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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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虛弱
會議繼續，經過剛才的相處，各將士都習慣了小蛇的存在，也時不時偏過頭往那邊瞅。
他們大多數人都未親眼見過這條傳說中的小蛇，只是聽說艦長有養蛇的愛好，而且那條蛇不用關，溫順又聽話，整天粘在艦長身上。
如今一見，更是刷新了他們對小蛇的印象。
那蛇身體通黑，彎曲時，卻泛出暗彩的光，華貴又帥氣。
還有那雙突兀但漂亮的金色豎瞳。
雖晃眼望去有點呆，但alpha們一旦與它對上眼，就能感受到一種“犀利的霸氣”，令人不敢招惹。
這是一條有個性的蛇，除了面對艦長的時候。
好險，差點就說穿幫了。
第一次是在艦上。祂差點說出“我們隔著那麽遠，也能被對方吸引”那種話。
那可是作為小蛇時的經歷。
“是麽，”洛柒歪著頭打量他，語氣淡淡的，“蛇怪先生的嘴，可真甜啊。”
安杦聽不出這話有幾分真，便擡眸觀察他的表情，小果肉正側臉望向花臺外的風景。
陽光慮過氣層，漫散在小果肉的身上。他手臂在沙發椅上搭出優美的曲線，銀白的發，白皙健康的皮膚，又穿著白色的薄綢短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暈中。
安杦被閃得什麽也沒觀察出來。
祂只得拾起刀叉，繼續低頭進食，祈禱小果肉沒有懷疑。
“明天，你早上過來麽？”小果肉問。
這得看祂的能量恢覆得怎麽樣。
祂思索片刻：“我會盡量。只要時間來得及，明天一早，你會在床頭見到我。”
“嗯......那就不必了，”洛柒叉起一塊肉，“我可不想大清早被嚇醒。”
“我可以給您送上早安吻。”
“不要。”甚至主動挑逗。
“長官，”他開口道，“你——”
“西子，你怎麽還在這兒，”洛柒彎著腰回頭，手上提著個吸塵鏟子，“快去收東西吧，有需要幫忙的找郁浩。”
他說完，又繼續埋頭鏟木屑，在玻璃屋裏忙碌。
方西站在門口沒動，郁浩從他身後跑進來，將他重重撞到門框上，手肘都撞麻了。
他驚詫地盯著郁浩，沒想到這個小個子的撞擊力這麽大。
是故意的嗎？
“對，對不起！”郁浩縮著脖子道歉，“方醫生，我要擡貨，能麻煩您讓一下嗎？”
方西陰著臉退了出去。
將軍為什麽會選擇這種無能又膽小的助理，他不明白。
但也沒辦法再去問了。
方西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法再融入將軍的生活。
十年的朋友，他也許勉強還能在將軍的心裏占上一席，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切都因為那條蛇。“壞蛇，都是壞蛋.....”他罵著，腳趾繃緊在熱水中，再一次承受紅酒滲入腺體的酥麻。
不過這次他沒有喊疼。
好奇怪，小黑的信息素，竟能和安杦的信息素和諧地混在一起。
但他的腺體快受不住了。
如此短時間地註入兩個alpha的信息素，他的後頸又漲又酸，腦子都不清醒了。
再加上剛又洩過，他瞇起眼，只覺明亮的浴室裏昏暗又暖和。
好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倦意如海潮般襲來，洛柒昏睡了過去。
小黑慢悠悠地爬下浴缸，又溜上洗手臺，在高處回望。
小果肉的睡姿不太安全。四人換了輛商務小電車，往餐廳駛去。洛柒坐下後，又掏出終端看了眼，安杦回消息來了。
“我們到了，”顧景修起身道，“跟我來。”
幾人下車，進了一扇富有質感的金屬拱門，聚在大廳的散客們立刻投來目光。
四個氣質不凡，長相出眾的男人。其是洛柒，他還穿著深藍色的軍外套，銀色的頭發隨意地紮在後頸，幾簇碎發垂在淺色的眉尾處。
實在是過於顯眼了。
他們快步走向專梯，朱小軒在前面領路，顧景修落後半步與他交談，郁浩跟在洛柒的左邊，不時瞟向他的臉。
艦長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也沒加入他們的話題，這很反常。
還不停地與人發消息。
現在也是。洛柒把終端捏在右手，每隔幾十秒就看一眼。
但安杦沒有再回覆。
他又調出與小黑連線的視頻，那一小堆還乖乖趴在晶雕毯子上。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兩人在這裏消磨了會兒，午宴快結束時，洛驊雲終於打了個通訊過來。
“洛柒，我聽說你今天沒去宴會？”洛驊雲的聲音又怒又急，“只有小宇在會場，這算怎麽回事！”
“您不也沒去麽，”洛柒語氣帶笑，“等您去的時候，我再去吧。”
“我是因為急事過不來，這邊有新任務。”
“那就算了吧。”
“什麽算了？我跟他們說了，正宴推到明天，到時我們父子一起出席。”
洛柒深深嘆氣：“爸爸，整這麽多宴席，人賓客也會累的。人家也有事要忙。”
“能有什麽事比你重要？”洛驊雲強硬道，“明天，我過來那場，你必須參加。”
“那您先過來了再說。”
“我會過來的。”
洛柒撇嘴，按下了掛斷鍵。
他又靠回祂肩上：“你知道麽？父親總是這樣食言，我都習慣了。”
安杦有些驚訝。
小果肉第一次主動聊起那個老頭。
“我不喜歡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想要真實的。”
他輕輕說完這句，闔眼緊摟住祂的腰。
安杦等著他下一句，空氣裏卻安靜下來，洛柒似乎在小憩。
祂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成為更體貼的靠背。
四周靜了下來，只有舒心的鳥鳴，但安杦卻有些焦。
總覺得剛才那句話是說給祂聽的。
但祂沒聽懂。
祂好笨。 祂畫了個叉。
“只是偶爾？”
祂趕緊畫圈。
小果肉點頭，臉色似乎緩了點。
祂鉆入他懷裏，撒嬌似地滾動兩下，又昂起頭望著他。
那小眼珠裏裝滿了可憐巴巴的祈求。
虛弱，又害怕。
“好了，別擔心，”洛柒挽住它，抱進懷裏，“以後，我都不會允許這個壞人再碰你。”
小蛇頭埋進他肚子，尾巴在他手上畫圈。
一副尋求保護的模樣。
當晚，小黑又是一夜沒睡。
祂團在洛柒的枕邊，抱住那塊小晶石汲取能量，想用碎片給洛柒發消息。
祂摳破腦袋，編輯了幾十條消息，反覆斟酌。
最後卻一條也沒發。
淩晨四點，祂還在海邊的街道長椅上抽煙。
由於腿上的機械支架過於顯眼，渾身上下又散發著陰郁的氣質，祂被路過的巡警當成可疑分子，盤問了幾句。
祂不得不起身挪地，往醫院走。漫步到大門，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祂突然想到個新方法。
若是不召喚碎片，能不能給小果肉發消息？
洛柒看看終端，又看向眼露“責怪”的小黑。
“你睡飽了？”
小黑用尾巴尖“指”著那煎蛋裏的碎殼。
“嗯......下次我用開蛋器打吧。”他捏著那小尾巴放到一邊。
接下來幾天，洛柒都背著小黑去基地，他養成了習慣，沒有小蛇陪著，做什麽都覺得無趣。
為了保持小蛇的精力了，他把安杦送的那塊晶石也放進了它的小窩。小黑很喜歡它，一纏上就不放，只在吃小鼠的時候才放開，或者陪洛柒開會的時候。
行政區裏只剩下一個分隊，還有顧景修調來的幾十個人，整個基地都冷清不少。
將士們都有了新的職責。紀正雅在基地以總指揮的身份遙控，姜羅伊在前線巡查，黎雷肖管理後勤，方西的值班搬到了基地醫院裏。
洛柒的日子愈發清閑。
他向來勞逸結合，做完事後，就抱著小蛇在頂樓的花棚裏喝茶。
那裏有滿園各色的植物，花香草香彌漫，小黑的窩就在石桌躺椅旁的花盆邊擺著。
而小黑，他偷摸上了三樓，爬上蛇晶雕，但沒有趴小墊子上，而是鉆進軟墊底下，努力將自己藏進大蟒蛇盤旋的身子中。
這樣，小果肉如果上樓來，也不會發現祂又趴在這兒。
洛柒洗完澡後，發現睡衣沒拿，便披著個大浴巾，光著身子去臥室裏找。
他剛穿好小褲子，床頭櫃的終端響了，偏頭一看，是安杦發來的視頻邀請。
這很少見。安杦通常都只發消息，在取得洛柒同意後，才會打通訊過來，而不是直接抖來一條視頻。
洛柒關上門，坐上床，拉過一條薄被隨意地披上。
他的頭發還沒完全吹幹，尖端有些濕，貼著圓潤的白肩落下，搭在鎖骨上，隱入松垮的被單裏。
視頻一接通，安杦就看到這場景。
小果肉沒穿衣服。
是上面沒穿，還是上下都沒穿？
他傻楞地對著屏幕，微張著嘴忘了閉上。
看起來很呆。
小果肉對祂淺淺地笑，桃花大眼半瞇著，臉頰潤濕，是剛洗完澡的熱度。
如果吻上去，一定很燙。
他倦怠地往後靠，細柔的脖子陷入蓬松的大枕頭，他擡手撩開擋眼的發，薄被就在這時滑落，他也不抓，就這麽裸臥在那兒。
那白皙如玉的身體，和已經長及腰間的發絲糾纏在一起，隱見兩粒粉色小點，還有流暢的肌肉。
半遮半掩的，令人遐想。
安杦的喉結動了動，祂撇開視線，又不甘地挪了回去。
“蛇怪先生，”小果肉的聲音又熱又軟，“很晚了，你怎麽在街上。”
“我......”祂莫名喉嚨幹澀。
這是小果肉第一次對著安杦，主動“展露身體”。
好突然，祂有點沒反應過來。
祂平覆了一下心跳，腦子裏白白的，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長官，你要睡了？”
洛柒貼在那怦怦的心跳上，感覺那心率時快時慢。
安杦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底是藏了心事，還是藏了什麽計劃？
他突然開始好奇。
兩人安靜地黏了一會兒，莊園的大門處傳來稀疏的人聲，午宴散場了，洛柒也睜開眼。
“長官，”他聽見安杦在頭頂說，“我得去寄個東西到酒莊，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
洛柒迷糊了一會兒才起身：“你要走？”
“嗯，很快就回來。”
“我不能陪你去？”
“你跟著我，我走得慢，”安杦捋著他弄亂的發絲，“我得去一趟中心街市場。”
“行，”洛柒拍開祂的手，“你走吧。”
語氣冷淡淡的。
安杦又有點懵。
小果肉這是，生氣了？
祂想拉住他，洛柒卻抓起手包離開，頭都不回一個的。
祂猶豫著要不要追，精神力卻探知到一股能量的波動，即將沖破閥門。
必須回去蛻皮了。
祂隱入旁邊的灌木中，捏斷口袋裏的煙卷，一陣微弱的氣流湧動，下一秒，祂回到了酒店臥室的蛇箱裏。
祂進入了小蛇的殼子，只覺皮鱗癢得不行，已經繃得很緊了。
祂小腦袋貼著箱子的內壁摩擦，沒兩下，頭頂的皮蛻就破了。祂蠕動著全身的肌肉，開始貼著箱角緩慢地爬。
“滋滋”的蛻皮聲中，祂在轉角處扭過脖子，視線裏突然撞入一抹粉艷艷的東西，仔細一瞧，祂尾巴上竟然貼了個蝴蝶結。
小果肉什麽時候給祂貼的？
祂疑惑著，又很快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能量蓄勢待發，再不出去，這皮蛻就要爆了。
這次的皮很脆，祂還想保留完整，找機會送給小果肉。
祂拱啊拱，爬啊爬，終於蛻到了最後一截，而就在此時，客廳裏突然傳來“嘭”地一聲，祂嚇得尾巴一扭，弄碎了尾巴尖端一節皮蛻。
一瞬間，能量破開，祂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黑粗粗的小長蛇在箱子裏甩動著，蝴蝶結和晶石一起蹦飛，啪嗒一聲撞在箱頂上散落。
下一秒，小長蛇消失在箱中。
客廳裏的郁浩剛把合金箱運進來，就聽見了臥室的響動。
他奉命幫將軍把寄來的包裹放在這兒，這包裹未標註來源地，不知裏面放了什麽還挺重。
他操縱小機器人，將其落在地上，出嘭地一聲，混著箱子裏金屬碰撞的哐當聲，幾秒鐘後，又引發了更大的聲響。
最後這聲響是臥室傳來的，像是有東西撞到了玻璃。他猶豫著要不要去看，最後還是被緊關著的臥室門勸退。
算了，將軍的臥室可不是他能進的。
“這裏風景也不錯，可以觀賞南星最高的天塔。”
他們來到最高一層的包間，這裏連著個小花園，頂上是透明遮陽板，可以看見不遠處懸浮在小山丘上的一座白塔。
“那上面有我們最大的民用停機坪，”顧景修指著那沖入雲端的塔尖，“也可以租飛行器游玩。”
“好高啊，”郁浩嘆道，“那飛行器貴嗎？我也想去試試。”
“不貴，價格很親民，”朱小軒回道，“總督弄這個塔，就是為了讓普通人也有又乘飛行器的機會，對促進旅游也有好處。”
“洛上將若是想圍著南星城俯瞰，可以坐上去試試。”顧景修說。
“嗯，等我弟弟來了，肯定得帶他去飛一圈。”
洛柒嘴上答著，心思卻根本不在這兒。
那句“要瘋了”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也不想再連累顧景修。若是真的又出了什麽事，他作為案件負責人，必須拿出點行動。
幾人聊了幾句，準備入座，洛柒拉開椅子，猶豫片刻，又推了回去。
“我有個緊急電話，”他說，“你們先坐，不用等我。”
他撂下這句，回身進了室內，掏出終端點擊安杦的號碼撥通。
線路連通了，但只有嘀嘀的機械音，無人接聽。
他推開包間門，尋向走廊的另一頭，那邊有個露臺，打通訊也不容易被聽見。
這層樓都是包房，為了保證私密性，沒有侍從，每個房間的門口都立著個服務型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很有趣，大都呈現圓柱狀，上面擺了個仿生的小型動物作為裝飾，大都是小貓小狗，還有豹子獅子，大象等。
還有一條蛇。
這裏離露臺還有幾步遠，洛柒看見一條小型花蟒蛇盤在某個空包房門口，腦袋從螺旋的蛇身裏探出，傻呆的眼神和小黑挺像。
就是沒有小黑的皮鱗好看。
他心中估摸著，在路過花蟒半步的時候，一股微弱的紅酒味撲鼻而來。
洛柒定下腳步，手習慣性向腰間，摸了個空。
有點像信息素的味道，但不確定。
他手扶住門框往裏看。
是沒有人的套間，厚重的窗簾拉緊，只能辨別出大概的輪廓。
這裏裝修古樸，桌上和墻上都刻著繁覆的前中世紀歐式雕花。
他靴子踏在門框處，遲疑著。
不能就這樣莽撞地闖入。
他不知道蛇人要怎麽發瘋。
對方是個超S級的狡詐怪物，而他哪怕再厲害，也只是個手無寸鐵的人類。
他收回腳，就在此時，終端的屏幕亮了，是對方打回的通訊。
洛柒垂下頭，指尖剛點上屏幕，一股濃郁的紅酒味從斜後方傾瀉而來。
是蛇人的信息素。
那酒味醇粹悠長，有前中後調，從輕柔到厚重，直壓向他的腺體。
有種微醺的感覺。
他回想起第一次遇到小黑的時候。
洛柒手撐在門框上，餘光向下，看見一條穿黑色西褲的長腿。那人的氣息靠近，他手肘回擊，卻被對方拉住手腕，擁入懷中。
他擡腳朝後，但突襲而來信息素讓他肌肉發軟，這一踢成了無力的掙動。
“別怕。”是安杦。
洛柒微微轉頭，從交錯的發絲中，瞥到一雙發紅的眼。
似是真的瘋了一樣。
他側趴在靠墊上，整個人隨時都可能掉入缸裏，大半個背都露在外面。
浴室裏開了恒溫器，但一直這樣趴著，也可能受涼。
祂想把人弄回床，但小蛇的力量不夠，召出人形，又很可能露出馬腳。
祂扭頭走掉，爬了兩下，路過吹循環風的風口，體溫驟然下降，它感覺有點冷。
祂又停在了原地。
若是不管，小果肉大概會在這兒睡一晚。
他還剛經歷了發熱期，而祂就是罪魁禍首。
祂糾結兩下，還是軟下心來。
小黑爬進陰影，爬回祂的小箱子，抱住那塊紫色的小晶石，招出了碎片。
安杦還穿著白天在花園裏的那身黑衣服，只是雙肩包不見了，手上的煙卷還是完整的。
祂小心地將煙卷收進褲子口袋，在門廊找了一雙拖鞋換上，推開浴室的門。
浴室裏彌漫著香甜的酒味，帶著烈性的尾調，祂靠近水池，那層厚泡泡已經消失了大半，能清晰地看見小果肉流暢緊實的身材。
祂用極輕的動作，將他從水中抱起，放到一旁鋪著厚浴巾的按摩臺上，把他像粽子一樣裹住。
他仰靠著枕頭，小黑也仰著頭，“一臉擔憂”地觀察他的表情。
小果肉又要哭了。
祂著急地頂上小鼻尖，戳在他的下巴，嘗試安慰。
“小黑，”小果肉幽幽地說，“你還記得我說過，我討厭欺騙。”
他側過臉來，眼神空洞，臉色極為不妙。
小黑嚇得心臟亂蹦，整條蛇都縮緊了。
洛柒垂下頭，看向那緊張的一團。
真的能確定嗎？
這膽小可愛的小蛇，和那個狡猾的瘋子。
他又開始懷疑自己。
什麽證據也沒有，他只能猜來猜去。
但也許，他可以嘗試去證實。
如果是真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臉上揚起燦爛的笑。
“小黑，”他勾過那石化的小腦袋，“你喜歡我嗎？”
小黑見他臉色變好，心下一松，尾巴顫顫巍巍地畫了個圈。
洛柒把小蛇捧在下巴，坐到床沿，捏著它的小脖子對視。
“我也喜歡你，”他清澈的眸子深情地顫動，“你是我的寶貝alpha。”
小黑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小果肉對祂表白了。
不是寶貝小寵，而是寶貝alpha。
腦袋裏好暖，尾巴也好暖。
祂揚起尾巴畫圈。
“你也是我唯一的alpha。”
祂尾巴頓在半空。
“我想要你，不想要你的前主人，”小果肉咬著唇，一副羞於開口的模樣，“他昨天太粗暴了。”
祂小心臟又開始顫顫。
“但我發現，自己離不開他了，”他垂眉，“我對他，也有點.......上癮。”
祂懸起的小心臟從顫抖變成狂跳。
祂成功了。
洛柒在玻璃屋內的小木樁上坐著，隔著粗壯的仿生樹枝看向門口，觀察方西的表現。
他輕嘆一聲，低下頭繼續鏟木屑。
一上午，洛柒都在星艦上忙碌。下午時，艦員的所有東西都已搬出，洛星艦正式熄燃，幾輛運貨機停在停機坪，機器人正將最後的貨物運上去。
洛柒帶著小蛇的屋子和晶石，在他駐紮府旁的停機坪落地，郁浩帶著一個載貨機器人，跟他一起擺好了晶雕。
這棟小屋有三層樓。洛柒平日都活動在一樓，二三樓還有好多空屋子，但沒有他在主星的活動室那麽大，只能裝下個玻璃屋。
他將蛇晶雕布置在朝陽朝海的三樓，這個房間連著露臺，擺著一圈軟布沙發，一張玻璃圓桌，上面放置著自動茶具。
蛇晶雕就擺在露臺的落地窗旁，光線可以直透過去，看上去晶瑩昂貴。
忙完後，郁浩離開了，洛柒躺在矮沙發上休息，順手點開通訊器。
安杦的消息他還沒仔細看。細細一數，竟有三十五條信息，全是問問題的。
洛柒剛要點開最後一條，洛驊雲竟也發了條消息過來。
洛柒將終端扔到一邊。
兩分鐘後，私人電話的鈴聲響起，洛柒點擊接通。
“洛柒，你又在耍什麽脾氣？”是洛驊雲。
“我沒有耍脾氣，”洛柒平靜道，“我就是不想辦生日宴。”
“你已經28了——”
“所以呢，你打算請那些人來幹什麽？”洛柒打斷了他的話。
他知道洛驊雲要說什麽。
“你是個Omega，”洛驊雲語重心長，“你不能一直這麽下去，25歲你就該去匹配儀式，那時候還能說是人在艦上，沒有時間。但現在你回來了，國王前幾天還問起，說你什麽時候婚配。”
洛柒嗤地一笑：“哦，怪不得爸爸突然關心起我的生日了。”
他又用了“爸爸”這個詞，清潤的嗓子使得這句諷刺更像是輕飄的埋怨。
“我——”
“我的態度你知道，”洛柒打斷他，“我不會辦的。你要辦，就自己出席吧，把我的虛擬影像放現場就行。”
“洛柒！”洛驊雲氣得直噴氣。
“我得掛了，我還沒吃午飯。”
洛柒掛斷通訊，忽感心情舒暢。他之前也愛懟洛驊雲，但那時不一樣。
可能因為洛驊雲允許他養蛇。現在，洛柒覺得他順眼不少。
他又翻看了一會兒安杦的消息，對方發來的問題他一條也沒回。
但安杦沒有催促，早上洛柒直接掛了電話，他也沒有再發來問。
洛柒點開對話框，挑了一條回覆。
他收起終端，又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小憩。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回覆。
這家夥，發信息的時候一來就是幾十條，消失的時候直接人不見了。
洛柒起身下樓，脫下躺皺巴的外套掛在門廊，去廚房準備食物。
他打開冰箱翻出一盒速食餐，一轉身，就看見加熱器旁堆著漆黑的一團。
小黑不知什麽時候跑了出來，抻出腦袋盯著他手裏的飯盒。
那小眼睛尖銳且有神，莫名透出一股“犀利”的感覺。
“你起來了”
洛柒抱著飯盒過去，兩只小眼就鎖定著他的手，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仔細一瞧，那小尾巴竟纏在加熱器的門把上。
兩人邊吃邊聊，洛柒要求安杦把每份食物都嘗了一遍，還督促他吃飯要細嚼，不可以直接吞。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的像個人類，”洛柒叮囑，“別一口吞塊大骨頭，會把人嚇到的。”
“好的，我記住了。”安杦乖順點頭。
“這很覆雜，”洛柒說，“一句話說不清楚。”
“有什麽覆雜的？我看哥哥.....跟他的感情，倒是，很確定的嘛。”洛小宇不情不願地拖著嗓子。
這兩人只要站一塊，就像織了個結界似得，沒人能插得進去。
就連他這個弟弟都成了多餘的。
“你別亂說，”哥哥還口是心非地，“我和他，還只是朋友。”
那是條一米多長的蛇，但不是活的，而是標本。蛇身的紋路和小黑一樣，八角形的密集小鱗甲，油光滑亮的，像剛洗完澡一樣新鮮。
不同的是，那肉乎乎的背上紋著三塊白色的菱形，每塊中間一條豎杠，整齊地排在蛇背上。
這是那條巨蛇身上的圖案。
洛柒忽覺心跳加快，他想起展覽館的洞穴裏，那條貼在洞頂的可怕蛇尾。
那三條豎杠跟小眼睛似的，盯得他心驚。但這是縮小版的巨蛇，因此這紋路又有種怪異的可愛，他忍不住伸手，穿過那沒有隔層的玻璃架子，摸在它脖子處的“小眼睛”上。
觸感極其真實，就像在摸小黑。
這是用真正的蛇皮做的。他意識到。
用的蛇怪先生自己的皮。
他真的把自己的尾巴做成了標本。
洛柒感覺心口有條小蛇尾在撩。
他撫著它的背脊，逆鱗向上，來到蛇腦袋處。它的瞳色和小黑一樣，唯一的不同，是眼型更狹長，像安杦的眼睛，且頭頂還有兩只龍脊一樣的小角，尖端往後左右立著。
洛柒指腹摸在那兩只小角上摁了摁，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人聲。
“這個角不能按重了，可能會斷。”
安杦從墻角的短屏風處走出，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燕尾服，衣領加了點暗銀色的紋路，簡單又襯氣質。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洛柒問，“我剛才怎麽沒看見你。”
“我一直在這裏。”
安杦走到他跟前，聞到一縷不一樣的香氣，不是櫻桃味，而是不知名的香味，前調有點辣，緊接著是奶油話梅般的甜味，最後落在橙子味的檀香調上。
小果肉用了香水。
這還是第一次，祂聞到小果肉的香水。
“長官，你今天真好聞，”祂讚道，“很適合你的味道。”
小果肉還在摸標本，愛不釋手：“這是你用自己的皮做的嗎？”
“我的皮，和我的尾巴，還有骨頭，”祂說，“只有眼睛是仿的。”
“可惜了，”洛柒嘆道，“若是眼珠也用真的多好。”
“那樣的話，我會瞎的。”
安杦從背後擁他入懷。
“喜歡麽？”他耳邊覆上一層熱氣，“你不是說，要把我的尾巴做成標本。我幫你做好了，全身的。”
洛柒的心臟燙燙的。
這條傻蛇，竟然真的把自己的骨頭和皮奉上。
他輕輕地，覆住攬在他腰間的雙手。
“不會痛嗎？”他小聲問，側臉時，剛好對上那雙薄薄的唇，“這樣對待自己的尾巴。”
“不會，”那唇角微揚，吐出令人安心的話，“那些不是我的致命點，心臟和頭才是。”
他刻意拉長後幾個字，那雙清澈的眼眸柔情似水地望來。
祂小心臟一跳，腦袋裏暖暖的。
小果肉把祂當成情人。
再奇怪的禮物，祂都要了。
祂昂起頭，用期待的小眼神回望。
只見那長盒子裏，抽出了一條白色的蕾絲布料。
“這個，是專門給小蛇定制的小裙子，”小果肉提著那東西朝祂靠近，“快戴上試試。”
小黑：......
祂含淚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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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繼續，經過剛才的相處，各將士都習慣了小蛇的存在，也時不時偏過頭往那邊瞅。
他們大多數人都未親眼見過這條傳說中的小蛇，只是聽說艦長有養蛇的愛好，而且那條蛇不用關，溫順又聽話，整天粘在艦長身上。
如今一見，更是刷新了他們對小蛇的印象。
那蛇身體通黑，彎曲時，卻泛出暗彩的光，華貴又帥氣。
還有那雙突兀但漂亮的金色豎瞳。
雖晃眼望去有點呆，但alpha們一旦與它對上眼，就能感受到一種“犀利的霸氣”，令人不敢招惹。
這是一條有個性的蛇，除了面對艦長的時候。
好險，差點就說穿幫了。
第一次是在艦上。祂差點說出“我們隔著那麽遠，也能被對方吸引”那種話。
那可是作為小蛇時的經歷。
“是麽，”洛柒歪著頭打量他，語氣淡淡的，“蛇怪先生的嘴，可真甜啊。”
安杦聽不出這話有幾分真，便擡眸觀察他的表情，小果肉正側臉望向花臺外的風景。
陽光慮過氣層，漫散在小果肉的身上。他手臂在沙發椅上搭出優美的曲線，銀白的發，白皙健康的皮膚，又穿著白色的薄綢短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暈中。
安杦被閃得什麽也沒觀察出來。
祂只得拾起刀叉，繼續低頭進食，祈禱小果肉沒有懷疑。
“明天，你早上過來麽？”小果肉問。
這得看祂的能量恢覆得怎麽樣。
祂思索片刻：“我會盡量。只要時間來得及，明天一早，你會在床頭見到我。”
“嗯......那就不必了，”洛柒叉起一塊肉，“我可不想大清早被嚇醒。”
“我可以給您送上早安吻。”
“不要。”甚至主動挑逗。
“長官，”他開口道，“你——”
“西子，你怎麽還在這兒，”洛柒彎著腰回頭，手上提著個吸塵鏟子，“快去收東西吧，有需要幫忙的找郁浩。”
他說完，又繼續埋頭鏟木屑，在玻璃屋裏忙碌。
方西站在門口沒動，郁浩從他身後跑進來，將他重重撞到門框上，手肘都撞麻了。
他驚詫地盯著郁浩，沒想到這個小個子的撞擊力這麽大。
是故意的嗎？
“對，對不起！”郁浩縮著脖子道歉，“方醫生，我要擡貨，能麻煩您讓一下嗎？”
方西陰著臉退了出去。
將軍為什麽會選擇這種無能又膽小的助理，他不明白。
但也沒辦法再去問了。
方西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法再融入將軍的生活。
十年的朋友，他也許勉強還能在將軍的心裏占上一席，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切都因為那條蛇。“壞蛇，都是壞蛋.....”他罵著，腳趾繃緊在熱水中，再一次承受紅酒滲入腺體的酥麻。
不過這次他沒有喊疼。
好奇怪，小黑的信息素，竟能和安杦的信息素和諧地混在一起。
但他的腺體快受不住了。
如此短時間地註入兩個alpha的信息素，他的後頸又漲又酸，腦子都不清醒了。
再加上剛又洩過，他瞇起眼，只覺明亮的浴室裏昏暗又暖和。
好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倦意如海潮般襲來，洛柒昏睡了過去。
小黑慢悠悠地爬下浴缸，又溜上洗手臺，在高處回望。
小果肉的睡姿不太安全。四人換了輛商務小電車，往餐廳駛去。洛柒坐下後，又掏出終端看了眼，安杦回消息來了。
“我們到了，”顧景修起身道，“跟我來。”
幾人下車，進了一扇富有質感的金屬拱門，聚在大廳的散客們立刻投來目光。
四個氣質不凡，長相出眾的男人。其是洛柒，他還穿著深藍色的軍外套，銀色的頭發隨意地紮在後頸，幾簇碎發垂在淺色的眉尾處。
實在是過於顯眼了。
他們快步走向專梯，朱小軒在前面領路，顧景修落後半步與他交談，郁浩跟在洛柒的左邊，不時瞟向他的臉。
艦長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也沒加入他們的話題，這很反常。
還不停地與人發消息。
現在也是。洛柒把終端捏在右手，每隔幾十秒就看一眼。
但安杦沒有再回覆。
他又調出與小黑連線的視頻，那一小堆還乖乖趴在晶雕毯子上。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兩人在這裏消磨了會兒，午宴快結束時，洛驊雲終於打了個通訊過來。
“洛柒，我聽說你今天沒去宴會？”洛驊雲的聲音又怒又急，“只有小宇在會場，這算怎麽回事！”
“您不也沒去麽，”洛柒語氣帶笑，“等您去的時候，我再去吧。”
“我是因為急事過不來，這邊有新任務。”
“那就算了吧。”
“什麽算了？我跟他們說了，正宴推到明天，到時我們父子一起出席。”
洛柒深深嘆氣：“爸爸，整這麽多宴席，人賓客也會累的。人家也有事要忙。”
“能有什麽事比你重要？”洛驊雲強硬道，“明天，我過來那場，你必須參加。”
“那您先過來了再說。”
“我會過來的。”
洛柒撇嘴，按下了掛斷鍵。
他又靠回祂肩上：“你知道麽？父親總是這樣食言，我都習慣了。”
安杦有些驚訝。
小果肉第一次主動聊起那個老頭。
“我不喜歡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想要真實的。”
他輕輕說完這句，闔眼緊摟住祂的腰。
安杦等著他下一句，空氣裏卻安靜下來，洛柒似乎在小憩。
祂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成為更體貼的靠背。
四周靜了下來，只有舒心的鳥鳴，但安杦卻有些焦。
總覺得剛才那句話是說給祂聽的。
但祂沒聽懂。
祂好笨。 祂畫了個叉。
“只是偶爾？”
祂趕緊畫圈。
小果肉點頭，臉色似乎緩了點。
祂鉆入他懷裏，撒嬌似地滾動兩下，又昂起頭望著他。
那小眼珠裏裝滿了可憐巴巴的祈求。
虛弱，又害怕。
“好了，別擔心，”洛柒挽住它，抱進懷裏，“以後，我都不會允許這個壞人再碰你。”
小蛇頭埋進他肚子，尾巴在他手上畫圈。
一副尋求保護的模樣。
當晚，小黑又是一夜沒睡。
祂團在洛柒的枕邊，抱住那塊小晶石汲取能量，想用碎片給洛柒發消息。
祂摳破腦袋，編輯了幾十條消息，反覆斟酌。
最後卻一條也沒發。
淩晨四點，祂還在海邊的街道長椅上抽煙。
由於腿上的機械支架過於顯眼，渾身上下又散發著陰郁的氣質，祂被路過的巡警當成可疑分子，盤問了幾句。
祂不得不起身挪地，往醫院走。漫步到大門，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祂突然想到個新方法。
若是不召喚碎片，能不能給小果肉發消息？
洛柒看看終端，又看向眼露“責怪”的小黑。
“你睡飽了？”
小黑用尾巴尖“指”著那煎蛋裏的碎殼。
“嗯......下次我用開蛋器打吧。”他捏著那小尾巴放到一邊。
接下來幾天，洛柒都背著小黑去基地，他養成了習慣，沒有小蛇陪著，做什麽都覺得無趣。
為了保持小蛇的精力了，他把安杦送的那塊晶石也放進了它的小窩。小黑很喜歡它，一纏上就不放，只在吃小鼠的時候才放開，或者陪洛柒開會的時候。
行政區裏只剩下一個分隊，還有顧景修調來的幾十個人，整個基地都冷清不少。
將士們都有了新的職責。紀正雅在基地以總指揮的身份遙控，姜羅伊在前線巡查，黎雷肖管理後勤，方西的值班搬到了基地醫院裏。
洛柒的日子愈發清閑。
他向來勞逸結合，做完事後，就抱著小蛇在頂樓的花棚裏喝茶。
那裏有滿園各色的植物，花香草香彌漫，小黑的窩就在石桌躺椅旁的花盆邊擺著。
而小黑，他偷摸上了三樓，爬上蛇晶雕，但沒有趴小墊子上，而是鉆進軟墊底下，努力將自己藏進大蟒蛇盤旋的身子中。
這樣，小果肉如果上樓來，也不會發現祂又趴在這兒。
洛柒洗完澡後，發現睡衣沒拿，便披著個大浴巾，光著身子去臥室裏找。
他剛穿好小褲子，床頭櫃的終端響了，偏頭一看，是安杦發來的視頻邀請。
這很少見。安杦通常都只發消息，在取得洛柒同意後，才會打通訊過來，而不是直接抖來一條視頻。
洛柒關上門，坐上床，拉過一條薄被隨意地披上。
他的頭發還沒完全吹幹，尖端有些濕，貼著圓潤的白肩落下，搭在鎖骨上，隱入松垮的被單裏。
視頻一接通，安杦就看到這場景。
小果肉沒穿衣服。
是上面沒穿，還是上下都沒穿？
他傻楞地對著屏幕，微張著嘴忘了閉上。
看起來很呆。
小果肉對祂淺淺地笑，桃花大眼半瞇著，臉頰潤濕，是剛洗完澡的熱度。
如果吻上去，一定很燙。
他倦怠地往後靠，細柔的脖子陷入蓬松的大枕頭，他擡手撩開擋眼的發，薄被就在這時滑落，他也不抓，就這麽裸臥在那兒。
那白皙如玉的身體，和已經長及腰間的發絲糾纏在一起，隱見兩粒粉色小點，還有流暢的肌肉。
半遮半掩的，令人遐想。
安杦的喉結動了動，祂撇開視線，又不甘地挪了回去。
“蛇怪先生，”小果肉的聲音又熱又軟，“很晚了，你怎麽在街上。”
“我......”祂莫名喉嚨幹澀。
這是小果肉第一次對著安杦，主動“展露身體”。
好突然，祂有點沒反應過來。
祂平覆了一下心跳，腦子裏白白的，一時忘了要說什麽。
“長官，你要睡了？”
洛柒貼在那怦怦的心跳上，感覺那心率時快時慢。
安杦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底是藏了心事，還是藏了什麽計劃？
他突然開始好奇。
兩人安靜地黏了一會兒，莊園的大門處傳來稀疏的人聲，午宴散場了，洛柒也睜開眼。
“長官，”他聽見安杦在頭頂說，“我得去寄個東西到酒莊，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
洛柒迷糊了一會兒才起身：“你要走？”
“嗯，很快就回來。”
“我不能陪你去？”
“你跟著我，我走得慢，”安杦捋著他弄亂的發絲，“我得去一趟中心街市場。”
“行，”洛柒拍開祂的手，“你走吧。”
語氣冷淡淡的。
安杦又有點懵。
小果肉這是，生氣了？
祂想拉住他，洛柒卻抓起手包離開，頭都不回一個的。
祂猶豫著要不要追，精神力卻探知到一股能量的波動，即將沖破閥門。
必須回去蛻皮了。
祂隱入旁邊的灌木中，捏斷口袋裏的煙卷，一陣微弱的氣流湧動，下一秒，祂回到了酒店臥室的蛇箱裏。
祂進入了小蛇的殼子，只覺皮鱗癢得不行，已經繃得很緊了。
祂小腦袋貼著箱子的內壁摩擦，沒兩下，頭頂的皮蛻就破了。祂蠕動著全身的肌肉，開始貼著箱角緩慢地爬。
“滋滋”的蛻皮聲中，祂在轉角處扭過脖子，視線裏突然撞入一抹粉艷艷的東西，仔細一瞧，祂尾巴上竟然貼了個蝴蝶結。
小果肉什麽時候給祂貼的？
祂疑惑著，又很快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能量蓄勢待發，再不出去，這皮蛻就要爆了。
這次的皮很脆，祂還想保留完整，找機會送給小果肉。
祂拱啊拱，爬啊爬，終於蛻到了最後一截，而就在此時，客廳裏突然傳來“嘭”地一聲，祂嚇得尾巴一扭，弄碎了尾巴尖端一節皮蛻。
一瞬間，能量破開，祂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黑粗粗的小長蛇在箱子裏甩動著，蝴蝶結和晶石一起蹦飛，啪嗒一聲撞在箱頂上散落。
下一秒，小長蛇消失在箱中。
客廳裏的郁浩剛把合金箱運進來，就聽見了臥室的響動。
他奉命幫將軍把寄來的包裹放在這兒，這包裹未標註來源地，不知裏面放了什麽還挺重。
他操縱小機器人，將其落在地上，出嘭地一聲，混著箱子裏金屬碰撞的哐當聲，幾秒鐘後，又引發了更大的聲響。
最後這聲響是臥室傳來的，像是有東西撞到了玻璃。他猶豫著要不要去看，最後還是被緊關著的臥室門勸退。
算了，將軍的臥室可不是他能進的。
“這裏風景也不錯，可以觀賞南星最高的天塔。”
他們來到最高一層的包間，這裏連著個小花園，頂上是透明遮陽板，可以看見不遠處懸浮在小山丘上的一座白塔。
“那上面有我們最大的民用停機坪，”顧景修指著那沖入雲端的塔尖，“也可以租飛行器游玩。”
“好高啊，”郁浩嘆道，“那飛行器貴嗎？我也想去試試。”
“不貴，價格很親民，”朱小軒回道，“總督弄這個塔，就是為了讓普通人也有又乘飛行器的機會，對促進旅游也有好處。”
“洛上將若是想圍著南星城俯瞰，可以坐上去試試。”顧景修說。
“嗯，等我弟弟來了，肯定得帶他去飛一圈。”
洛柒嘴上答著，心思卻根本不在這兒。
那句“要瘋了”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也不想再連累顧景修。若是真的又出了什麽事，他作為案件負責人，必須拿出點行動。
幾人聊了幾句，準備入座，洛柒拉開椅子，猶豫片刻，又推了回去。
“我有個緊急電話，”他說，“你們先坐，不用等我。”
他撂下這句，回身進了室內，掏出終端點擊安杦的號碼撥通。
線路連通了，但只有嘀嘀的機械音，無人接聽。
他推開包間門，尋向走廊的另一頭，那邊有個露臺，打通訊也不容易被聽見。
這層樓都是包房，為了保證私密性，沒有侍從，每個房間的門口都立著個服務型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很有趣，大都呈現圓柱狀，上面擺了個仿生的小型動物作為裝飾，大都是小貓小狗，還有豹子獅子，大象等。
還有一條蛇。
這裏離露臺還有幾步遠，洛柒看見一條小型花蟒蛇盤在某個空包房門口，腦袋從螺旋的蛇身裏探出，傻呆的眼神和小黑挺像。
就是沒有小黑的皮鱗好看。
他心中估摸著，在路過花蟒半步的時候，一股微弱的紅酒味撲鼻而來。
洛柒定下腳步，手習慣性向腰間，摸了個空。
有點像信息素的味道，但不確定。
他手扶住門框往裏看。
是沒有人的套間，厚重的窗簾拉緊，只能辨別出大概的輪廓。
這裏裝修古樸，桌上和墻上都刻著繁覆的前中世紀歐式雕花。
他靴子踏在門框處，遲疑著。
不能就這樣莽撞地闖入。
他不知道蛇人要怎麽發瘋。
對方是個超S級的狡詐怪物，而他哪怕再厲害，也只是個手無寸鐵的人類。
他收回腳，就在此時，終端的屏幕亮了，是對方打回的通訊。
洛柒垂下頭，指尖剛點上屏幕，一股濃郁的紅酒味從斜後方傾瀉而來。
是蛇人的信息素。
那酒味醇粹悠長，有前中後調，從輕柔到厚重，直壓向他的腺體。
有種微醺的感覺。
他回想起第一次遇到小黑的時候。
洛柒手撐在門框上，餘光向下，看見一條穿黑色西褲的長腿。那人的氣息靠近，他手肘回擊，卻被對方拉住手腕，擁入懷中。
他擡腳朝後，但突襲而來信息素讓他肌肉發軟，這一踢成了無力的掙動。
“別怕。”是安杦。
洛柒微微轉頭，從交錯的發絲中，瞥到一雙發紅的眼。
似是真的瘋了一樣。
他側趴在靠墊上，整個人隨時都可能掉入缸裏，大半個背都露在外面。
浴室裏開了恒溫器，但一直這樣趴著，也可能受涼。
祂想把人弄回床，但小蛇的力量不夠，召出人形，又很可能露出馬腳。
祂扭頭走掉，爬了兩下，路過吹循環風的風口，體溫驟然下降，它感覺有點冷。
祂又停在了原地。
若是不管，小果肉大概會在這兒睡一晚。
他還剛經歷了發熱期，而祂就是罪魁禍首。
祂糾結兩下，還是軟下心來。
小黑爬進陰影，爬回祂的小箱子，抱住那塊紫色的小晶石，招出了碎片。
安杦還穿著白天在花園裏的那身黑衣服，只是雙肩包不見了，手上的煙卷還是完整的。
祂小心地將煙卷收進褲子口袋，在門廊找了一雙拖鞋換上，推開浴室的門。
浴室裏彌漫著香甜的酒味，帶著烈性的尾調，祂靠近水池，那層厚泡泡已經消失了大半，能清晰地看見小果肉流暢緊實的身材。
祂用極輕的動作，將他從水中抱起，放到一旁鋪著厚浴巾的按摩臺上，把他像粽子一樣裹住。
他仰靠著枕頭，小黑也仰著頭，“一臉擔憂”地觀察他的表情。
小果肉又要哭了。
祂著急地頂上小鼻尖，戳在他的下巴，嘗試安慰。
“小黑，”小果肉幽幽地說，“你還記得我說過，我討厭欺騙。”
他側過臉來，眼神空洞，臉色極為不妙。
小黑嚇得心臟亂蹦，整條蛇都縮緊了。
洛柒垂下頭，看向那緊張的一團。
真的能確定嗎？
這膽小可愛的小蛇，和那個狡猾的瘋子。
他又開始懷疑自己。
什麽證據也沒有，他只能猜來猜去。
但也許，他可以嘗試去證實。
如果是真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臉上揚起燦爛的笑。
“小黑，”他勾過那石化的小腦袋，“你喜歡我嗎？”
小黑見他臉色變好，心下一松，尾巴顫顫巍巍地畫了個圈。
洛柒把小蛇捧在下巴，坐到床沿，捏著它的小脖子對視。
“我也喜歡你，”他清澈的眸子深情地顫動，“你是我的寶貝alpha。”
小黑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小果肉對祂表白了。
不是寶貝小寵，而是寶貝alpha。
腦袋裏好暖，尾巴也好暖。
祂揚起尾巴畫圈。
“你也是我唯一的alpha。”
祂尾巴頓在半空。
“我想要你，不想要你的前主人，”小果肉咬著唇，一副羞於開口的模樣，“他昨天太粗暴了。”
祂小心臟又開始顫顫。
“但我發現，自己離不開他了，”他垂眉，“我對他，也有點.......上癮。”
祂懸起的小心臟從顫抖變成狂跳。
祂成功了。
洛柒在玻璃屋內的小木樁上坐著，隔著粗壯的仿生樹枝看向門口，觀察方西的表現。
他輕嘆一聲，低下頭繼續鏟木屑。
一上午，洛柒都在星艦上忙碌。下午時，艦員的所有東西都已搬出，洛星艦正式熄燃，幾輛運貨機停在停機坪，機器人正將最後的貨物運上去。
洛柒帶著小蛇的屋子和晶石，在他駐紮府旁的停機坪落地，郁浩帶著一個載貨機器人，跟他一起擺好了晶雕。
這棟小屋有三層樓。洛柒平日都活動在一樓，二三樓還有好多空屋子，但沒有他在主星的活動室那麽大，只能裝下個玻璃屋。
他將蛇晶雕布置在朝陽朝海的三樓，這個房間連著露臺，擺著一圈軟布沙發，一張玻璃圓桌，上面放置著自動茶具。
蛇晶雕就擺在露臺的落地窗旁，光線可以直透過去，看上去晶瑩昂貴。
忙完後，郁浩離開了，洛柒躺在矮沙發上休息，順手點開通訊器。
安杦的消息他還沒仔細看。細細一數，竟有三十五條信息，全是問問題的。
洛柒剛要點開最後一條，洛驊雲竟也發了條消息過來。
洛柒將終端扔到一邊。
兩分鐘後，私人電話的鈴聲響起，洛柒點擊接通。
“洛柒，你又在耍什麽脾氣？”是洛驊雲。
“我沒有耍脾氣，”洛柒平靜道，“我就是不想辦生日宴。”
“你已經28了——”
“所以呢，你打算請那些人來幹什麽？”洛柒打斷了他的話。
他知道洛驊雲要說什麽。
“你是個Omega，”洛驊雲語重心長，“你不能一直這麽下去，25歲你就該去匹配儀式，那時候還能說是人在艦上，沒有時間。但現在你回來了，國王前幾天還問起，說你什麽時候婚配。”
洛柒嗤地一笑：“哦，怪不得爸爸突然關心起我的生日了。”
他又用了“爸爸”這個詞，清潤的嗓子使得這句諷刺更像是輕飄的埋怨。
“我——”
“我的態度你知道，”洛柒打斷他，“我不會辦的。你要辦，就自己出席吧，把我的虛擬影像放現場就行。”
“洛柒！”洛驊雲氣得直噴氣。
“我得掛了，我還沒吃午飯。”
洛柒掛斷通訊，忽感心情舒暢。他之前也愛懟洛驊雲，但那時不一樣。
可能因為洛驊雲允許他養蛇。現在，洛柒覺得他順眼不少。
他又翻看了一會兒安杦的消息，對方發來的問題他一條也沒回。
但安杦沒有催促，早上洛柒直接掛了電話，他也沒有再發來問。
洛柒點開對話框，挑了一條回覆。
他收起終端，又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小憩。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回覆。
這家夥，發信息的時候一來就是幾十條，消失的時候直接人不見了。
洛柒起身下樓，脫下躺皺巴的外套掛在門廊，去廚房準備食物。
他打開冰箱翻出一盒速食餐，一轉身，就看見加熱器旁堆著漆黑的一團。
小黑不知什麽時候跑了出來，抻出腦袋盯著他手裏的飯盒。
那小眼睛尖銳且有神，莫名透出一股“犀利”的感覺。
“你起來了”
洛柒抱著飯盒過去，兩只小眼就鎖定著他的手，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仔細一瞧，那小尾巴竟纏在加熱器的門把上。
兩人邊吃邊聊，洛柒要求安杦把每份食物都嘗了一遍，還督促他吃飯要細嚼，不可以直接吞。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的像個人類，”洛柒叮囑，“別一口吞塊大骨頭，會把人嚇到的。”
“好的，我記住了。”安杦乖順點頭。
“這很覆雜，”洛柒說，“一句話說不清楚。”
“有什麽覆雜的？我看哥哥.....跟他的感情，倒是，很確定的嘛。”洛小宇不情不願地拖著嗓子。
這兩人只要站一塊，就像織了個結界似得，沒人能插得進去。
就連他這個弟弟都成了多餘的。
“你別亂說，”哥哥還口是心非地，“我和他，還只是朋友。”
那是條一米多長的蛇，但不是活的，而是標本。蛇身的紋路和小黑一樣，八角形的密集小鱗甲，油光滑亮的，像剛洗完澡一樣新鮮。
不同的是，那肉乎乎的背上紋著三塊白色的菱形，每塊中間一條豎杠，整齊地排在蛇背上。
這是那條巨蛇身上的圖案。
洛柒忽覺心跳加快，他想起展覽館的洞穴裏，那條貼在洞頂的可怕蛇尾。
那三條豎杠跟小眼睛似的，盯得他心驚。但這是縮小版的巨蛇，因此這紋路又有種怪異的可愛，他忍不住伸手，穿過那沒有隔層的玻璃架子，摸在它脖子處的“小眼睛”上。
觸感極其真實，就像在摸小黑。
這是用真正的蛇皮做的。他意識到。
用的蛇怪先生自己的皮。
他真的把自己的尾巴做成了標本。
洛柒感覺心口有條小蛇尾在撩。
他撫著它的背脊，逆鱗向上，來到蛇腦袋處。它的瞳色和小黑一樣，唯一的不同，是眼型更狹長，像安杦的眼睛，且頭頂還有兩只龍脊一樣的小角，尖端往後左右立著。
洛柒指腹摸在那兩只小角上摁了摁，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人聲。
“這個角不能按重了，可能會斷。”
安杦從墻角的短屏風處走出，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燕尾服，衣領加了點暗銀色的紋路，簡單又襯氣質。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洛柒問，“我剛才怎麽沒看見你。”
“我一直在這裏。”
安杦走到他跟前，聞到一縷不一樣的香氣，不是櫻桃味，而是不知名的香味，前調有點辣，緊接著是奶油話梅般的甜味，最後落在橙子味的檀香調上。
小果肉用了香水。
這還是第一次，祂聞到小果肉的香水。
“長官，你今天真好聞，”祂讚道，“很適合你的味道。”
小果肉還在摸標本，愛不釋手：“這是你用自己的皮做的嗎？”
“我的皮，和我的尾巴，還有骨頭，”祂說，“只有眼睛是仿的。”
“可惜了，”洛柒嘆道，“若是眼珠也用真的多好。”
“那樣的話，我會瞎的。”
安杦從背後擁他入懷。
“喜歡麽？”他耳邊覆上一層熱氣，“你不是說，要把我的尾巴做成標本。我幫你做好了，全身的。”
洛柒的心臟燙燙的。
這條傻蛇，竟然真的把自己的骨頭和皮奉上。
他輕輕地，覆住攬在他腰間的雙手。
“不會痛嗎？”他小聲問，側臉時，剛好對上那雙薄薄的唇，“這樣對待自己的尾巴。”
“不會，”那唇角微揚，吐出令人安心的話，“那些不是我的致命點，心臟和頭才是。”
他刻意拉長後幾個字，那雙清澈的眼眸柔情似水地望來。
祂小心臟一跳，腦袋裏暖暖的。
小果肉把祂當成情人。
再奇怪的禮物，祂都要了。
祂昂起頭，用期待的小眼神回望。
只見那長盒子裏，抽出了一條白色的蕾絲布料。
“這個，是專門給小蛇定制的小裙子，”小果肉提著那東西朝祂靠近，“快戴上試試。”
小黑：......
祂含淚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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