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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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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坐。”周蘇蕓說。

周惜夏看了看,將角落裏的一把單椅拖出來,坐在周蘇蕓辦公桌正對面。

這麽大一個宅子,別的房間都裝飾得富麗堂皇,只有周蘇蕓的辦公室簡單得像毛坯房。

“你沒讓周惜時送你?”

“沒有,但我來時已經告知了她。”周惜夏說,“你這裏離市裏真遠,出租車司機都不願意往這裏跑。”

“秋梨也在這裏?”周惜夏抱著肩膀,靠在椅背上,“她人呢?”

“已經先去參觀了。”周蘇蕓讓幾乎毫無存在感、連聲音都不發的秘書倒了一杯水遞給周惜夏。周惜夏剛接過去,轉頭就放在辦公桌上,一口未動。

“參觀這棟宅子?如果是這樣,您沒必要直接把人帶走,連聲招呼也不打。”周惜夏冷笑,露出半顆尖利的牙,“還是說,有什麽人需要單獨與她見面?”

“為什麽要見她,你難道沒想過,是我把你的小女友支開,單獨和你見面?”周蘇蕓的不耐一閃而過,“不過一個普通小孩,若不是你自我放逐,你倆連見面的可能性都沒有,又有什麽資質要我針對她?”

“那您為什麽要讓姜逐星帶走她?”周惜夏說。

當著周蘇蕓的面,她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副文件。

是亓熙緊趕慢趕、終於在周惜夏坐上前往周蘇蕓私宅的車之前發來的最新情報。

“您不久前找到了姜家,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我想一定說服了姜逐星作為助手,幫您打點fork的關系。種種蛛絲馬跡都證明您知道秋梨和姜逐星之間的齟齬,然而您並沒有選擇站在秋梨這邊,而是選擇行兇者——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作為‘正常人’的您,按道理更應該偏向cake。”周惜夏一字一句,眼睛裏充斥著迷惑,“尤其在您的親人也被fork的體質逼至絕境——”

她猛然閉上了嘴。

——是利益。

周蘇蕓和姐姐合作,試圖尋找cake的替代品。盡管不像真正的cake那樣能滿足口腹之欲,卻依然能短時間搞亂fork的嗅覺,讓他們能借著錯覺常人般進食。

Fork才是“香水”的目標客戶。如果周蘇蕓能借著姜逐星打開fork的市場,在沒有替代品的情況下,不論周蘇蕓開出多麽高昂的價格,fork都會爭先恐後地獻上錢包。

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東西,反而能把周蘇蕓擡到從未有過的高度。周惜時不能,周蘇菱不能,周荀也不能。周蘇蕓的野心,比其他所有人都大。

也就這一瞬間,周惜夏知道自己中了套。

名義上送給艾秋梨的“香水”,實際上是沖著她來的。

“我隱約意識到,你繼承了你媽媽的體質。”周蘇蕓慢悠悠地,“但沒想到你比她要強得多,無論是自然存在的cake還是人工化合物,你竟然都能抵禦。”

她拿起辦公桌上放著的樣品,玻璃瓶裏的液體緩慢地在她手中流動,周蘇蕓喃喃自語:“難道是濃度不夠?果然和真正的cake比起來還是有差距。”

“你也是個神奇的孩子,”周蘇蕓說著,轉向周惜夏,“我也找過不少fork,但他們都或多或少受到影響,你還是第一個使用後沒出事的實驗者。”發現周惜夏和艾秋梨都沒事,周蘇蕓還自我懷疑,判斷到底有沒有出錯。

“我不需要你造出的惡心物質也能夠生存。”周惜夏說著,身體因為怒火而發抖,她不在乎周蘇蕓怎麽看待她,她只聽見周蘇蕓說的“實驗”:“你拿我媽媽做實驗?”

“你媽媽堅持的時間也很長,”周蘇蕓說,“小劑量她不在乎,還以為是來我這裏不小心沾在衣服上。我想也許是暴露時間太短,所以將藥劑投放到她接觸時間長的地方——”

周蘇蕓滔滔不絕,她記性好,凡是她親自執行的計劃都記得一清二楚。但聆聽者並不把她的“豐功偉績”當回事。拳頭和她的臉頰親密接觸時,骨頭傳出汽車剎閘般的刺耳響聲,震得整個房間都顫抖。

血。周蘇蕓顫抖地摸向嘴角,然而暴力並未停止,直到周蘇蕓倒在地上,脖頸被緊緊扼住,她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周惜夏的指甲幾乎都沒入周蘇蕓靜養細嫩的皮膚裏,青紫從用力的地方蔓延,連帶整張臉都漲成紫紅色。周蘇蕓的眼球要從眼眶裏蹦出來,河豚魚般鼓鼓囊囊,兩只手無力地握在周惜夏手背上,張了張嘴,吐出兩個口水做的泡泡。

“……”周惜夏喘著氣,依舊增加著手上的力道。她什麽都顧不得了,怒火已經將理智灼燒殆盡。Fork特有的偏激和殘暴在壓抑二十多年後總算暢快地發洩出來,看著周蘇蕓扭曲到駭人的臉,她只覺得暢快。

好在秘書還在。這個沒人在乎的秘書終於發揮了一次重要作用,她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雇員,齊心協力地把兩人分開。

周蘇蕓邊咳嗽邊後退。秘書將她的領子扯開,免得碰到脖子上鼓起的手印。有人給她倒了杯水,周蘇蕓擺了擺手,讓人將她扶到椅子上。

雇員們要將周惜夏拖出門外,周惜夏奮力掙紮,一口咬在人手上,鮮血直流。被咬傷的人吃痛後退,其他幾人看到周惜夏傷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他們隱約知道周蘇蕓和fork有關系,以為周惜夏也是她從別處邀請而來的fork,怕她和姜逐星一樣兇殘,再加上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扼住周蘇蕓,更是坐實了這一印象。

他們是來上班不是來尋死的,還沒有為了工作犧牲自己生命的覺悟。

但真被松開,周惜夏反而沒了繼續攻擊周蘇蕓的興致。她看也沒看雇員,重新坐在椅子上,兩人又像一開始那樣坐著,如果不是周蘇蕓衣物和發型狼狽又淩亂,難從兩張冷靜的臉上看出剛才的鬥毆事件。

周惜夏忽然覺得很悲哀。周蘇菱一定沒想到,自己一直疼愛的妹妹其實並不在乎她的幸福,她答應姐姐研究cake的替代物也只是想大賺一筆,為此不惜犧牲毫無防備的姐姐。

她們一家三口都成為周蘇蕓野心的犧牲品。想到原本可能擁有的幸福,周惜夏對周蘇蕓最後的一點憐憫心也消失了。“告訴我秋梨在哪兒,我要和她回家。”

周蘇蕓擡頭看她,聲音啞啞地:“你又要回舊別墅了嗎?”

“不,我要去C市。”周惜夏說,“那裏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

不過,在那之前,她必須解決了周蘇蕓。

“你上次帶著人在別墅裏翻找,應該就是為了找被你安置在媽媽臥室裏的實驗樣品吧?”周惜夏說,“因為我不願意進去,其他人更是不敢進去,而非fork的普通人更是察覺不出端倪,所以你的計謀很成功,隱瞞了大家十幾年。”

“可是,當我爸爸的葬禮舉辦時,你以為風頭快要過去準備回收,卻發現東西不見了。”

“不僅如此,你知道周蘇菱有記日記的習慣,怕她把和你的合作寫在日記被警方發現,你還要連我媽媽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也搶走。”周惜夏說著,眼眶跟著泛了紅。

“你以為我會漸漸忘掉這些事,忘掉你那天如何把我推到一邊的。但不幸的是,我沒有忘記,也絕不會忘。我媽媽也沒有你想象中的愚蠢,她把重要的東西藏在你不知道,或者不敢招惹的地方。”

“我在M城上學,後來出國,總算讓你放心了,是不是?你以為我接受了命運,不會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但我又回到A都,還帶了秋梨。你怕她會成為一個變數,影響你的事業,更怕她發現問題——結果她恰恰就是那個關鍵。”

“這就是你緊急將姜逐星叫到A都的原因,”周惜夏說,“你讓她把艾秋梨抓過來,艾秋梨就會成為拿捏我的砝碼。”

“難道不是嗎?”周蘇蕓說,“你確實到了這裏。”

“但就我的了解,秋梨一定是自願跟著姜逐星過來的,也許是為了救我,也許是為了揭露這裏的一切,但她絕不可能像過去那樣害怕姜逐星!”

“你要找的證據,一直在我這裏。”周惜夏昂起臉,“你要是想換,那就必須讓我見到秋梨。”

周蘇菱交給她的可不只是日記本。警察破門而入前,她破天荒地走出臥室,帶著滿身的血走進書房。

仿佛從未癲狂過,周蘇菱雙目清明,冷靜又溫和地交代周惜夏註意事項,叮囑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暴露。

然後,將一把小鑰匙交給了她。

“乖孩子,”周蘇菱聲音輕輕的,卻緊緊地抱住周惜夏,“媽媽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你,你也一定保護好它們。”

周蘇菱很重視孩子的隱私,周惜夏房間裏的玩具箱自然帶了一把小小的鎖。平時周惜夏喜歡把舍不得玩的玩具放在裏面,但這一堆毛茸茸也很適合藏東西。

當周惜夏準備去周惜時家住,她打開玩具箱,想從裏面挑選幾個最喜歡的帶走,用以紀念已經破碎的家庭。

兔子玩偶被挪開,一個黃銅色的東西夾在玩具之間,簡直像本來就在的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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