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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命裏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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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命裏的劫

“怎麽?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嗎?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啊?”

“你、阮乾、黎彥,還有郁紹元那個變態,你們不都是一路貨色?表面看起來敬我、愛我,心裏巴不得把我踩到腳底下,讓我對你們俯首帖耳、言聽計從,成為你們呼來喝去的一條狗。”

“以前我多討厭啊,心裏只有自己,你說什麽我都不聽,一意孤行,現在好了,高興的時候賞我一個標記,不高興的時候幹脆不搭理我,反正我遲早搖著尾巴爬到你腳邊求你,簡直夢想照進現實,難道我不應該替你感到高興?”

宮明決知道他心裏有怨又無處發洩,只好把自己當做出氣筒,可是……

宮明決不知道這些話他在心裏藏多久了,大概反覆斟酌過不止一遍吧,才能淬煉出純度這樣高的一杯毒,最終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見血封喉。

宮明決無以為報,只好加重手上的力道,阮玉京受到刺激,臉孔一煞雪白,唇色也褪得幹凈,他卻不懂什麽叫做見好就收,繼續出口傷人道:“以前信息素不相容,每次你都做得很辛苦,你辛苦我也辛苦啊,為什麽該是很舒服的事情,我們卻那麽難?你是因為這樣,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跟我分手的吧?”

他為了刺激宮明決,連是非曲直都顧不得了,滿心尋找最能傷人也最能傷己的話語,“現在好了,我的信息素不僅不會排斥你,還會勾引你,難道你不應該開心?”

“真心心疼我嗎?真心心疼我,你就應該想辦法替我割掉腺體,而不是留下它繼續折磨我,你敢說我變成Omega,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俊美的面容因怨毒而扭曲變形,眼眸原本寒若霜雪,也潔凈如霜雪,此刻卻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一般,仿佛仍有一堆未盡的刻毒話語藏在他心間,只待宮明決開口辯解,他便再無保留,傾囊相授一般。

宮明決將最後一點藥膏送進他的身體,然後把包裝盒捏扁了丟進垃圾桶,起身走進浴室。

打開水龍頭清洗幹凈自己的手,宮明決重新回到病房。

把腕表戴回手腕上,把西裝外套穿回身上,宮明決扣好外套的紐扣,拿起這幾日陸陸續續搬來這邊的電腦和文件。

等自己留在這間病房的痕跡全部被擦除,他拉開病房的門,走出去。

“砰——”

隨著病房的門被關閉,屋子裏陷入一片死寂,日光明明那麽豐盛,投進來的光卻是冷的,阮玉京緊盯著那扇門,到眼底布滿紅血絲都沒有將視線移開,然後他拉高被子蓋住身體,臉埋進枕頭裏。

宮明決這三天一直待在醫院,耽誤了不少工作,縱使他忙裏偷閑打幾個電話、發幾封郵件,往往忙不完一整件事,監測器的告警聲響起來,所以離開醫院之後,他便直奔宮氏總部。

先花費半天的時間,把積壓下來的優先級最高的一部分工作親手處理完,然後把最得力的幾個下屬叫進辦公室,把可以分配出去的工作分配給他們。

一場短會開完,白晝燃盡,薄暮降臨。透過辦公室的玻璃門,宮明決看見員工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也有人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他其實也可以下班了,但是心底空茫茫的,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裏、該做些什麽來打發時間,他以前下班後都做些什麽來著?怎麽忽然有點想不起來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發了一會呆,他聽見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來人是他的助理,恭恭敬敬地對他說:“聞女士聽人說您來公司了,問您晚上有沒有時間,她想約您吃個晚飯。”

宮明決這時候忽然聽見雨聲,窸窸窣窣的,像蠶食樹葉,轉過頭,雨腳細密且均勻,濺落在窗玻璃上,匯集成連片的雨線。

北城的秋天喜歡下雨,和阮玉京在麗娜公寓廝混的那段時間,他們正好趕上北城的雨季。阮玉京不喜歡下雨天,高中的時候他就不喜歡,卻意外地很喜歡聽雨聲。

麗娜公寓公寓的大床因此被他們推到了落地窗旁邊,這樣他們可以伴著雨聲尋歡,還能在淅瀝的雨聲中抵足而眠。

“宮明決,你說,如果哪天發一場大洪水,把整個城市都淹了,該有多好?”

宮明決擡起手腕去看時間,意識到自己離開阮玉京已經超過6個小時,點亮電腦屏幕,他一邊加快速度處理手頭的工作,一邊告訴助理:“告訴她,我手上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等處理完了,我會回去找她的。”

“再幫我聯系一下司機吧。”他又告訴助理,“五分鐘之後我下樓,回明德醫院。”****宮明決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醫院的走廊上亮起燈,到處都白慘慘一片,他邁步走出電梯,還沒走到病房門口,被迎面而來的莫醫生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的天,你可終於回來了!你去哪了?怎麽現在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手機開啟工作模式之後,不在白名單的號碼都會自動遭到拒接,宮明決低頭操作了一會手機,問莫醫生:“他又發【那個】情了?”

莫醫生自從看見他回來,面上的急躁便褪去了不少,往日的從容和冷靜都恢覆回來,擡起手腕看一眼時間,“是啊,十分鐘前信息素濃度開始升高的,現在還沒達到紅線,不過也快了,你要再不來,我就要想想其他辦法了。”

說話間,兩人走到了病房門口,隔著門板與墻壁之前的微小縫隙,他們聽見逐漸響亮的警報聲。莫醫生拍拍宮明決的胳膊,如釋重負一般,轉身離開。宮明決推開裏間病房的門。

窗簾是拉著的,屋子裏唯一的光源是阮玉京頭頂的那盞瑩白小燈,滴滴滴的告警聲裏,阮玉京身體微微蜷縮,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裏,宮明決因此看不見他的表情。

老實說,宮明決也不太想看見。

他如果痛苦,宮明決跟著揪心。

他如果不痛苦,那痛苦的就該是宮明決了。

一回兩回的,宮明決還可以忍,三回四回五六七八回……宮明決難保自己一氣之下,不會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情來。

此情此景,留他一人在這兒躺著,宮明決做不出來,讓那個本就可憐兮兮的部位雪上加霜,宮明決倒是很有可能。

但是事後還是會後悔、會心疼。

所以不如不看,眼不見心不煩。

走進衛生間洗一個澡,掀開被子在他身後躺下來,虎口卡住他的下巴,低頭去尋他的嘴唇。他這張嘴不管多麽刻薄,說出來的話多麽傷人,品嘗起來總是溫熱柔軟的。

宮明決咬住他的嘴唇,吮吻他的唇瓣,剛要將舌頭探進他口腔,舌尖品嘗到一抹苦鹹,於是所有動作都在那一霎停頓下來,然後宮明決擡起頭,定睛去看阮玉京的臉。

阮玉京察覺到他的意圖一般,全力將臉往暗處藏去,可惜晚了一步,宮明決已經在他臉上找到舌尖那抹苦鹹的來源。

從十六歲到現在,兩人滿打滿算認識超過十年,這十年間,阮玉京的身上發生很多事,一些讓他憤怒、一些讓他沈默,甚至還被冤枉過殺人,可是不管怎樣,他從未在人前展露脆弱的一面。

他就像座冰雕,沈默卻堅韌,不懼怕迎面襲來的任何刀槍和劍戟,可是現在,他居然哭了。

宮明決心裏的震驚難以用語言描述,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童一般,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好好的,你哭什麽?”

“以為我不回來了嗎?”他慌慌張張地說道:“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本意想要安慰阮玉京,試圖令他停止哭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聽完他說的那些話,阮玉京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哭得更兇了。

他仍然不願意讓宮明決看見,試圖重新把臉埋進枕頭裏,可是沒有成功,宮明決的虎口還卡著他的下巴,力氣大得嚇人。

他沒有辦法往暗處躲,只好就近把臉埋進宮明決的頸窩裏,沒有人能看見了,淚水在下一刻奪眶,幾乎只花了瞬息,浸濕宮明決胸前的一大片衣襟。

宮明決覺得這個人真是他命裏的劫數,他那樣揣測他,他舔著臉回來,現在摟著哭成淚人的他,他心裏絲毫不覺得快意,心裏湧現的感覺除了心疼,還是心疼,無以覆加的心疼。

“我怎麽舍得不回來?”他仿佛喟嘆一樣,對著漆黑一片的空間,輕聲嘆道:“你就是我的命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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