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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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秋頌嘖了一聲,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環顧四周,十來平方米的臥室堆滿了東西,雖然多,但卻井然有序地擺放著,整體的裝飾風格很割裂,墻紙是嫩綠色的,窗臺上還有幾束已經快要枯萎的粉色玫瑰,然而靠窗的墻面又貼了好幾張暗黑系風格的海報。

窗簾嚴絲合縫地拉攏了,透不出一絲光亮來。

也可能現在還是晚上。

“現在幾點了?”他擰著眉頭問。

陳明看了眼時間,正準備回答,不過話到嘴邊又抿緊了,他疑惑地看著秋頌,好奇又困惑:“你現在不害怕嗎?”

“害怕有用嗎?”秋頌反問。

他嘗試性地動了下手腕,不過陳明給他的雙手打了個死扣,繩索捆得牢牢的,他隨便動了下,腕間一陣酸麻。

陳明笑了笑,點頭,“你說得對,的確沒什麽用。”

“坐也坐了,什麽時候能放我走?”秋頌擡頭,額頭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他埋著下巴沈聲咒罵了一聲。

陳明一臉抱歉,連忙從床底下抽出一盒紙箱子,在裏面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張已經蒙灰的創口貼。

“對不起啊,我手上沒有輕重,很疼吧?”他走到秋頌身前,扒開創口貼,一面要幫他貼上,一面輕聲問道,“跟你一起出入酒店的那個人,他跟你是什麽關系啊?”

“別他媽碰我,謝謝。”秋頌感到一陣惡寒,偏過身子,“我跟他什麽關系,跟你有關系嗎?”

陳明猝不及防地摁過秋頌的肩頭,動作粗魯地直接將創口貼貼在了秋頌的傷口上,然後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微微一笑:“他長得很漂亮。”

“要你評價?”秋頌擰眉。

“你對我不要有這麽大的敵意,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交朋友的啊。”陳明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還是說,你嫌棄我難看,不想跟我做朋友?”

秋頌已經猜到面前這人恐怕不是多正常的人,交流起來完全屬於對牛彈琴,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第一,這世上不是你想跟誰交朋友就能跟誰交朋友的,我當年追人的時候照樣碰一鼻子灰;第二,交朋友不應該像你這樣來;第三,對於你的長相是好看還是難看,我一點也不關心。”

陳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露出笑容,“那你跟我說,我該怎麽做,你才願意承認我這個朋友?”

秋頌挑了挑眉,擡了擡下巴,笑道,“你過來,我跟你說。”

陳明眼睛瞬間亮了很多,從椅子上起身,正要湊近,秋頌咬緊牙關硬碰硬,攢足了勁兒用腦袋磕在了陳明的太陽穴上。

力是相互的,盡管秋頌有防備,這會兒腦袋也嗡嗡的,更別說陳明了,他懊惱地拍了拍額頭,看到秋頌擡著椅子吃力地去夠手機,他搖搖晃晃地上前。

電話還沒撥過去,便被陳明搶走了手機,陳明看著通訊錄界面靳橋的名字,擰緊了眉頭,看向秋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狠勁兒。

“先生,監控被人惡意遮擋了,很抱歉,這是我們——”

不等酒店那頭的人把話說完,靳橋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已經給秋頌打了無數個電話,但那頭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距離秋頌失聯過去了三個小時。

靳橋感覺心懸浮在空中,有種沒著落的感覺。是躁狂發作了,還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他突然眉頭一皺,想起在酒店看到的那個男人——

“看見他繞著走,他就喜歡騷擾你這種長得好看的人。”

秋頌當時隨口罵了句瘋子。瘋子……

手機冷不丁地響起,靳橋看也不看直接拿起來接聽。

“橋哥,IP地址查到了,我發你微信上了。”

“靳橋 ,還沒覆婚版?”陳明腳踩在秋頌的椅子上,將手機翻轉對向秋頌,“你們結過婚?”

秋頌腦仁突突地疼,也徹底沒了耐心,“你有病啊?”

陳明神色一慌,一秒鐘有八百個假動作,他表情凝重地看著秋頌:“你想讓那些人把我抓回去?你休想!”

抓……回去?秋頌脊背挺直了些,面色有些嚴肅。

合著陳明真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憑什麽?!你說我有病我就有病了?”陳明失控地大笑起來,盯著秋頌,很快又冷靜下來,嘴角噙著抹冷笑,“我看你也不正常呢。”

他眼裏都是狡黠的光,“我覺得,我們是同類,這個世界將我們劃分為瘋子,可正不正常憑什麽要由他們定呢?我照樣也可以說你,說他也是瘋子!你說對不對?”

秋頌咬了咬牙,雖說跟瘋子爭長短極其不明智,但陳明的話的確激怒了他。

暴躁的情緒在心底瘋漲。

“你特麽有病別拉著老子。”他盯著陳明,一字一頓地強調道,“我跟你這個瘋子不一樣。”

陳明哈哈一笑,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藥瓶,晃了晃,神色有種詭異的興奮:“你瞧瞧我在你的衣服口袋裏發現了什麽?”

他嘖了一聲,擺弄著藥瓶,“氯丙嗪,真是相當熟悉的一個名字啊……唔,正常人好像不會吃這個吧?”

“還給我。”秋頌幾乎是咬著牙縫呵斥道。

然而他的憤怒在陳明看來就像是某種興奮劑,他晃得藥瓶叮當響,一副無辜的表情:“你為什麽要吃這個東西?這玩意兒會讓你整個人都變得軟綿綿的,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蹲在秋頌腳邊,單手托著下巴:“我們才是一路人啊,靳橋有什麽好的?如果他知道你在吃這種藥,還會喜歡你嗎?”

“會的。”秋頌反手磨著繩索,腕間已經被摩擦出一絲絲血來,很快就被繩索吸收。

陳明嗤笑一聲,滿臉都寫著不相信。

怎麽可能呢?這個世界對他們這種人天然就戴著歧視的有色眼鏡,就連家人都如此,更何況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其他人?

“他喜歡的恐怕只是你這張臉吧?如果真的知道你有病,他會怕你,會躲著你,我有很多經驗。”陳明咧嘴笑了笑,“其他人也是這麽跟我說的,無一例外啊。”

秋頌心底焦躁,但他覺得不應當被陳明察覺出來,可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靳橋不怕我,我也不會傷害他。”

“是麽?”陳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藥瓶,搖了搖頭,“不對吧,明明很難控制的不是嗎?就算有藥,也沒用,我試過了。”

他舉止有些異樣,唯一的那盞臺燈燈光很亮,投映進他的眼裏,顯得妖異又跳躍。

大概是一直被反捆著處於被動的狀態,秋頌心中的煩躁一點點放大,他暴虐地想要讓陳明閉嘴!

“親愛的,不要吃藥了,我們就是我們啊,為什麽要被藥物束縛?”陳明扭開藥瓶,將裏面的藥一顆顆倒掉,然後指尖擡起秋頌的下巴,“或許,我們可以互相救贖,你覺得呢?”

秋頌扭頭看向另一邊,眼中滿是厭惡,“不要碰我!”

陳明眉頭一皺,強硬地扳過了秋頌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我不可以,那個叫靳橋的就可以?”

他舔了舔舌尖,看起來有些不耐,“如果沒有這個人的存在,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他緩緩湊近秋頌,整個人因為興奮而止不住地顫抖,“告訴你哦,瘋子刀人有免死金牌呦。”

秋頌奮力地掙紮著,手腕被繩索磨得血肉模糊,他氣息不夠穩,仰著頭,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你要是敢動他,你也別想活!”他呵斥道,拼命地想要站起來,然而無果。

陳明摸了摸秋頌的頭發,像摸小貓小狗似的,“其實我本來也沒想活啊,院裏的生活很枯燥,一眼就能望到頭,所以我就想啊,出來以後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死了算了。我真的,真的是這樣打算的,可我透過酒店的透明窗看到了你,你就坐在那兒休息,好看得——好看得像是一尊雕塑,唔,感覺很像我看過的一本漫畫,但我想不起來叫什麽名字了,我很喜歡那個角色,他在漫畫裏就有拯救世人的能力。”

他手舞足蹈地演示,倏地又湊近秋頌,眼裏是陰沈沈的笑意,“我覺得你也能拯救我。”

他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雙手試探性地扶上秋頌的肩膀,感受到對方的抵觸,他身體僵硬地又湊近了些。

“你會拯救我的,對嗎?”他顫抖著解開秋頌襯衫的紐扣,盡管動作很僵硬,但沒有半點兒猶豫。

秋頌的憤怒已經積攢到了頂點,他甚至不想吼,他只是死死地緊盯著陳明,直到眼裏都布滿了紅血絲。

“我真的……想殺了你……”

陳明點頭,“好啊,一起死啊,甚至我可以讓那個靳橋陪著你一起,好不好?”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秋頌搖頭,在陳明想要扒去他的襯衫時,他終於卯足勁兒掙開了繩索。

腦袋昏沈沈的,不過還好,尚且不會昏過去,秋頌拍了拍額頭,看到陳明朝自己撲來,他攥緊拳頭,琢磨著一拳打到哪兒才好。

只是還沒等他出手,陳明像半路轉了個彎,直直地從他面前飛了出去。

是的,飛了出去。

秋頌疲倦地歪過身撩起眼皮,面前是臉色陰沈的靳橋,他背後的門還可憐地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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