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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口不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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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口不擇言

墻上時針轉過數字12,宮明決從怔楞中醒過神,他默默註視懷中人的睡顏,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回來的時候,阮玉京仍然睡著,睡姿都跟他離開前沒有半分差別。宮明決悄悄掀開被子,用熱毛巾擦拭他的身體。

等所有可清理的痕跡都被他清理幹凈,他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幹凈的病號服,給阮玉京換上。

窗簾沒有完全閉合,走過去能夠清楚看見遠處高架橋上不斷穿梭的車流。這座城市顯然早從睡夢中蘇醒,陽光金燦燦、暖融融,似乎光是看著,便教人覺得身心愉悅。

宮明決低下頭閉了閉眼,回頭去看仍在熟睡的人。

阮玉京會想看見這些陽光嗎?

他覺得他應該不想——至少現階段還不想。

現階段他可能更加願意一個人待著吧,待在一個黑暗的看不見天光的地方,蜷縮起身體,默默舔舐傷口。他受傷後比起找人傾訴,似乎更加願意自己給自己療傷,可是上天待他何其殘忍,連個單獨療傷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

宮明決按下遙控,讓窗簾完全閉合,直到室內一絲光也不剩下,然後他帶上病房的門,走出去。

他打算找個地方抽會兒煙,心裏實在煩躁得很,他平時很少抽煙,除非煩得不行,卻剛好碰見從外面進來的姚馳安。

姚馳安似乎就一直待在吸煙室裏,不用靠近他,便能嗅到嗆鼻的煙味。

宮明決意識到自己的抽煙計劃可能得延期了,停下腳步,“安藍和小朱都走了?”

姚馳安看他一眼,把視線移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宮明決的身上還帶著阮玉京的信息素,雖然很淡,卻足夠讓人捕捉,他脖子側後方的一個痕跡也挺明顯的。

在宮明決的身上看見疑似那什麽的痕跡,就夠讓姚馳安不習慣的了,更別提那痕跡還是那個誰造成的,姚馳安現在腦子裏的畫面豐富得能剪輯出十幾部小電影。

他努力不讓自己多想,太尷尬了,他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在腦子裏播放阮玉京主演的小電影,雖然不辣眼睛,但……也挺要人命的,他摸摸鼻子,“嗯。安藍下午還有課,小朱需要回公司。”

會客室的角落擺放一只小冰箱,裏面擺放各類零食和飲料,宮明決走過去拿出兩瓶礦泉水,將其中一瓶礦泉水丟給姚馳安,然後他走到姚馳安的對面坐下來,對姚馳安說:“想問什麽,問吧。”

姚馳安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開口,宮明決:“怎麽了?等這麽長時間,不就是等著問問題嗎?怎麽忽然又不問了。”

姚馳安擡起頭看向他,又把視線移開,他神情覆雜,內心世界的覆雜程度是外在神情的N次方,他清清嗓子,幾次努力,終於開口:“你們倆……”

宮明決9點出頭進的病房,現在都快12點了,加上他之前在醫生辦公室裏待的那半小時,姚馳安2的38次方都心算出來了,更別提梳理過往的那些痕跡和端倪,頓了頓,“你們……高中的時候?”

宮明決一點不避諱,“嗯。”

姚馳安反而被噎住了似的,再次陷入語塞,好一會,他擰開手中的玻璃瓶,仰起脖子喝下一大口,然後他放下玻璃瓶,“難怪那時候你有車不坐,天天自己騎車繞遠路,我還以為你想耍帥吸引Omega的註意呢,沒想到你是為了吸引Alpha……”

說到Alpha,他喉嚨被人扼住了一般,陡地頓住了話音,幾秒鐘後,他搖搖頭,苦笑一聲,“初中小學我們倆都同校,一直不遠不近的,沒什麽交情,到了高中,你打球找我、寫作業找我,體育課找我,上廁所也拉著我一起,是不是也是為了他?”

宮明決說:“瞞不過你。”

姚馳安說:“什麽瞞不過?傻不拉幾的,被你們兩個當傻子似的,瞞了這麽多年。”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不用細問,姚馳安也能猜到了。

兩個人都對對方有意思,不好意思明說,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出櫃,只好扯著自己這面大旗,暗戳戳地搞他們的小暧昧。

沒想到宮知藍出事了,阮玉京被逼出國,距離遠了,那點暧昧的小火花隨即被時間這只真空泵毫不留情地吸走賴以生存的空氣。

更沒想到宮阮兩家說破冰就破冰,還宣布要聯姻,火花奄奄一息,到底沒有徹底熄滅,春風一吹,頑強覆生——只是生存環境比以前更加惡劣了,就算多小心隱藏、多用心呵護,最終都躲不開那迎頭澆下的一桶冰水,逃不了形同陌路的命運。

“你們倆……”姚馳安還想說些什麽,終是無可奈何地嘆出一口氣。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是面對這麽一個死局,不說他姚馳安一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就是聰明寶貝智多星來了,恐怕也找不到隱藏在繁雜瑣碎細節下面的一線生機,想不到破局的辦法。

“那什麽……”姚馳安選擇不再庸人自擾,站起來,“公司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耽誤大半天,小京也不在,我再不回去,朱麗葉恐怕要殺人了。”

宮明決跟著站起來,“這段時間辛苦你,小京抽不開身,你幫忙多看著點。”

姚馳安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揮揮手,邁步離開。

走到病房門口,他聽見一陣突兀響起的微弱警報聲,是從裏間病房的方向傳出來的,姚馳安停下腳步回過頭,“什麽聲音?”

宮明決也正看著裏間病房的方向,告訴姚馳安:“信息素監測器的聲音,應該是上一個臨時標記失效了。”

姚馳安凝眉,語氣裏的驚訝之情無法掩飾,“這才多長時間?怎麽這麽快就失效了?”

“你不是在裏面待了兩個多小時嗎?”他緊接著詢問宮明決,“只是咬了脖子?那也不應該啊,你一個S級Alpha……你是不是沒跟Omega談過戀愛,不會標記Omega啊?”

宮明決看向他。

姚馳安覺得自己的想法挺不合時宜的,可他就是莫名奇妙想起了那晚的慶功宴,想起賀殊寒半路撿到的發【那個】情Omega。

那個Omega兩次發【那個】情熱的間隔也短到不可思議,賀殊寒一個A級Alpha,咬完他的脖子不到五分鐘,他抱著被子又開始發熱。

宮明決沒跟Omega談過戀愛,不會標記Omega也就算了,賀殊寒這個萬人迷居然也不會?這兩個頂級Alpha的生理常識難道還森·晚·不如他一個B級Alpha?

這就有點離譜了吧。

“可能二次分化情況特殊吧,”姚馳安自己給自己找補,說道:“回頭有空去問問醫生吧,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宮明決就是這麽打算的,朝姚馳安點點頭,邁步走進警報器不斷告警的病房裏。姚馳安站著看了一會緊閉的病房門,搖搖頭,走出去。

他剛剛走進電梯廳,手機忽然震動,拿出來一看,是昨晚那個Omega問他事情忙完沒有,看起來有再約時間的意思。

Omega不論哪個方面都滿足姚馳安的幻想,性格主動、身材火辣更是加分項,而就算拋開性格和身材不談,只是出於禮貌,姚馳安覺得自己也該回覆一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就沒興致了,一點興致都沒有,甚至想起來還隱隱有點心煩——可能還是阮玉京的小電影給鬧的,他在心裏想,一邊這樣想著,他把手機塞進衣兜,當沒看見Omega的消息,走進敞開的電梯裏。****警報器不再告警之後,阮玉京重新陷入沈眠,其實他未必睡著,宮明決覺得他沒有真正睡著,他只是不想面對宮明決,或者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宮明決,所以幹脆選擇裝睡。

宮明決沒有拆穿他,穿好衣服走出病房,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走到沙發旁坐下來。正看著窗外的落日,放空頭腦,聽見一陣敲門聲。

是查房的莫醫生,宮明決走過去跟對方握了握手,順便說出自己的疑惑——阮玉京的發【那個】情間隔為什麽那麽短?一次結束不到十五分鐘,他又一次發【那個】情?

莫醫生居然比他還驚訝,從來沒有預見到過這種情況一般,但是她自認經驗豐富,很快很快為這一現象找到合理的解釋,告訴宮明決,考慮到二次分化的案例實在稀少——從古至今,有記載的只有18例——阮玉京的情況屬於特例也說不定。

她緊接著便為阮玉京安排了各項檢查,從頭到尾、從裏到外,無一疏漏,全部都檢查一遍,結果卻全部都正常——oi濃度大幅偏高,對於發【那個】情期的Omega來說,屬於正常現象——普通人經常出現的炎癥指標異常他都處在正常範圍,莫醫生雖覺納悶,還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阮先生的身體非常健康,比大部分人都健康,這種情況應該就像我說的,屬於特殊情況,不需要特殊處理,你也不需要特別在意,他有需要,你滿足他的需要就可以了,不用擔心,先維持現狀吧,接下來再觀察觀察情況,不出意外的話,他發熱的頻率應該會逐漸降低。”

莫醫生猜的沒有錯,阮玉京過高的發【那個】情頻率在三天後開始降低。

那天的天氣跟今天一樣晴好,天是蔚藍色的,有潔白的雲朵在城市上空漂浮,陽光從雲層後折射出來,暖融融,金燦燦,將整間病房照得暖哄哄、亮堂堂。

阮玉京已經超過半小時沒有發熱了,側躺在宮明決的臂彎裏,睡意深沈。發【那個】情熱頻頻來襲的時候,他身心都飽受煎熬,往往睡不到一個整覺,被發【那個】情熱吵醒。宮明決想了想,彎腰吻了吻他的額頭,起身穿好衣服。

他先去外面喝了一口水,期間接打了6通電話,回覆了3封郵件,然後把手機揣進衣兜,走去護士臺要了一只消腫止痛的藥膏,打算替阮玉京處理一下前幾日就該處理的傷口。

走回病房,床上的人不知何時睡醒了,正兩只手攀著床沿,試圖靠自己爬坐起來。

宮明決擡頭去看墻上的信息素檢測器,見顯示屏的顏色是亮綠色,數字在安全範圍內,空氣裏的霜雪氣息雖然明顯,卻不甚濃厚,便沒有著急過去找他。

把藥膏放在小幾上,挽起袖子去衛生間洗手,然後拿著藥膏,走到阮玉京旁邊。

“你後面腫得厲害,不上藥可能發炎。”

自從那天開口叫宮明決滾,之後除了發【那個】情熱來襲,混沌迷離間對宮明決予取予求,其他時間,阮玉京沒開口說過半個字。

宮明決以為今天他也不打算搭理自己,更加不會配合自己上藥——他不配合其實也沒關系,反正發【那個】情期還沒結束,他總有好說話的時候。

宮明決正打算把藥膏收回盒子,找到機會再使用,阮玉京擡頭朝自己望過來,他視線迅速掃過宮明決的臉,在他手中的藥膏定格幾個瞬間,然後背對著宮明決將褲子褪到膝彎,一聲不吭地側躺下來。

宮明決微蹙起雙眉,心底閃過一絲疑慮,可是阮玉京這麽配合,他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拉一把椅子在他的身後坐下來,打開包裝,開始給他上藥。

阮玉京抖了一下,似乎因為疼,也似乎因為冷,宮明決見他那樣,自己心裏也不好受,“你再稍微忍一忍,馬上就上完了,上完就好了。你的發【那個】情頻率已經降下來了,接下來半天一次,一天一次,應該就不會這麽糟糕了。”

阮玉京低低地笑了一聲。

宮明決擡頭望向他,正想問他在笑什麽,聽見他對自己說:“不懂我在笑什麽嗎?我在替你高興啊。”

說到這裏,他回頭朝宮明決望來。

他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瘦一大圈。那張臉卻因缺乏日照的緣故比之前更加白,嘴唇也更加紅,不笑的時候像油畫裏的人,一笑,仿佛白茫茫雪地上綻放一朵嫣紅帶血的花,說出口的話卻歹毒極了,仿若一柄淬了劇毒的箭矢,直刺入別人的心底。

“我變成Omega了,難道你不開心嗎?”

【作者有話說】

更新!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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