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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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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靳橋躲開了他的手,陳桂艷訕訕地收回手又摸了摸鼻子,“怎麽這麽不小心?以後要註意點兒啊,當媽的可見不得孩子受一點兒傷,畢竟都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秋頌挑了下眉,他剛開始以為這個女人是靳橋那邊的某個親戚,卻沒想到是靳橋的親生母親。

前幾天見到了賀章,今天又見到了賀章他媽,這母子倆的眼神倒是出奇地相似,視線飄忽,看著人的時候透著幾分探尋。

“老板,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公司了。”趙晗敏銳地察覺到些異樣,她見過靳橋的母親,分明不是這位。

對於老板的八卦,她覺得還是少打探為妙。

靳橋嗯了一聲,“路上註意安全。”

秋頌貼心地將趙晗送出了院子,等再回來的時候,陳桂艷已經在靳橋對面坐下了。

“剛剛那個姑娘是你的秘書啊?模樣長得可真俊啊,瞧著性子也溫柔,她有男朋友了嗎?”她八卦地詢問,如果這會兒再來一把瓜子,她就該給人介紹對象了。

秋頌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旁,扯了扯嘴角。

“您直說吧,找我什麽事兒?”靳橋擰著眉,直截了當地問道。

陳桂艷笑得有些尷尬,她看了眼秋頌,放在桌上的手來回搓著,然後才說道:“你是靳橋的朋友吧,我想跟我兒子說點事兒……”

言外之意是讓秋頌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秋頌卻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擡了擡手,“沒事兒,就當我不存在。”

陳桂艷語塞,瞪著眼睛,恐怕心裏早就在罵秋頌是個沒眼力見兒的了。

“我想單獨跟我兒子說兩句話。”她直接沒了笑容。

“您有話直說,他是我的家人。”靳橋語氣突然有些不耐煩。

陳桂艷沒琢磨出靳橋的語氣有什麽不對勁兒,反而怔楞地看著秋頌沈默了好幾秒,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自言自語,“哦,我聽賀章說了,原來是他,原來是他啊……”

她眼中閃過幾分厭惡,不過很快就將這個信息拋在了腦後,轉而看向靳橋,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

“靳橋,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難處,我不可能來找你的,我也知道書瑤妹子容易想多,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秋頌好整以暇地看著,翹著二郎腿,像個看客似的。

靳橋沒說話,也沒問究竟遇到了什麽難題,這讓陳桂艷有些尷尬,但也只好自說自話地接著話題:“你哥他就要結婚了,但是一直都還湊不出首付的錢,你也知道,這年頭要是沒房沒車,人家姑娘根本不會答應嫁進來。”

她搓了搓手,有幾分窘態,“你看你比你哥的條件好太多了,不光開了公司,又買了房。”

“所以呢?”靳橋向後倚靠著椅背,看向陳桂艷,眼神中沒什麽溫度。

“所以你能不能先幫幫你哥?”她又連忙承諾,“你放心!這錢日後他們小兩口肯定是要還的,你們好歹也是一母同胞,雖說從小沒一塊兒長大,但總歸是有感情的,對吧?”

陳桂艷的目光懇切,又熱烈,她放下尊嚴跑過來祈求自己的小兒子幫幫忙,只為幫大兒子成家。

不過她好像忘了,這個小兒子明明就是她當初親手賣了的。

“不能。”靳橋語氣冷靜,在陳桂艷啞然的間隙,他繼續說,“從你收了那一千三過後,就不應該來找我了。”

陳桂艷有一瞬間的慌亂,她擺手,有些結巴地為自己辯解:“不是的,我不是賣孩子……當時家庭條件不允許,我除了將你送到別人家裏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那一千三是書瑤妹子強塞給我買營養品的,天底下哪個父母舍得賣掉自己的孩子?”

“我不想追究那些原因了,或許你們的確有難處,但我不關心。”靳橋擡起眼眸,他一向溫和的臉上多了幾分冷漠,“之前我說得不夠明白,但我希望以後,您和您的家人都不要再來打擾我,以及我的家人。”

陳桂艷茫然地看著靳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這些年她從鄰村人的口中打聽過靳橋的消息,她並不敢主動去找,秦書瑤是個厲害的主兒,有手段也有魄力,別人瘋起來她會更瘋,畢竟是年紀輕輕便克死男人的人,陳桂艷不敢和秦書瑤打交道。

聽說靳橋有了妹妹,聽說靳橋考上了大學,聽說靳橋真的混出了名堂……

她一面懊悔當初做出了送走靳橋的決定,一面又在賀章的安慰下——靳橋能熬出頭,也得益於她——暗暗高興。

她心中存了幾分僥幸,也許靳橋並不在意當年的事情呢?再者,秦書瑤這個人不好相與,興許靳橋也早厭惡了她?

於是她來了,以血脈親情為要挾。

可靳橋卻完全沒打算認回他們,陳桂艷心中莫名產生幾分怨懟。

她好歹也十月懷胎將他生下來了,難不成就一點兒感恩的心都沒有?

可也的確是她將靳橋送出去了,她陷入一種扭曲的糾結當中。

直到五七跑到她腳邊吼了兩嗓子,她才驚覺回神,然後提著手提袋子匆匆告別,卻並不敢看靳橋的眼睛。

秋頌笑著叫回了五七,眼裏的狡黠藏也藏不住。

人的確是很覆雜的生物,她既能在拋棄靳橋後坦然回來認親,又會在被靳橋質問後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興許受了陳昕的影響,秋頌看人的時候也習慣性地剖析。

靳橋也是個很神奇的人,就比如現在,居然還能穩如泰山地坐著處理工作。

“誒,你沒事兒吧?”他走過去,五指並攏扣了扣靳橋面前的桌面。

“什麽?”靳橋擡起頭,表情有些迷茫,整個人有種魂不在的飄忽感。

秋頌收回剛剛的結論,靳橋沒那麽泰然,早走神了。

他指了指靳橋的右手,“血滲過紗布了,你沒感覺到嗎?”

靳橋反應又慢了半拍,垂下眼眸看向右手,然後將滲血的掌心朝下,表情淡定地說道:“應該是拉到了傷口,不怎麽疼。”

秋頌眉頭緊鎖,不再跟他多說廢話,直接將他拉著進了客廳,翻出醫藥箱開始換紗布。

當紗布被拆除,露出掌心的傷口時,秋頌屏住呼吸沈默了。

前兩天都是靳樊過來換紗布,又都避著秋頌,這是他頭一次看到。

掌心被縫了十來針,傷口很深,能看到翻起的皮肉,看得人頭皮發麻。

如果那人的刀再利一些,說不定以靳橋握住刀刃的力度,還會傷得更深。

秋頌看不下去,快速消毒又重新包好紗布,餘光掃到靳橋腕間的手串,隨口問道:“靈驗了嗎?”

“沒有。”

秋頌沒問他求的什麽,拿起醫藥箱,拍拍他的肩,玩笑似的安慰:“菩薩也忙,與其等他幫忙,不如自己爭取。”

他就要將醫藥箱放回原處,剛起身卻被靳橋拉住了手,他疑惑地看過去,此時靳橋埋著頭,盡管是以一種放松的姿態拉住了他,不過手勁很大,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顯。

緊接著又單手抱住秋頌的腰,額頭埋在腰間,沈默著一言不發。

“秋頌,給我一個機會吧。”他擡頭,眼角掛著眼淚,“不用一年,就一個月。”

“靳橋,只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不用太多,一年的時間我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的!”青年意氣風發的聲音穿過大學的梧桐街、穿過四五年的時光,和這一刻重疊。

只不過這次說話的人是靳橋。

秋頌見不得他哭。靳橋哭起來看著可憐,尤其是平日裏總一副沈穩自持的樣子,含著眼淚求人的時候才顯得格外不同。

更何況這還是秋頌頭一次見。

他擡手擦去靳橋眼角的淚,本來想擠個笑容出來,但嘴角太沈。

“誒,你幹嘛突然這樣?”秋頌實在想不出是什麽原因,能讓靳橋和平時看起來判若兩人。

“害怕。”靳橋不明就裏地說。

秋頌疑惑,“害怕什麽?”

靳橋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嗎?他很難想象。

因為已經跟血緣上最親的人斷了聯系,所以在陳桂艷離開後,靳橋突然很害怕他跟秋頌有一天也會徹底沒了關系。

生離死別很正常,從前靳橋看得開,他比常人更能接受生活中的變故,實際上用的是情感抽離的手段罷了。

這或多或少地受了點秦書瑤的影響,於他而言不算壞事,至少他沒有因為陳桂艷一家的所作所為受到影響。

只是想到以後秋頌有了新的感情,和他形同陌路的場景,這個念頭冒出來後他居然連往下設想的勇氣都沒有。

他跟秋頌的情感聯結早就比他想象得更深了。

那些他壓抑著不去感受的情感,此刻噴湧而出,他怕得不行。

“害怕你像四年前那樣,突然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裏。”

說的是秋頌因為生病出國的事兒,秋頌眨了眨眼皮,有些不解:“那個時候你又不喜歡我,為什麽怕……”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自嘲地笑了笑,“難道你想說,當時你已經喜歡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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