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小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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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許梨叫了一聲。

這一聲直接把陸嘉行叫懵了, 他這才認出開門的女人是陳淑。四年光陰搓磨, 那個文氣的女人臉上已經有了滄桑。

“孩子,你終於到了!”陳淑拉住許梨, “快讓媽媽看看, 又瘦了啊,身上摸著一點肉都沒。”

許梨握住陳淑的手, 安慰的拍了拍, 指著後面,“我還帶了兩個來呢。”

陳淑往後看,一下子就楞住了,陸嘉行就站在不遠處, 肩膀上還騎著許安歌。

倆男人都沒什麽表情, 一臉懵的往這邊看。陸嘉行是終於知道了許梨此行是為了見誰, 許安歌是對陳淑太陌生,有限的腦容量裏搜索不出有用的信息。

“安歌, 快叫姥姥。”許梨招手。

許安歌抱著陸嘉行的頭,眨眨眼, “腦腦。”

“是姥姥。”許梨說。

“是腦腦。”許安歌重覆。

許梨嘆口氣,放棄糾正了。

陸嘉行抗著許安歌走了過來,點點頭, 有禮貌的說:“好久不見, 您還好吧?”

“嘉行?是嘉行吧,我都沒敢認!”陳淑有些慌神,又看著許梨, “這怎麽回事,嘉行怎麽來了?”

事實擺在面前,她也不敢相信。別說是現在,就是幾年前,陸嘉行也是從來不願意上許家的。如今女兒跟他分開已久,在他們心裏,這兩個人這輩子都是不可能了。

陳淑還曾跟許澤聊起過,都認為以陸家的情形,怕是早已提出離婚申請了。

縱是奔波趕路一天,陸嘉行氣質也是矜貴的,他脊背挺得直,語氣淡定,“是我,來得倉促,打擾了。”

許安歌小聲說:“打擾了。”

“這……”陳淑踟躕著,這時屋裏傳來聲音,“誰來了?”

陳淑把疑問咽下去,說:“快進快進,你爸在裏面,來,嘉行把安歌給我吧。”

屋裏背陽,又沒開大燈,顯得陰暗寒冷。唯一的光源來自一盞臺燈,許澤背對著門坐在桌前,聽到動靜緩緩回頭。他手裏還握著鋼筆,身上披著的黑青外套滑落了。

他裏面穿著件格子棉襯衣,上面套了件線織背心,還是許梨記憶裏父親斯文有學識的樣子,只是臺燈照得明顯,華發已生了。

“爸爸。”許梨聲音發顫。

許澤放在手裏的鋼筆,想站起來,沒站住,輕輕短嘆,“你怎麽來了?”

“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您摔到腿了也不肯去醫院,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電話是陳淑昨天打的,當下許梨就決定過來了。

許安歌離不開她,所以只能帶著。

陳淑怕許澤埋怨自己,趕緊說:“老許,你先別顧著問這些,快看看還有誰來了?”

陸嘉行抱著不老實的許安歌,走慢了幾步,剛進來,他恭敬上前,“叔叔,是我。”

許澤扶了扶眼鏡,“嘉行……?這怎麽可能!”

見到他,是一個比一個不敢置信。

“跟著我來的。”許梨眼裏含著笑,看了陸嘉行一眼,接過許安歌,“淘氣鬼,快叫你姥爺看看。”

許安歌完全不領情,竟然伸著手還想讓陸嘉行抱,嘴裏喊,“要叔叔呢!要叔叔呢!”

這下,陳淑和許澤的表情更疑惑了。

又說了幾句寒暄的話,許安歌鬧著要尿尿,陳淑說廁所在外面,陸嘉行直接掐著他往外走,“我帶他去吧。”

陳淑望著兩人背影,擔心的問:“你跟嘉行說了沒,孩子是他……”

許梨搖了搖頭。

“那他今天怎麽跟著你來?”

“就是回去後遇見了。”許梨避重就輕,幾句話把兩人又遇見的事說了。

陳淑擔憂之心更甚,“他都和這孩子遇上了,你還不肯跟他說?”

許梨掐著手心,“他家裏人……算了,反正你們先別給他說。”

許澤嘆口氣,“算了,梨子心裏有打算,我們就別強迫她了。”

陳淑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留著勁在許梨胳膊上擰了一下,“從小你最乖,誰知道倔起來是見了黃河也不死心的,隨你爸!”

“哦,對!光顧說話還沒看爸爸的腿呢,摔倒哪了?”許梨蹲下來要卷許澤的褲腿。

說話的功夫陸嘉行拎著許安歌回來了,許澤不好意思,“我腿沒事,已經好了。”

“什麽好了,這破地方隔三差五就下雨,你們來時也看到了吧,一地的泥,路是真不好走!他這腿啊,就是雨天走泥地摔的。”陳淑忍不住抱怨。

許梨扯著許澤的褲腿,“爸爸,我這都大老遠來了,你讓我看看呀。”

許澤沒辦法,松了手,自己把褲子撩起來,這下子,大家的表情都凝重了。

許澤的右腿從腳踝到膝蓋都腫脹著,上面青紫一片,看著很嚇人。

許梨捂著嘴,“幸好我來了,這不行,必須馬上去醫院,這裏有車嗎?”

“哪裏有啊,窮得再沒那麽窮的地方,全村就輛拖拉機,前段時間翻到路溝裏壞了。”陳淑給他倆講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許澤出事後,周圍同事、朋友怕牽連,都躲著,只有一個許澤多年沒聯系過的老同學,輾轉聽說了他的事,給他打了個電話。

老同學原只是想安慰許澤,告訴他曾經同窗數載,他相信許澤的人品。通話中老同學講了自己的情況,說他現在在西北的一個縣城教書,待遇不高,日子過得卻很安寧,要是許澤心裏不舒坦,可以來這找他敘舊。

也就是這麽個電話,後來許澤真的來了,還在這裏教起了書。

學校離這裏步行要一個多小時,四周村子的孩子只能都去那上學,他們住得這個李家村離學校最遠,路最不好走。就是許梨他們來得這條路,坑坑窪窪沒人修,這裏又常下雨,孩子們每天起大早,步行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學校。遇到惡劣天氣,那就要花費更多時間。

許澤和陳淑原本是在學校裏住,許澤發現李家村的孩子總是特別愛遲到、曠課,他詳細問了情況,才知道原來是路不好走。

“這個村子太窮,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一村的老幼,全是留守人員,你爸擔心孩子們上學難,就自己搬到這裏住,然後每天早晨帶著一村的孩子去學校。”陳淑聲音哽住,頓了頓說,“一直都沒大事,誰知道這路是越來越壞,連著下了小半月的雨,前天你爸剛出村子就摔了,還是孩子們把他擡回來的。”

陳淑身體不好,無法每日走那麽遠的路,她一直住在學校裏,這幾天過來照顧。可是許澤就是不願去醫院,拖著傷腿,非說休息幾天就好。

她這沒辦法,才給許梨打了電話。

許梨聽罷,低頭忍著難受。陸嘉行一直靜靜聽著沒表態,他過去認真檢查了許澤的腿,手輕輕揉著許梨的肩膀,“應該是摔倒的時候扭著筋了,沒傷到骨頭,今天已經晚了,明天我們去醫院,你別擔心。”

“真的嗎?”許梨紅著眼。

“真的,我還騙你不成。”陸嘉行扶她起來,“現在這路不好走,我等會出去看看,能不能弄個車來。”

許梨吸了吸鼻子,抓著陸嘉行的手,“沒傷到骨頭就好,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我爸腿斷了呢。”

兩人親近的模樣,讓陳淑和許澤心裏咯噔一下,他倆對視,好像覺得有什麽東西已經在這兩個孩子之前起了微妙的變化。

“蘿蔔呢!粗蘿蔔!”許安歌蹲著,戳戳許澤的腿,仰頭天真的問,“你腿為什麽長得像蘿蔔呀?”

屋裏的氣氛這才緩和了,陳淑知道許梨今天會到,算著時間提前準備好了飯,大家圍著桌子吃,隨便說幾句,也算相聊融洽。

雖然話題一直都是不鹹不淡,誰都怕提當年的事和人。許澤話並不多,拿出瓶白酒,誰也攔不住他,自斟自飲喝了幾杯。

趕路累,吃罷飯陳淑就去收拾房間,他們住的這個平房,統共就兩間臥房,右邊的有個大床,許澤平時睡在那,左邊的屋子裏是個單人床。許澤人體面,也愛幹凈,房間一收拾就能住下。

只是陳淑有些犯難,把許梨拉到一邊,問:“這晚上怎麽睡呀?”

許梨臉紅了,說:“讓他跟我爸睡唄。”

陳淑:“你爸現在的呼嚕打得可是雷鳴一般,嘉行這樣,怕是整夜別想睡了。”

許梨憋著笑。

“你還笑。”陳淑往後面看了看,悄聲說,“我看他現在對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你倆怎麽回事?”

許梨低著頭,手指在墻上輕輕點著沒說話。

“你啊,從小就安靜,我和你爸都以為你會平平淡淡過一輩子,結果就數你感情不順當,別的不說,你自己想想,他肯追著你來這,肯定是動了心思的……”

這邊正說著,陸嘉行在小屋喊:“許梨,你來。”

“好。”許梨小跑著過去。

陸嘉行沈著臉站在屋裏,“這裏有沒有商店?”

“應該是沒有,你想要什麽,我問我媽有沒。”許梨要叫人,被陸嘉行拉住了,他尷尬的擡擡眼,“我是想買……內衣。”

陸公子身上的衣服,從沒穿過一天還不換的,外衣他還能將就,內衣實在不能忍了。

一瞬的安靜,許梨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別看視線,輕聲說:“對不起啊,讓你跟著我來,你應該從沒過過這種日子吧?”

屋裏燈光暖橙,用品也都是早些年的款式,粉色被套上印著碩大的紅牡丹花,一朵朵艷極了。

陸嘉行彎著身子,手撐在膝蓋上看她,“我過什麽日子都無所謂,只要是跟你過。”

許梨臉上發燒,陸嘉行笑著捏了捏,“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說兩句臉就紅。”

許梨擡手打了他一下,嬌嗔道:“有安歌的幹凈內衣,你穿不穿!”

陸嘉行捉住她的手,“不穿,今天晚上什麽都不穿睡。”

兩人正拉扯,陳淑推門就進來了,“啊——”

許梨趕緊移到一邊,局促的問:“媽,有、有事?”

陳淑硬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看見,不自然的說:“你爸說這床太小,嘉行個子大,讓他睡那屋。”

陸嘉行淡定的說:“沒關系的,我和許梨都不胖,睡這可以。”

人家直接四兩撥千斤的把許梨安排到這屋了。

“好,好。”陳淑忙不疊的點頭,又把床上累得已經睡著的許安歌抱起來,“孩子晚上跟我們睡吧。”

許梨要跟出去,“我爸不是打呼嚕嗎?”

陳淑走得快,“小孩子不怕吵。”

這邊剛走,許梨一回頭,陸嘉行仰頭躺在床上,慵懶的拍了拍旁邊,“過來,睡吧。”

單人床,就那麽點位置,他倆要是都睡上去,豈不是要一直抱著。

雖說兩人婚齡已經好幾年,可是親密接觸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都是在暈暈乎乎的情況下。

所以孩子都有了,許梨離陸嘉行近一點,也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陸嘉行挑眉,“過來,別讓我去抓你啊。”

許梨小心翼翼的往那邊挪,賴賴唧唧的站在床邊不肯上去,陸嘉行抓著她的手一使勁,許梨重心不穩直接倒在他身上,再想起來就不容易了。

陸嘉行手指在她脖子上摩挲,勾著領子,“我的吻痕呢,怎麽沒了?”

他說的無比直白,許梨害臊,不敢看他,索性趴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說:“我拿粉底遮住了,你下次不許再吸我脖子了。”

陸嘉行輕笑,卷著她的發絲,聲音懶,“你還想有下次啊?”

“……不要臉!”

陸嘉行也沒進一步做什麽,頭枕在一只胳膊上,空出的手在許梨身上輕柔的摸著,弄得她渾身軟。

陸嘉行的聲音淡淡l*q的,“我知道自己有點過分,沒給你一個美好的初戀,也沒陪著你長大。但我也很貪心,想要你是小女孩的時候喜歡我,老太太的時候也喜歡我。”

許梨心裏酸酸的,過了會兒才說:“那你呢?”

陸嘉行指腹刮著她的耳垂,“你說呢?”

他人慢熱,更不喜歡把什麽都掛在嘴邊,可是許梨還是想要那三個字。——

愛人之前會說,但陸嘉行從沒說過的三個字。

耳鬢廝磨中,外面有急急的拍門聲,“許老師,睡下了嗎?”

許梨出去的時候,陳淑已經開了門,外面是個嬸子,喜慶的笑著,“睡這麽早啊!李大慶家的閨女李巧不是明天出嫁,都到這會兒了才發現昨天雨把喜字打濕了,想讓許老師再給寫個。”

“老許喝了點酒,睡下了。”陳淑有些犯難,“要不讓我女兒給你們寫吧,她書法很好的。”

嬸子眼睛亮了亮,“這是你家閨女啊,真是又白又水靈,跟仙女似的,走走,嬸子帶你去寫。”

許梨就這麽被帶到了李巧家,懵著寫了好幾張喜字。

“許老師家的女兒是不一樣,有文化,長得也標致啊!”

“我們這兒的孩子可感謝許老師了,要不是他帶著、管著,很多孩子堅持不下來早就輟學了!這點紅雞蛋一會兒給許老師帶回去,圖個好彩頭!”

周圍的幾個嬸子和老人熱絡的聊,寫完了字,她們又說:“妞你長的漂亮,也會打扮,要不幫李巧收拾收拾吧,她婆家明兒一早來接,我們也不會打扮她。”

許梨其實也不會,盛情難卻她還是去了裏屋,李巧見過她,謝了又謝。

“我也不太會,要不我給你梳個花苞頭吧。”

許梨給李巧梳頭發,嬸子們又去外面張羅了。許梨梳頭的時候四下看了看,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花苞頭簡單,三兩分鐘就紮好,清清爽爽,簡單利落。

許梨發現李巧雖然馬上要出嫁了,但是裝扮及其簡單,還不如許青禾下去倒個垃圾化得妝濃呢。

“我也沒帶化妝品來。”許梨看到桌上有個沒牌子的散粉,就幫她撲了一點,又在四下找,“你有口紅嗎?”

李巧指著桌上的無色唇膏,“這個行嗎?”

“沒有顏色啊!結婚還是要喜慶一點,有紅色的嗎?最好是正紅色。”

李巧說:“全村的化妝品都在這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許梨頭大了,她腦子裏飛快的思考周圍有種的信息,“有了!”

她給李巧塗了層唇膏,然後撕了片剛才寫喜字用剩的紅紙,“來,你用嘴抿一下。”

李巧照做,只是不得要領,嘴上染得紅很不均勻。

試了好幾遍,全都弄不好,許梨頭上都急出了汗,出去又要找紙,李巧一把拉住她,“姐姐,不用了,反正他也看不到。”

許梨回頭,她那時的表情還是正常的,問:“誰看不到?”

“我愛人,他眼睛瞎了看不到的。”李巧說。

許梨楞住了,李巧沖她笑,“他打工的時候意外傷到了眼睛,就看不到了。我家裏人嫌他,不同意我倆結婚,我爸媽氣得去親戚家了,別的親戚也不願來,都是村裏人幫我張羅的。”

許梨動動唇。

“你別難受,我沒事的,我倆從小就認識,不管誰反對,我都是要嫁給他的。我讀書少,但覺得人生短暫,一定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這個理吧?”

“是吧。”許梨輕聲說。

李巧摸摸自己的花苞頭,很高興,“謝謝姐姐,明天我讓他也摸摸我的頭發。”

許梨覺得李巧說這話時,眼裏像有星光,純粹又美好。

她總以為讀書可以明理,其實很多道理就在身邊,只是傷怕了,才會讓懦弱和膽小禁錮了自己。

……

從李巧家出來,許梨沒有立刻回去,她坐在院子的木頭橫欄上,手裏拿著李巧的紅蓋頭玩,這蓋頭有點大,她說回去讓陳淑幫忙縫小一些。

老遠看到陸嘉行往這邊走,許梨使壞的把紅蓋頭蓋在頭上。

“小紅帽,你難道?№§∮不知道晚上獨自在外面玩,是會有大灰狼出現的。”陸嘉行沈著聲。

許梨咯咯的笑。

陸嘉行無奈了,“出來也不知道回去,我天天跟爸爸看女兒似的,大晚上出來尋人。”

許梨腿懸空著,前後蕩了蕩,“你不是爸爸,你是哥哥呢。”

“又來了。”陸嘉行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小紅帽,跟哥哥回家了。”

“這可不是帽子,這是紅蓋頭,新娘的紅蓋頭。”許梨說著要揭開,手被陸嘉行按住了。

陸嘉行的手撐在她腿的兩側,許梨看不到他,只覺得隔著蓋頭,他離自己很近。

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丫頭。”他叫她。

“啊?”

“我們倆結婚的時候你多大?二十歲?”

“怎麽了……”許梨有點緊張。

“委屈你了,一直都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回去我一定補你一個最好的。”

許梨左手的無名指突然涼了下,好像被什麽東西箍住了,她想掀開蓋頭去看,陸嘉行搶先了一步,他擡手一掀,頭探了進去。

許梨視線明了又暗,蓋頭起落後遮著他們兩個人,許梨眨眨眼,她摸到手指上多了一個圈,上面好像還鑲著個什麽。

她瞬間不會呼吸了。

黑暗裏,陸嘉行額頭貼著她,說:“許梨,你的紅蓋頭生生世世都只能由我來掀開。”

作者有話要說: 《陸總的鄉村愛情(上)》

下一章會和好的更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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