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我們分手吧

關燈
55.我們分手吧

唐清悅幾乎被嚇到,幾步退出餘林屹的懷抱,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爸媽去你家了?”

“他們來的時候我已經出門上班了,接到家裏電話才趕回去。叔叔阿姨他們…”餘林屹頓了頓,“他們的態度跟上次差不多,爺爺也有些生氣了。”

餘林屹講得很委婉,事實上他從玩具廠折回家中時,幾人已經吵到不可開交。

一大早,唐父唐母自作主張找到餘家別墅,剛進門就嚷嚷著見餘林屹的長輩。餘家人客客氣氣把他們請入家門,泡茶接待,沒想到他們一開口就直接了斷地讓餘林屹跟唐清悅分手。

林亞琴對兒子目前的感情狀態也不甚了解,只是在家聽他簡單提過幾次,因此她禮貌回答:“兒女的事,他們有自己的想法。要不要處朋友,是走到結婚還是緣盡於此,相信他們自己心中會衡量,不用我們做長輩的來決定。”

徐秀霞對這樣的思想不屑一顧,只會斷章取義,大聲反駁道:“我決定不了別人家的孩子,自己的女兒我還不能做主了?你們這樣覆雜的家庭,我們普通老百姓高攀不起,讓餘林屹趁早放過小悅吧,別耽誤了她。”

“耽誤?”餘爺爺很不讚同這個詞,“我相信林屹跟小唐交往,絕對是認真的態度。”

唐力勝哼笑一聲,“我不管他認不認真,總之這門事我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小悅還年輕,不懂事,容易被你們這些有錢人的表面功夫誘惑到,一時鬼迷心竅。我們做父母就是要讓她看清眼前的真實情況,幫她做正確的決定!”

餘興業眉頭緊蹙,聽到這樣的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家每個人做事都光明磊落,不存在表面功夫。”

“你們自己做的事還非要我們說出來嘛。”徐秀霞自以為戳破餘家人的偽裝,過分的話脫口而出:“兒子三十多歲不結婚,我還奇怪呢,一打聽 ,原來逼死過別人家的姑娘。這才沒幾年,又裝成一副好人樣哄騙小悅。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我告訴你們,再多錢也買不了我女兒,想都別想!”

這話結結實實戳中餘家人的痛楚,但事實並非如此。鎮上的風言風語傳什麽的都有,餘家人有聽聞,開始還會解釋幾句,不過多說多錯,傳來傳去又變了味,他們也不再對外人認真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近兩年也這些負面傳聞漸漸少了,他們幾乎快忘卻這段糟心往事。

此刻的情形,林亞琴認為有必要為兒子說點什麽,“當年那段感情,林屹確實有責任,但他並沒有做過真正意義上的錯事。事情的真相……”

“這都不算錯事,那什麽才是錯事,你們有錢人的道德原來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啊。”徐秀霞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誇張,諷刺地說:“那是人家姑娘還活著,才輪得到你們現在繼續囂張。要是真死了,你們不會還覺得兒子沒做什麽錯事吧?”

林亞琴是溫和的性格,實在不擅長爭鋒相對的場面,聽到這話,她立刻閉上嘴,只能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生悶氣。餘興業在生意場上待慣了,日常人際交往中哪怕再排斥對方,也十分註重體面,說不出露骨的過分話。

倒是餘爺爺,退休幾十年,過著舒適的晚年生活,人人都尊敬他,養成了受不得一點委屈的脾氣。他主動迎上唐父唐母的話,不輸氣勢地說:“我們家林屹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生意,從沒做過歪門邪道的事。當年那姑娘,是她一時犯軸了,大家早就和解,是非對錯自在人心,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唐力勝只當老爺子在擺譜,他激動地站起身,趾高氣昂地喊:“漂亮話誰不會講,我管你們歪門邪道還是堂堂正正,只要讓餘林屹跟小悅分手,你們就是殺人放火也和我們沒關系,別禍害到我們頭上就行!”

他話裏話外把餘家罵了個遍,惡意揣測的範圍越來越大,餘爺爺氣的吹胡子瞪眼,用力咳了幾聲,站在一旁的阿麗慌忙給他端茶水。

阿麗也是平灣人,在餘家幹了十幾年,一直照顧老爺子,對雇主感情很深,知道餘家人做事絕對不是唐父唐母口中那般上不得臺面。她實在聽不下去這些謾罵,忍不住想要回嘴:“唐小姐看著挺優秀,怎麽會有你們這麽不講道理的父母。”

“你說誰不講道理!”徐秀霞像只點火的炮筒,直接沖到阿麗面前,“難道我們不配做她父母?要不是我起早貪黑,一點一點把她拉扯大,培養她,供她讀書,她能有今天。你算老幾,不知道就閉嘴。”

阿麗也被氣到炸毛,她不過腦子地說:“唐小姐是很厲害,但攤上你們家這樣的家庭也要大打折扣。小餘總要長相有長相,要錢有錢,家庭和睦事業有成,和你女兒處對象,怎麽算都像是你家高攀,你們不珍惜就算了,還敢跑到這裏大吵大鬧,要不要臉……”

“阿麗,不要亂說話!”餘林屹幾乎跑著進家門,頭發被風吹得淩亂,額頭還有細汗。

他大聲制止阿麗的口不擇言,緩過氣來又走到徐秀霞和唐力勝身邊,強忍著慍怒客氣道:“叔叔阿姨,如果你們對我的事有誤會,可以坐下來好好聊,所有疑問我都會一一解答。但是請你們不要打擾到我的家人,爺爺年紀大了,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這些事讓他擔心。”

唐力勝固執己見:“我不想聽你狡辯,事實就擺在這裏,你害的人家姑娘那麽多次為你尋死,我們家小悅不可能和你這樣的人結婚。”

徐秀霞把阿麗的話聽進心裏,臉更黑了,她也擺著譜說:“小悅漂亮年輕,還是高學歷,以後肯定能找到好人家。我不跟你們說那麽多,你和小悅立刻分手,以後別再來找她!”

她轉身還想再對餘家長輩說些什麽,餘爺爺捂住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大口喘著氣,好似心臟病發作。

這招他不是第一次用,餘家人早就見怪不怪,知道這是老爺子趕人的策略。阿麗配合地蹲在地上大聲喊:“爺爺,你沒事吧,堅持一下!我馬上給你拿藥!”說完就著急忙慌地跑進屋裏裝作找藥。

餘林屹也伸出手作送客狀:“叔叔阿姨,爺爺身體不好,恐怕不能繼續聊下去了。我們改日約時間再談,今天先送你們回去。”

具體發生什麽,徐秀霞和唐力勝究竟說了什麽過分的話,餘林屹都沒和唐清悅講,但她很容易就能猜出父母胡攪蠻纏的樣子。僅僅一瞬間,極度的無力感幾乎籠罩住她,她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難堪到擡不起頭。

餘林屹沒把唐父唐母的行為和唐清悅混為一談,幾小時前的惱怒早被他按在心裏,他明白責怪是最無用的解決方式,面對父母,唐清悅也有很多無可奈何。因此他盡量平穩情緒,商量著說:“清悅,我還是建議你和父母好好聊一聊,把你的想法告訴他們,否則這樣吵吵鬧鬧地逃避下去不是辦法。”

唐清悅太過了解父母,基於認知局限,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思考邏輯,也完全聽不進別人的勸說,如果強行反駁,他們只會更來勁。關於餘林屹過去那段感情的真相,解釋給徐秀霞和唐力勝聽,他們只會截取自己願意相信的那一段,依舊固執己見。

因此逃避是唐清悅對付唐力勝和徐秀霞的慣用伎倆。比起正面迎接矛盾,她更喜歡用冷處理,晾著他們,總有一天這些爭執會不了了之,就像當初與張述的分手,或者辭職來溫城開育苗場,最後他們都妥協了。

這些理由唐清悅都曾給餘林屹解釋過,她之前也不介意再多說幾次獲取他的理解。但此刻,所有不如意的事像約好般接踵而至。離去的合夥人,作廢的千萬合同,杯水車薪的違約金,巨額的負債,無理取鬧的父母,岌岌可危的愛情,火辣辣的手心,酸痛的骨頭……她精疲力盡,想說的話都堵在心頭,開不了口。

唐清悅擡起頭,看著餘林屹的臉。幹凈,俊朗,溫和,從容,這些曾經吸引她的荷爾蒙,此刻像一把催化劑,把她所有的堅持加速溶解,化在水裏無影無蹤,只剩一戳就破的氣泡從液體中密密麻麻、持續不斷地冒出來。

其實她心裏一直有一道明暗清晰的分界線,餘林屹站在一邊,她的家庭站在另一邊,而她像個從不停歇的陀螺般在兩邊來回翻滾。今天徐秀霞和唐力勝的所作所為,就是手握鞭子狠狠用力地抽打在她身上,強迫自己往遠離餘林屹的方向走。

但她正在跌入谷底的過程中,也沒有力氣再回頭。

兩人對視著,眼裏都是極力克制的情緒。

餘林屹在等唐清悅的回答,但她只是疲憊地,輕輕地說:“林屹,我們分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