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小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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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市裏的火鍋店, 杯子盤子全都油膩膩的, 老板端上鴛鴦鍋,手指陷在湯裏, □□舔了舔手, 把紙質菜單扔桌子上,“吃什麽自己劃, 好了叫我!”

店裏座無虛席, 熱鬧非凡,隔壁桌的幾個糙漢赤著上身在劃拳,聲音震天。

陸嘉行穿著矜貴的正裝,無論氣質還是舉止, 都跟這裏的壞境十分違和。

陳肖見他一直看後面, 擺起娘家人的姿態, 咬掉啤酒瓶蓋說:“別看了,年輕人身體好, 不怕凍,誒, 你多大?”

怎麽看著也比許梨大幾歲,不能讓老板吃虧了。

陸嘉行挑眉,“三十二。”

再過幾天, 就是他三十三歲生日了。

陳肖哼口氣, 老男人還敢嫌棄許安歌小朋友,他挑刺說:“一、二、三……你可比我們老板大八歲呢!”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們。

“這男人啊一過三十就各種力不從心,身體是不能跟小夥子比了, 所以人就不能太挑剔計較。”陳肖喝口啤酒,“你說對吧?”

一坐下來就充滿了敵意,陸嘉行怎麽會看不出來,他不動聲色勾了下唇。

唐松也咬開一瓶啤酒,拿起陸嘉行面前的一次性杯子要往裏倒,手被蘇小棉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

“啊!”唐松揉著手,“疼死了,你幹嘛打我?”

“他不會自己倒啊。”蘇小棉沖唐松使眼色,“慣得跟大爺一樣,以後還不得咱們老板伺候他。”

蘇小棉其實對陸嘉行的第一印象是好的,只是聽到老師說許安歌叫他爸爸,他不認,心裏就不舒坦了。她和許梨的友情要歸咎到大四那次“傳銷事件”,同窗情誼和患難中的真情,讓蘇小棉一直把許梨當成是死黨般的朋友。

她眼睜睜看著許梨沒了保研名額,又休了學,後來自己帶著孩子生活打拼,人生走過時運不濟,好不容易挺過來,她不許人欺負她們娘倆。

唐松被抽得手背上一道紅印,有私心的沒說實情,嘶著嘴,“你註意點分寸,我這可是編程的手。”

說到這蘇小棉挺了挺腰桿,“對,咱們馬上要跟‘東尚’合作了,大——集——團——,不能掉以輕心。?№§∮唐松你點盤豬腦花,等會兒涮涮給咱許老板吃,又要上學又要和大公司合作不容易。”

顯擺之意不能再明顯了。

“老板呢?”唐松以為她們去衛生間了,但是怎麽半天沒見人回來。

“跟青禾去抓安歌了,那孩子魚似的,踩上滑板車一個人根本捉不住,非得兩頭堵他。”

陸嘉行默默把杯子推開,想要起身去找。

“坐下。”蘇小棉說,“這位先生,正好趁著我們老板不在,我跟你說幾句話。”

陸嘉行身形一頓,竟又重新坐了下去。

“初次見面,剛是我態度不好,不過我們幾個都這樣,不怎麽講究的。”蘇小棉剛是一時氣沖腦門,現在理智回來點,決定做個明禮的娘家人,她伸手去給陸嘉行倒酒,陸嘉行攔了下,“抱歉,我不喝酒。”

“噗——”陳肖口渴,已經吹了大半瓶啤酒,紅著臉看陸嘉行,“這麽斯文啊。”

斯文?他酒吧幹架的時候,這桌上的都還在上小學吧。

“你別打岔。”蘇小棉悄悄桌子,“不喝酒挺好的,好多男的酒後還打老婆呢,那你抽煙嗎?”

話鋒一轉,陸嘉行頓時有種被審的感覺。

“不抽。”他說。

蘇小棉點點頭,“這還行,那我痛快點直說了,我剛見你在休息室好像親了我們老板。”

“嗯?”

“臥槽!”

桌上倆男人坐不住了,一臉寫著家裏的白菜被豬拱了,自己竟然不知道的痛心疾首!

陸嘉行單手解開外衣扣子,脫了搭在椅背上,挺坦蕩的點點頭,“親了。”

蘇小棉立刻壓住要站起來的陳肖和唐松,清清嗓著,“我、我們也不是那麽保守的人,不過還沒領證結婚,也不能太過分,可以放寬的權限,嗯……肢體接觸不超過脖子以下就行。”

這個提議得到了桌上所有人的點頭肯定。

陸嘉行突然覺得有點意思了。

蘇小棉看看門外,“今天安歌滑得很溜啊,還沒抓住,那咱們接著說……說到哪了?”

“脖子以下。”陸嘉行說。

“誒對!不能脖子以下。”蘇小棉喝了口啤酒,正了正神色,接著說,“我們許老板很優秀的,上學時候門門都考班裏第一,家裏也是書香門第,長得漂亮,性格好,人家還會自己賺錢,開了公司,可是有好幾個員工的。她這人不僅乖還特別純,沒啥缺點,唯一一個毛病,有時候性子太軟了……”

蘇小棉把自己說得眼眶熱乎乎的。

陳肖是酒量淺,空腹喝了點,現在有點上頭,吆喝著:“意思就是她好欺負,但是你不能欺負!要是有一點瞧不起我們老板的,你現在立馬撤,我們不攔著。要是你現在不撤,日後敢有什麽對不起我們老板的地方,你就記著,她身邊還有我們幾個喘氣兒的大活人!”

“活什麽?”許青禾先進來的,後面是扛著滑板車選手的許梨。

她倆剛才追得太忘我了,根本沒顧上這邊。

許青禾坐下來,抹著汗,“媽呀!這小子會漂移的,剛好有群孩子也在門口玩,他遇見‘車友’,算是瘋了。”

許梨把許安歌按在座位上,左右看看,總覺得氣氛不對。

“你們沒點嗎?”她問。

蘇小棉幹咳兩聲,“說話呢,忘了。”

剛才也只是不到十分鐘的功夫,許梨眨眨眼,沒多問。她要坐在許安歌旁邊,陸嘉行拍了拍旁邊凳子,“你坐這。”

許梨聽陸嘉行話是出自多年的本能,順從的坐到他身邊後,氣氛陷入一種迷之詭異中。

——全店都跟過年似的熱鬧,他們這桌靜得像開追悼會。

大家心裏都在亂揣摩。陳肖心裏五味雜陳,又喝得懵頭巴腦的,看著兩人般配的坐著,許梨又一副被男人拿捏住的樣子,嘆口氣,“兄弟,你有什麽負擔沒,我意思是……比如說你那車看著挺貴,別是貸了三十年的款吧。”

陸嘉行還真的思考了一下,說:“沒有,家裏奶奶給買的。”

“……啃老啊。”陳肖撇撇嘴。

此時,許安歌小朋友已經悄悄的走到了陸嘉行的身邊,掂著腳尖,把五根小手指伸到陸嘉行面前那碗芝麻醬裏,攪了攪合,再拿出來舔了舔。

陸嘉行皺著眉看他,許安歌把還沒舔的大拇指蓐到他臉前,“給你舔。”

陸公子的家教裏沒有舔手指這一條,尤其還是舔別人的手指。眾目睽睽之下,陸嘉行身子往後仰,“謝謝,不用了。”

許安歌還是伸著手,“不娜的。”

許梨趕緊組織,“安歌,快過來。”

許安歌不慫,執著的伸著。許梨去扯他,“再這樣回家罰你站墻角了。”

許安歌抿著小嘴,想了想,迅速的跑到自己位置,爬上去坐好。

蘇小棉看著許安歌長大,見不得他受委屈,聲音帶著不滿,“怎麽好像一點都不喜歡小孩子。”

許梨覺察到了大家對陸嘉行的敵意,但是許青禾在外面跟她說已經跟大家交代好了,所以這種帶刺的情緒從哪來,她也不太清楚。

既然已經坐到了一個飯桌上,她想緩和一下氣氛,於是說:“今天是咱們公司聚餐,那我說兩句吧。”

大家激烈的拍拍手。

許梨眼裏含著笑,說:“跟‘東尚’合作的事我來之前已經跟你們說過了,那場面話我也不講了,以後咱們跟著陸總一起好好幹。”兩邊早晚是要遇見的,擇日不如撞日,許梨安下心,舉著裝了水的杯子對著旁邊,“請陸總多多指教——”

噗!

陳肖一口啤酒直接噴在了唐松頭上,“松兒,我耳朵剛又不好使了,啥陸總?”

唐松抿抿唇,“這位是‘東尚’的總裁,陸總,咱們以後的大boss。”

大boss很平靜的跟大家頷首,“陸嘉行。”

陳肖怔了好幾秒,蹭得站起來,“陸總好!陸總……啥也不說了,我先幹為敬!”陳肖仰頭把一滿杯啤酒灌下,晃了晃,一個立正的姿勢站定看著陸嘉行。

他來之前搜過百度百科,上面沒有陸嘉行的照片,但是響當當的履歷擺著,那簡直是讓人望成莫及,又欽佩不已。

所以說他剛才說了什麽……好像是說人家啃老……陳肖想一出說一出,“陸總,您啃我吧!”

蘇小棉反應的更快,已經在教育許安歌了,“小孩子不能亂讓別人舔自己手指,這樣不禮貌的。”她起身鞠了個九十度的躬,“陸總您好,我叫蘇小棉,工作很賣力,人其實也很講究的。”

唐松拍著桌子“哈哈哈”的一通笑。

蘇小棉用眼刀子剜他,“你知道不早說。”

唐松死魚眼都快笑出雙眼皮了,他是想說的,但是他們老打岔,後來他也就不想說了。

唐松今天親眼目睹了陸嘉行為許梨出頭揍人,喜不喜歡一目了然,只是這兩人地位家世實在懸殊,唐松是簡單思維,想著能給陸嘉行個下馬威也好。

所以就把某倆人架到了現在如履薄冰、大氣都不敢出的地步。

陸嘉行起身,拿起桌上的啤酒倒進掛著油漬的杯子裏,上前跟陳肖手裏的杯子碰了一下,又跟蘇小棉的碰了一下,說:“我不會常在游戲分部,但是大家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我電話你們許老板有,她能背下來的。謝謝你們與‘東尚’合作,也謝謝你們照顧許梨這麽久。”說罷把自己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他這番話講得很鄭重,人氣度好,也不記仇,三言兩語就收服了幾個職場新人。

許青禾一直沈迷點菜,根本無暇聽他們說什麽,好不容易擡頭,“嘉行哥,你想吃什麽?”

大佬是一定要先問的。

陳肖大手一揮,巴結道:“給陸總來份牡蠣,男人上了年紀吃牡蠣最補精氣了!”

陸嘉行:“……”

……

那天的火鍋吃得很熱鬧,大家都喝了很多酒,陸嘉行好脾氣的陪著鬧。

興頭上,唐松幾個跟旁邊的光膀子大漢玩劃拳,沒想到那幾個大漢玩起來比他們還靦腆。

許梨趁大家不註意,抱著許安歌溜了出來。

這條街挨著Q大,是她以前常來的地方,現在剛九點,時間尚早。小街兩邊都是擺攤的商販,許梨走到一個小吃攤前,拿錢出來,“師傅,要一個雜糧煎餅。”

師傅邊做邊跟她聊天,“小家夥好像睡著了。”

許梨看了眼身上,許安歌小朋友已經沈沈的進入了夢想。

她笑笑,“這孩子能吃能睡,還特別能鬧。”

師傅樂呵呵的,“應該是隨他爸爸了,我看你挺文靜的,不像是愛鬧的。”

許梨聞著食物的香氣,心裏有說不出來的感覺,她想起今天在外面,她囑咐許安歌不許說她是自己的媽媽。

當時許安歌很乖的點點頭,只是眼裏還是流露出掩不住的失落。

孩子雖然小,其實什麽都知道。

他沒爸爸,從來都沒有,他也很乖的不去問,不去要。

不讓他叫自己媽媽,他也乖巧的照做。

許梨心裏很亂,她不知道怎麽又走到了這一地步,既然走了,她很想往前再探探。

但這個念頭一出現,她心裏就慌得更狠了。

師傅把做好的餅遞給她,許梨正要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陸嘉行輕輕攬上她的肩膀說:“師傅,麻煩把這個從中間切開。”

許梨看到他恍了下神,才說:“不用,我不吃的,我是買給你吃的。”他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許梨一直都記著。

黑夜裏,陸嘉行眉眼沒了平日的淩厲,柔聲說:“知道,但是雜糧煎餅一定要從中間切開,兩個人分著才最好吃。”

四年前,她稀裏糊塗都失了憶,恍惚記得這條街,曾帶著陸嘉行來過一次。

那次,她就給他買了雜糧煎餅。

還告訴他,這種餅一定要從中間切開,兩個人分著吃。

他都記得。

愛情的伏線陰差陽錯,糾糾纏纏的往事讓許梨難受,她愛累了,愛怕了,一意孤行的離開,硬是把兩個人變成了平行線。

可她陡然發現,過去沒有相交的空白四年,並沒有抹去兩人共同的記憶。

陸嘉行接過許安歌,兩人邊吃邊在小街上散步。

許梨有些不好意思,說:“小棉他們性格都挺直接的,要是有什麽得罪你了,你別計較。”

“不會。”陸嘉行這會兒心情是舒暢的,說,“他們都對你很好,好像都很怕我把你拐走了。”

是啊,當年父母想把她跟陸嘉行湊一塊,甚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把她往陸嘉行床上送。

倒是這群萍水相逢的朋友,跟老母雞護崽似的擋到她前面。

許梨心裏暖暖的,又莫名有些發酸。

秋季深了,天際顯得很空曠,許梨看著趴在陸嘉行肩頭熟睡的許安歌,深呼吸,鼓足勇氣叫他:“陸嘉行。”

突然間指名道姓的,陸嘉行停了下來,看著她。

許梨不敢看他的眼睛,視線虛虛盯著一處說:“你說,青禾要不要告訴丁強他有個孩子,而且已經這麽大了。”

陸嘉行想都沒想,哼了口氣,“憑什麽,什麽都沒付出,他還想白撈個兒子?”

許梨楞了一下,陸嘉行馬上提了聲,表情非常不悅,“青禾該不會是不想養了,要把孩子給丁強吧?他這兩年可沒少找女人,聽說最近跟個女的都要結了,你們想給安歌找後媽?”

“我們沒……”許梨一口氣憋在嗓子裏。

這時,陸嘉行手機響了,他很自然的把餅掛在許安歌肉滾滾的手腕上,拿出手機接起來。

“餵,秦昭,有事嗎?”

“……”

“好,我看看。”

陸嘉行掛了電話,翻著手機,半晌,十分厭棄的“呵呵”了兩聲。

“怎麽了?”許梨問。

陸嘉行冷著臉,沒說話。

許梨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事就不能跟我說說。”

陸嘉行舌頭抵了低腮,把手機劃開了給她。

許梨看完,表情也是無語的。

有自稱沈約粉絲的人拍到了中午陸嘉行揍黃方誠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不過標題用的很有蹊蹺——“‘東尚’總裁陸嘉行光天化日暴打國服第一ad沈約的老板,疑似雙方合作不成後,打擊報覆。”

許梨眉頭皺得緊,說:“這應該不是粉絲的行為,是有人故意為之,引戰的。”

“‘盛世’做的。”陸嘉行語氣不屑,“看來是非逼我出手了。”

許梨知道兩邊一直有矛盾,但沒想到這麽嚴重。

陸嘉行怕她自責,手碰了一下她的鼻尖,“跟你沒關系,這兩年他們公司和我們搶資源,什麽損招他們都用上了,聞澈成那個樣子,跟他們也脫不了幹系。”

“聞澈?”許梨徹底傻了,著急道,“我以為那是你編來騙我的!”

陸嘉行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揉了揉額頭,說:“沒騙你啊。”

“真、真植物人!”許梨捂著嘴,感覺自己瞳孔都放大了。

“……真的……假的……”陸嘉行喉結滾動,說,“你閑了跟我去看看不就行了。”

人撒了一個慌,就要用一百個去圓。

陸嘉行總覺得沒把許梨的心攏到手,很不放心。

許梨咬著唇,呢喃著:“太自私了,我只顧想著自己,大家竟出了這麽多事……怎麽也不見吳朗哥跟著你,他還好嗎!”

“他啊……”這就真的更一言難盡了。

兩人說這些時都沒註意音量,許安歌被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他一看到不是許梨抱著自己,睡得暈沈沈的大腦還沒運轉,本能的哼唧,伸著手要許梨抱,奶聲說:“媽媽抱!要媽媽抱!”

作者有話要說: 許安歌:爸爸,我已經瘋狂的暗示你了哦!

聞澈:帥蘑菇,就這一句戲份,你是看不起我流量影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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