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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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昨天晚上沒有睡整覺,導致瞌睡蟲上身的艾秋梨很快失去了知覺。這一夜艾秋梨睡得很沈。明春苑裏幾乎沒有雜聲,和艾秋梨之前租住的老小區有天壤之別。

睡眠質量過高的結果就是,艾秋梨睜開眼睛時,比自己之前休息日睡懶覺起床的點還要早了兩個小時。

她一看時間,這也才上午八點,要是速度快一點還能趕上早飯的末班車。

正好這一覺起來神清氣爽。除了胳膊的酸痛,艾秋梨的狀態可以說比平時還要好上不少,索性出門覓食,也不枉費這大好春光。

她簡單地洗漱一下,套上衛衣和外套就出門了。

臨走前她瞧了一眼周惜夏的房間。房門緊緊地關閉著,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更別說裏面的聲音。

艾秋梨只當周惜夏還在睡,也沒打擾她,想著回來時多帶一份早點。等她願意出房間了再說。

她剛出電梯,就察覺到了從外面透進來的明媚的光線,

持續接近一個周的降溫終於結束,蒙在天幕上的陰雲盡數消散,是難得的好天氣。艾秋梨想到周惜夏白皙到有點病態的皮膚,她拉對方出來走走的決心更為堅定了。

但身上的外套屬實有些厚。艾秋梨沒走兩步,額頭就泌出一層薄汗,她只好拉開拉鏈,讓涼爽的空氣穿過衣服的縫隙。

明春苑雖然是高檔一點的小區,可C市人口稠密,明春苑周圍有不少小區,依然有不少早餐店圍在附近。艾秋梨隨便吃了點,又幫周惜夏買好飯。看時間還早,索性掃了個共享單車,在明春苑周圍四處逛逛。

她路過一家進口超市,艾秋梨虛弱的錢包發出一聲尖叫。為了錢包的生命,艾秋梨目不斜視地越了過去。

直到離明春苑有點距離,艾秋梨的視野內出現了一座菜市場,她才停了下來。

這才是艾秋梨這種普通人該來的地方。艾秋梨滿意地停下車,鉆進菜市場的喧鬧之中。

菜市場是不帶硝煙的戰場。對飲食有要求的阿姨和叔叔們早在菜販開門時便已挑好戰利品。艾秋梨姍姍來遲,留給她的已經不是最好的食材了。

不過艾秋梨本身也不太會挑菜,她都是看哪個有眼緣買哪個,生活主旨就是隨意。

盡管如此,在菜販們熱情的吆喝下,艾秋梨手裏很快就提滿了花花綠綠的塑料袋,水靈的芹菜葉子在袋子裏探出頭,輕輕地掃著她的大腿。

艾秋梨數了數手中的戰利品。要是再買點水果就完美了。

菜市場出口處就圍著不少水果攤。早春沒什麽時令水果,大部分還是春節期間大量上市的砂糖橘。

砂糖橘酸甜可口,沒有人能拒絕,再加上低廉的價格,一直是艾秋梨最愛水果排行榜的前三名。

她擠進挑果子的人群中,不知不覺就挑了一大袋子。等提著砂糖橘出來時,面對嚴重超出一人食量的數目,艾秋梨不禁犯了難。

看來只有拉著周惜夏一起吃才能解決了。

她默默地把砂糖橘納入每日食譜之中,並思考能夠說服周惜夏多吃水果的話術。她想得太深入,以至於走到家門口時,才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自己開不了鎖。

昨晚艾秋梨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指紋錄進鎖裏,現在好了,只能對著大門幹瞪眼。

她掏出手機,想給周惜夏打電話,卻猶豫地按不下通話鍵。

如果周惜夏還沒醒,自己豈不是成了擾人清夢的罪人了?

想了許久,艾秋梨還是給周惜夏發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包:幫我開門。

希望周惜夏起床後能第一時間打開手機,第一個點開自己的對話框。

消息發出後幾秒鐘,房門便哢嗒一聲,打開了。

周惜夏披頭散發,拖著鞋跟開了門。

艾秋梨手中五顏六色的廉價塑料袋立刻奪走了她的視線:“你這是去買菜了?”

“畢竟總吃外賣對身體不好。”艾秋梨說,她有點驚訝,以為周惜夏要睡到中午才會醒“你起得這麽早?”

周惜夏短短地嗯了一聲,臉色不太好。“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昨晚她帶著饑餓感入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夢見自己在【進食】。

夢裏的她穿著陳舊的高中校服,坐在食堂裏。

不銹鋼桌面上常年帶著一層油膩,但在夢裏卻蓋上了一層白色的桌布,掩蓋了下面的油漬和殘渣。

餐盤裏是土豆牛肉咖喱飯。牛肉燉得大塊,軟爛又入味,土豆也熬成了沙沙的口感,大部分甚至已經融化在了咖喱裏面。

咖喱辛辣的香氣勾起了周惜夏的食欲,她感到很餓,非常餓。

她忍不住拿起勺子,一勺勺地吃起來。

夢裏的她仿佛又擁有了味覺,牛肉的肌理被舌尖一抿就化開,留下肉類特有的味道。

腸胃感到十分滿足,但理智卻一直繃緊著,好像食物的味道是一種罪惡,稍不留意就會墜入最糟糕的絕境。

——直到她從粘稠的咖喱裏挑出一小片指甲。

周惜夏驚醒了。

同樣類型的噩夢她不是沒做過,但都沒有這個夢來的真實。臼齒上仿佛還殘留著肉類獨特的組織。

聯想到夢境最後那片完整的人類指甲,周惜夏的胃一陣痙攣,酸水立刻湧了上來。她跌跌撞撞地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幹嘔起來。

待那股惡心感略微褪去,周惜夏也徹底沒了睡意。她幹脆換下被汗水浸濕的睡衣,坐到書桌面前。

花了一個晚上布置,周惜夏最常用的工具和顏料已經擺在了她最常用的位置。

盡管周惜夏最常用電腦繪制,但偶爾靈光一現時,她也會用別的材料勾勒心中的風景。

她拿出自己還未完成的作品。這是來自出版社的邀約,請她給一個小眾的詩集繪制封面。

周惜夏沒有和艾秋梨仔細解釋她的工作。實際上周惜夏不是純粹的插畫師,除了一般的插畫,她也會接一點自己能力可以勝任的其他邀約。

當然她更沒有和艾秋梨解釋自己選擇這個工作的原因——她需要逃離。從這具病態的身體裏暫時消失,躲到徹徹底底的精神世界中去。

而像普通人那般工作,周惜夏還擔憂身為fork的自己哪日因為欲望長期得不到滿足而瘋狂,從而襲擊辦公室中無辜的同事。

還有三天時間就到了交稿日期。連著幾日周惜夏都沒來得及好好靜下心工作,不知不覺進度就落後於原本的計劃。

再加上噩夢的侵擾,周惜夏現在實在是沒什麽想象力去精心設計了。好在之前她已經畫好了草稿,只要在這個框架上繼續細化就行。

她用勾線筆仔細地描起邊。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走廊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艾秋梨出去了。

周惜夏默默地停下了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很快,艾秋梨便出現在了樓下。

上升的溫度讓她拉開了外套的拉鏈散熱,從雙頰到鎖骨上方的肌膚都暴露在fork的視線之下。

艾秋梨把頭發紮成一條馬尾辮,看起來颯爽利落。栗子色的發絲在她的後頸一晃一晃,漏出一點潔白的皮膚。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衣著,卻讓周惜夏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她盯著艾秋梨的身影出神,一直等對方消失在視野範圍內。周惜夏才依依不舍地離開窗戶。她猛地坐回椅子上,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重新清醒。

臉頰上的熱度提示周惜夏,現在她的臉一定紅到了不能見人的地步。

不對勁。

周惜夏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是不是餓過頭了。

但是fork在饑餓的時候,會臉紅嗎?

周惜夏又在椅子上呆坐了一會,才重新埋首於工作。這一次,直到艾秋梨給她發來消息之前,都沒有任何事打擾到她。

“我還擔心會不會把你吵醒。”艾秋梨吐了吐舌頭,提著塑料袋費勁地擠進大門,“不過要是噩夢,那還是早點醒來為妙。”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在她路過自己身邊時,周惜夏聞到cake身上的誘人香氣,不由得緊跟在對方身後,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當艾秋梨放下,扭頭看到的就是周惜夏一臉滿足的表情。

她嚇得倒退兩步,“你幹嘛?”

“……”周惜夏沈默了,“你聽我解釋。”

“我只是被你身上的氣味吸引了,”她說,“沒有下口的意思。”

艾秋梨懷疑地看著她。不過周惜夏的表情並非之前襲擊她時那麽瘋狂,倒像被按摩下巴的小貓,下一秒就會舒服得呼嚕起來。

她把已經冷掉的早餐遞給周惜夏,“這是你的早飯,不許吃涼的,在微波爐裏熱一下再吃。”

艾秋梨又補充道:“對了,作為剛才的舉動的代價,這份早餐你必須全部吃完。”

周惜夏耷拉下眼睛:“喔。”

她接過早餐。好在就是一個餡餅和一杯豆漿,忍耐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看著周惜夏走出廚房,艾秋梨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腰。

剛剛退得太厲害,一不留神撞到臺子邊緣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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