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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來餘老板做生意靠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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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來餘老板做生意靠第六感

隔天陳識和唐清悅都沒有去苗廠,兩人按照計劃,趕往市區赴海威的飯局。

依舊是不久前來車間參觀的那幾個人,周成則也還是那副似笑非笑、說話拐著彎的模樣,或許是陳識之前往海威跑的無數趟真的起了作用,周成則字裏行間的合作意向越來越濃,只是還沒給個準話。

在陳識拎著酒瓶端著酒杯,敬了三圈後,周成則只裝模作樣地抿了幾口,倒是幾位下屬沒少被陳識灌。酒過三巡,陳識和周成則的助理章曉榮,還有幾位商務的同事都已經醉眼迷離,互相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陳識用最後一絲理智推了推唐清悅,示意現在是說正事的時機。

唐清悅作為在場唯一的女士,只小酌了幾杯,臉都沒紅。她招招手向服務員要來一壺茶,給海威的幾人一一添上後才開口:“周總,我們的第二批苗最快下個月就能出塘投放了。”

“哦?下個月?”周成則端著茶杯緩緩吹了口氣,接著抿了抿茶水,“聽說唐總的苗廠不久前剛死了一大批苗,這麽快又要上第二批了。”

他的話多少帶了絲陰陽怪氣,唐清悅沒接招,也沒拐彎抹角,直接道:“周總您在這個行業這麽久,懂得肯定比我多。育苗周期短,循環水養殖效率又高,盡管第一批苗我們剩的不多了,但只要後續跟上,產量這點您完全不用擔心,育苗的速度總歸趕得上成魚養殖的速度。”

周成則笑了一聲,胳膊隨意搭在桌上,食指上下不斷點著,發出很輕的咚咚聲,“唐總的風格和小陳總倒是完全不同。”

陳識被點到名,強撐著擡起腦袋憨憨笑著說:“周總,你放心,我師姐…我師姐的養魚技術真的很好。江老師你認識嗎?你肯定認識,業內大佬,他是…是我師姐的導師,以前江老師就經常在實驗室誇…誇師姐。周…周總,你相信我們,能行……”說完他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嘴裏還碎碎念著聽不清的醉話。

周成則盯著陳識的腦袋,半真半假地說:“年輕人做事總是比我們有熱情。陳總才二十六吧,唐總你是二十……”

唐清悅接著他的話:“我比陳識大兩歲,二十八。”

“很年輕,在你們這個年紀,我還只是海威的小職員。”周成則點點頭,又抿了口茶,半響才繼續說:“年輕灑熱血是好事,但做生意看的是實際利益,光有一腔熱血遠遠不夠。”

“我們當然明白這點,能力比熱血更重要。”唐清悅皺著眉,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周成則終於放下茶杯,插著手正色道:“我相信唐總的能力,躍門苗廠假以時日肯定能實現魚苗的穩定供應。但我之前送給過唐總一句話,不知唐總還記不記得。”

與周成則的接觸不多,但他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刻在唐清悅的腦子裏,她立刻回道:“我記得。周總說養殖不能光靠先進技術,要用腦子。”

“沒錯。唐總是高學歷人才,在怎麽樣讓魚苗活著流入市場這點上肯定比我專業。但我們做的是水產生意,不是成活率比賽。魚要吃進消費者的肚子裏,光活著不行,要好吃,要肉質鮮美。企業光把魚賣出去也不行,要降本增效,要有利潤。”

唐清悅仔細思考他的這番話,心裏隱隱有了答案,但還是想聽周成則講明。她不卑不亢地說:“周總,我不太明白,您請明示。”

“小陳總最近沒少往海威跑,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周成則手指張開比了個數,“我們一年的石斑魚苗需求量是這個數,包括像你們第一批次那種成活率較低的魚苗我們也都可以要。”

三百萬尾苗,按照當前躍門苗廠培養的石斑魚苗市場價格來看,一尾六元左右,光海威這一單可以達成近兩千萬的營銷額,完全覆蓋苗廠前期的固定成本和經營成本。

此前唐清悅和陳識談下的合作大多數都是幾萬尾的小單子,至多也就幾十萬尾,訂單總額還得包括冷鏈運輸成本,扣減後利潤並不可觀。

唐清悅一驚,更多還是興奮,但理智告訴她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周成則給了糖,接下來該提要求了。唐清悅直接問:“您的條件是什麽?”

“我就喜歡爽快人。”周成則爽朗地笑一聲,然後盯著唐清悅的眼睛,像獵手瞄準目標,“我要七公分以上的規格,價格要和正常石斑魚苗市場價一樣,首期款 30%,尾款在成魚養殖周期過半後再付。”

唐清悅心裏一咯噔,暗道這人果然是老狐貍。

躍門苗廠培育的石斑魚苗種類是市場價格較高的品種,成魚養殖周期需要一年半至兩年,且正常售出的魚苗規格是五至六公分。周成則要七公分以上,可以讓海威水產在後續養殖過程中降低養殖難度且提高成魚成活率。但對唐清悅的躍門苗廠來說,這意味著魚苗培育周期延長,不僅增加了風險,更重要的是隨著魚苗成長,飼料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且養殖密度需要降低,大大提高了培育成本。

除此之外,周成則要求的尾款在養殖周期過半後再付也讓唐清悅很為難。面對巨額訂單,經營成熟的育苗廠咬咬牙也能同意這項要求,但躍門苗廠還在起步階段,正是現金流短缺的時候,在魚苗售出至少七個月後才能回籠資金實在太過冒險,極有可能等不到回款苗廠先支撐不下去了。

唐清悅思索片刻,再次站起身給周成則的茶杯沏滿茶,對上他的目光回答:“周總,我們廠的情況您都了解,要做到您提的這些條件並不容易。想要做的好,首先要活下去,否則一口吃成胖子也只是無稽之談,您說呢?”

周成則臉上掛著饒有興致的表情,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培育的是一代苗,魚苗的產量、規格、質量、成活率,這些我都能向您打包票,價格我們也可以給到市場最低,但付款方式能不能再協商?”

周成則沒有立刻回覆,若有所思地看著唐清悅,又掃過醉倒在一旁的陳識,最後笑了笑。

“33%,底線。”他端起剛填滿的茶水碰了碰她的杯子,然後仰頭一口幹了,“如果供給海威的首批苗沒有問題,後續我可以松口給你們多提高首期款比例。但第一次合作,你說的質量、成活率等等都是空口無憑。還沒看到你們的能力,我也需要把控風險,唐總是個聰明人,應該可以理解。”

他這是直接把話說死了,再沒有一點協商的餘地。

唐清悅剛喝的幾杯酒也上了酒勁,太陽穴有根神經在突突跳,她沒敢直接給回覆,委婉地說:“好的周總,我明白了。這不是小事,您給我一周時間,我還需要和陳識商量一下。”說完她舉起剩下的半杯酒朝周成則示意:“周總,這杯我敬您。未來不管躍門苗廠和海威水產能不能合作,我都很感謝您給我們這次機會。”

海威的人走後,唐清悅去結了賬,之後沒有馬上離開,又坐著想了很久。她心裏實在沒底,以往工作中她習慣用數據說話,做實驗時數據就是事實,不需要她做過多未知結果的決斷。做生意完全不同,沒有人知道一次決策後會發生什麽,暴利和破產只在一念之間,但她竟然沒覺得忐忑害怕,周成則拋出的橄欖枝讓她熱血沸騰。

此刻她特別想找個人說說話,隨便說些什麽都好。陳識喝了太多,正趴在她旁邊的餐桌上呼呼大睡。唐清悅掏出手機,模棱兩可回覆了徐秀霞的詢問短信,看過了車間早上發來的養殖日志,審批了兩條水環境調整申請,最後她打開餘林屹的號碼,沒有猶豫撥了過去。

等待提示音響了很久,直到聽筒中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時,她才垂著眼放下手機。正想把陳識叫醒回甌水,餘林屹的電話很快回過來。

“剛才在會議室。吃午飯了嗎?”他的呼吸沒那麽平穩,似乎剛急匆匆走了幾步。

“吃過了。”唐清悅臉熱熱的,擡手摸了摸酒後微紅的兩頰,吐了口氣沒再繼續閑聊,轉而說起在心裏準備好的話,“剛結束和海威水產老總的飯局。周成則,他想跟我們合作。”

餘林屹只隱約聽過海威這家企業,並不了解具體細節。他頓了半秒,似乎在思考,隨後關心道:“談的順利嗎?”

“不算太順利,想麻煩餘總幫我參謀參謀。”唐清悅簡短講了講目前苗廠的情況和周成則提出的苛刻要求,最後問他:“餘林屹,你覺得我該怎麽做決定?”

唐清悅並不是真的想讓餘林屹幫她什麽,畢竟隔行如隔山,她只是好奇他的回答,也想了解自己在他心中究竟有多大能耐。

餘林屹對工作的態度果然很嚴謹,不敢隨意外行指導內行,只給了很中肯答覆:“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就和陳識商量商量。”

唐清悅繼續問:“如果陳識也拿不定主意呢?”

“那就遵從本心。”餘林屹的嗓音很沈,也很柔和:“清悅,一個成功的創業者可以沒有最好的技術,也可以沒有八面玲瓏的圓滑,但有一點必須有,那就是靈敏的商業嗅覺。你要相信你自己擁有這項能力,有時候下決定不需要很多站得住腳的理由,只需要直覺。”

唐清悅很滿意他的答案,更喜歡餘林屹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好像她是一只即將展翅高飛的雄鷹,而他正站在她身邊,等待與她並行。

“說的好像容易似的。”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但唐清悅還是故意說:“原來餘老板做生意靠的是玄乎的第六感。”

餘林屹對著電話聽筒笑了一聲,順著她的話道:“也可以這麽理解。”

唐清悅跟著輕笑一聲,一時間沒人再開口,也沒人掛電話。她舉著手機緊緊貼在臉側,似乎能聽見電話那頭的每一縷呼吸,穿過溫城十幾公裏的綿延山丘,穿過和煦的春風,餘林屹的鼻息就灑在她的耳邊,觸到她臉頰旁的每一寸皮膚,讓她的思緒更加發燙。

過了半分鐘,也或許只有幾秒,餘林屹在那頭清了清嗓子,剛準備再說些什麽,唐清悅像忽然從一場旖旎的夢中醒來,她快速抹去後頸剛冒出的細汗,沒猶豫把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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