃燒,“cake是fork的食物,是fork的伴生物,明明只要用cake餵養,fork自然會服從這世界的規則。”

“規則?”艾秋梨重覆她最後的兩個字,“cake並不是無生命的食物,而是和fork一樣的人類。”

“並非‘正常人’刻意敵視你,而是你自己把自己當成了怪物,因為只有怪物才將捕食同族當成理所應當。”

艾秋梨說完,不管姜逐星怎麽想,都把衣服重新塞回對方嘴裏:“我也算是個客人,哪有不去和主人打招呼的道理?等我們見面後,我就讓她把你放出來。”

最後一句話當然是騙人的,只是她想安撫下姜逐星的情緒,讓她逃出來的可能性小上那麽一點點。

脫了外面的衣服,防空洞裏又冷,艾秋梨打了個寒顫,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小包,好在有拉鏈,房卡之類的重要物品都沒丟。

想了想,艾秋梨走到姜逐星面前,在她殺人般的目光下從對方口袋裏摸走了手機。

她對著姜逐星鞠了一躬:“不好意思,等我安全了,會把它交給警//察。”

最後確認姜逐星的狀態,艾秋梨看到姜逐星臉上的妝容都被蹭掉,隱約能看到糟糕的面色。艾秋梨恍然大悟,姜逐星並不是只在營造溫柔的假象,也是想覆現她已經失去的青春。

只不過人生只有一次,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

姜逐星身體已經是半截點燃的蠟燭,就算細心調養,後半生也不會和正常人般健康。但這也是最好的假設。她,究竟還會不會有以後呢?

艾秋梨憐憫地看了眼身後,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她先探出腦袋四下環顧一周,驚喜地發現沒人註意到鬼鬼祟祟的自己。按理說她們鬧出的動靜很大,卻並沒有人過來查看,看來這裏的工作人員也不是那麽警戒。

時間不等人。艾秋梨將會議室的門反鎖,放輕腳步朝著人少的走廊溜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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