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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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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被救下的小姑娘小名叫“嵐嵐”。昨天回家後,嵐嵐爸媽越想越後怕,對晏雲西和白白更是無比地感激。

一家人一合計,也不能讓做好事的好人寒心啊,一定要好好感謝的。

於是向民警求問晏雲西的聯系方式,想包個大紅包。民警就笑了,說那位是“寶貝回家”官網的代言人,你們去搜一下就懂,人家應該不缺紅包錢。

他們搜了搜,嗯……的確是不缺紅包錢。

但他們還是很想真心誠意地表示感謝,於是幹脆連夜緊急趕制了錦旗,敲鑼打鼓送到了晏氏來。

本來想就送到前臺的,畢竟人家大老板很忙,估計沒空接收感謝。結果前臺妹子打了個電話後表示,晏總在頂樓等他們。

一大幫人便拿著錦旗上樓。

且電梯每層都按了,他們會在每一層都出來,大大方方地和晏氏員工們說,晏總和兒子白白救了他們的女兒嵐嵐,也拯救了他們三個家庭。

晏氏的員工第一次知道,原來老板還有這樣的一面,還能一挑三揍翻人販子這麽厲害這麽猛!一挑三誒!

在這樣的公司上班,安全感倍增了屬於是。

且老板是個好人總歸讓人心情愉悅,員工們都覺得與有榮焉。

內網閑聊版塊的帖子又是一陣猛增。

後來一行人到了頂樓。

嵐嵐小朋友看到白白就哭了,小姑娘後來才意識到白白昨天行為的危險性,哭著說:“白白哥哥,下次你不要這樣來救我,很危險的。人販子太壞了,會把我們都抓走,萬一我們都再也看不到爸爸媽媽了怎麽辦。嵐嵐害怕。”

白白道:“人販子超壞,嵐嵐記住,以後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哦,誰叫你都不行。但是人販子會被我爸爸揍倒的,他們還被打得一直哭,一直求饒呢,你還記得吧?這樣你還怕他們嗎?”

嵐嵐想了想,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很快就破涕而笑:“不怕啦。”

白白:“嗯,再害怕的時候,你就想人販子求饒的樣子。”

嵐嵐用力點頭。兩個幼崽抱在了一起。

嵐嵐的爸爸媽媽已是哽咽,不斷地對晏雲西說著感謝,他們的親朋好友都帶著各式各樣的禮物,比如水果、茶葉、零食、生活用品,各種東西都有,這時候一股腦堆在了晏雲西辦公室裏。

嵐嵐媽媽說:“晏總,知道你不缺這些,但這是我們的心意。”

晏雲西收下了感謝,收下了所有的禮物,也收下了這些散發善意的真心。

後來他和白白拿著錦旗,和嵐嵐一家三口拍照。

拍照的人是晏氏企劃部的員工,拍好之後,周圍的人就一起鼓起了掌,喬夏尤其來勁。

紛紛擾擾的聲音裏,晏雲西在腳趾摳地之餘,認真地想:被拉到人群中,好像也不賴。

哪怕對i人來說,也是如此。

臨別時嵐嵐道:“晏叔叔,白白哥哥,希望你們每一天都有全世界最好的運氣。”

幼崽的祝福發自肺腑。承她吉言,好運真的來眷顧了。

幾天之後,警察聯系了晏雲西,說那三個人販子的訊問有了很大進展,他們背後的確有一條買賣兒童的產業鏈:有人負責拐走孩子,有人負責聯系買家,有人負責暫時收養,有人負責轉運。這條產業鏈已經存在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次會被連根拔起。

而且,其中涉及的幾位嫌疑人,可能和晏雲西當初被拐賣的事件有關,需要晏雲西這兩天有空的時候到警察局再錄下口供。

——也就是說,當初拐走晏雲西的那一男一女,轉移晏雲西的三個男人,那些曾經把一個小孩帶去地獄裏的人,他們都有可能被抓到。

那天接到警察的電話時,晏雲西正和喬夏一起在在外面吃午飯。白白被奶奶接走了,今天只有兩人。

掛斷電話後,晏雲西沈默了許久。

喬夏說:“是好事,雲西你應該開心一點。”

晏雲西道:“喬喬,我是開心的。我本來覺得,在救下嵐嵐的時候我已經走出來了,但是剛剛我才意識到,好像也沒有。我要真正看到他們被抓起來,受到法律的制裁,站在審判席上接受量刑,再在監獄裏度過餘生,我才算是真正走出來。”

他望著喬夏:“會有那麽一天的吧?”

喬夏說:“一定會有那麽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某個決定。

然後在內心裏說:【世界意志老哥,下面這些話是對你說的:聽到我對象的話了嗎?我沒跟你提過要求,現在要提一個,我要讓他親眼看到壞人受到懲罰。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做到了,你之前把我任務都透出來的事,就算兩清;做不到的話,我拖家帶口一起提桶跑路,這個世界毀滅就毀滅,與我何幹。好人遭遇痛苦、壞人逍遙法外的爛世界,我才不想待。】

喬夏:【聽到了嗎?聽到請回答。】

系統:【哎呀宿主,你這是做無用功,那可是世界意志,人家怎麽可能理你——咦???臥槽!有回覆了!!!真的理你了啊宿主!!】

喬夏:【說什麽?】

系統:【祂說‘收到’。】

喬夏:【妥。】

他伸手,握住晏雲西的手晃了晃,笑著道:“放心吧,雲西,三個月之內,你就會聽到好消息。”

說得非常篤定。

晏雲西:“喬喬,是你做了什麽嗎?你……你不用為我做這些。”

喬夏:“哈哈,真的假的?你確定你要拒絕?寶貝,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是一個天神的愛!”

晏雲西:……

尬住且感動。

晏雲西:“在我心中你不是天神,是天使。”

喬夏:……

感動且尬住。

兩人互尬了一下,晏雲西就撈起喬夏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他說:“喬喬,要來我家裏嗎?看看伊麗莎白桑,它特別可愛,你肯定會喜歡它。”

喬夏的眼睛彎了起來:“你一直都沒邀請我去你家,怎麽今天才提?”

晏雲西有點不好意思,後來還是說:“這兩天讓李管家找人來修了窗。順便把飄窗打掉重新弄了下,剛弄好。”

喬夏:???

他震驚了:“什麽鬼,白白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在歐洲見過秦從青,他當時說大晚上的不睡覺,坐在一個壞了的窗戶旁邊嚼冰塊,神經病一樣,還真有這事!?”

晏雲西:“哈?秦從棍居然這麽說我?那個狡猾的家夥,只會背後說我壞話,真是一根——呃,壞棍。”

喬夏:“壞棍這個詞怪怪的,應該說是惡棍還差不多。”

晏雲西:“對對,惡棍,喬喬你總結得非常對。喬喬真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文學造詣也非常高。”

喬夏:“少轉移話題啊!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晏雲西:“啊,就……”

目光游移。

喬夏:。

喬夏:“所以你那窗戶就保留那個樣子,然後六年沒修??刮風呢?下雨呢?天冷呢?天熱呢?你窗戶一直不修不會很不方便嗎!?”

晏雲西:“不會啊,挺好的,很通風,還能感受到自然的氣息。我非常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一直故意不修。”

喬夏:“喜歡個鬼啊!!!你幹脆住小樹林裏算了,那不是更自然!”

晏雲西:“喬喬,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你來嗎?來看看我的房間,新的樣子?”

喬夏去了。

那個晚上,他見到了伊麗莎白桑。果然是一只很黏人的狗狗,也很喜歡他,在他身邊跑前跑後,舔他的手,用頭蹭他,尾巴搖得特別歡。

客廳變化不大,家具都是六年前的,但添置了很多東西,比如狗窩,狗狗玩具,白白各種編程、或者經濟學的書,諸如此類,堆得到處都是,莫名顯得多了很多人氣兒。

他也見到了闊別六年的李管家和其他傭人們。人員甚至沒有變動,和過去一模一樣,看起來晏雲西是位好雇主。

李管家也終於對喬夏說出了那句經典名臺詞:“喬少爺,我們少爺從來不帶人回家的,您是第一個。我已經有好多年沒看見少爺笑得這麽開心了。”

白白:“啊?我呢,我不是人嗎?”

李管家:“您是第二個。”

喬夏噗嗤就樂了。

大家一起吃的晚飯,晚飯後,就和伊麗莎白桑一起玩兒了好久。

等白白睡下,喬夏也去看了晏雲西的房間。

真的變了很多。

不是指那個新的飄窗,也不是指被拆掉的靜音艙,而是整個房間的感覺。

原本整個房間顯得很冷,很空曠,桌上不會放任何東西,櫃子上也沒有一點雜物,沙發像是壓根都沒怎麽坐過,這裏不像是已經住了很久的房間,更像一個睡一覺、醒來就離開的落腳地。

現在不會了,房間裏多了很多“人”的氣息。

墻上掛著一幅畫,白白隨便畫的,他在這上面算不得有天賦,筆觸幼稚,晏雲西居然裝裱起來掛在了墻上。

櫃子上擺著幾個相框,裏面的照片有喬喬抱著白白的,有白白和伊麗莎白桑玩耍的,還有喬夏發呆的側臉。喬夏壓根都不知道這些照片是晏雲西什麽時候偷拍的。

沙發上放著塊毯子,是喬夏的,之前忘在了晏雲西車上,後來也沒找到,原來是出現在了這裏。

茶幾上放著一個醜杯子,真的很醜,是上次喬夏帶白白去玩兒搪瓷杯DIY時做的,晏雲西居然一直在用。

他們在游樂場一起買的帽子,扣在小沙發旁邊。

陳列櫃的透明玻璃罩裏,有永生花的花盒。喬夏回憶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上次他去晏氏公司時留下的花,被晏雲西做成了永生花。

還有其他的。

讓整個房間看起來,不像是自己曾經離開六年,反而像是自己和晏雲西一起生活在這裏。

喬夏鼻子酸了。

晏雲西從後面抱住他,親了親他的頭發。

他問:“怎麽了?”

喬夏道:“晏總,感覺我好像已經跟你結婚很久了一樣。”

晏雲西:“那就不要叫我晏總,應該叫我老公。”

喬夏從善如流:“嗯嗯,老公。”

環在他腰上的手猛然鎖緊。下一秒,晏雲西直接把喬夏打橫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不過沒追幾百米,一個問題凸顯出來:就是那男的抱著個娃,居然跑得還挺快,而晏雲西這邊四人,有三個都屬於常年沒有任何鍛煉的戰鬥力負五的渣滓。

王老師第一個敗下陣來。他體力最差,跑了一百多米,就站在原地扶著老腰氣喘籲籲。

“你們快跑,不用管我,跑!”他叫道,“同學們,我老了,跑不動了,只能跑到這裏,以後就要靠你們了!跑吧!!!”

接著倒下的是程序員程哥,他甚至還差點跑吐了,不得已癱倒在地。

癱倒後還在悲情地呼喚著:“小車,小晏,只能交給你們了!請帶著我和王老師的意志,繼續向前吧!我的人雖然停滯在此,但我的心與你們同在!!!”

小車:“不,程哥,我要帶著你一起跑!痛苦的時候要是不能在一起,那還能叫夥伴嗎?”

程哥:“不用管我!你們都忘了王老師說什麽了嗎?快跑,不要管我!!!”

小車:“程哥,我們一定……一定會努力地……跑下去……”

晏雲西都想罵人了,他覺得小車不瞎嗶嗶還能跑快點。

結果小車也沒堅持多久,他就開滴滴的,日常窩在車裏,體力也不怎麽樣。

倒下之前,他還用盡全身力量,狠狠推了晏雲西一把:“小晏,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跑了!小晏,拜托,你永遠記得,我們的力量和你同在!”

晏雲西:……得了吧,你們已經沒有什麽力量了!

他只恨自己今天居然穿著套西裝,穿了雙皮鞋。如果穿的是運動鞋,都能更快點。

幸虧他經常健身,堅持慢跑,體力還挺好。

一定要追上,一定要追上。

他們的距離慢慢縮短。

晏雲西喝道:“站住,喊的就是你!你給我站住!”

男的哪裏敢停:“你追我幹什麽,哥們認錯人了吧!?”

晏雲西:“人販子去死吧!”

男人:“誰他媽是人販子,這就是我閨女,你神經病啊!”

晏雲西哪裏理他,只奮力去追,結果這時,就看到那人跑著跑著,突然扶起了旁邊的一輛自行車。

男人一手抱娃,一手掌著車把,騎著自行車繼續逃竄。

晏雲西:……

他真的豁出命去跑,使勁跑,用力跑,往死裏跑。

但他追不上自行車。

怎麽也追不上。

接下來會怎麽樣?孩子會被人販子帶走嗎?孩子的家人再找不到他,只變成了“寶貝回家”官網上的一張照片,他會被人販子暴力對待,直到賣個好價錢,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見到自己的爸媽……

這樣嗎?怎麽可以這樣。

可是他追不上了。

眼看著那自行車越來越遠,晏雲西心中被一種極度恐懼的情緒填滿。腦海裏一下子閃過了一些記憶片段:人販子捂在他嘴上的手,逃跑不成時落在身上的拳腳,垃圾桶的味道,好像整個胸腔都被壓扁了的饑餓……

這些記憶在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現,循環,像是沼澤地裏的淤泥,拉著人深陷。

晏雲西就要不能呼吸。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旁邊有人。

就,旁邊有人,有人在跟他一起跑,步調完全一致。只是他跑得人都要沒了,那人卻是很輕松,一邊跑還一邊問:“晏總,你幹嘛呢?你穿個皮鞋來跑酷嗎?”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

晏雲西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時遇到他,可他就是遇到了,像遇見一個天賜的奇跡。

那是——喬夏。

是喬夏!真的是他!!!

原本都要喘不上氣的晏雲西猛然又有了力量,他指著前面叫道:“喬夏,你快去追!那是人販子!!!”

喬夏:!!!

靠!

他沒再多問一句話,毫不猶豫地撒丫子跑了出去。

晏雲西脫力般扶住了墻,看著喬夏猛然加速,飛快跑遠的背影,突然熱淚盈眶。

他覺得喬夏在追那個人販子手裏的孩子,同樣好像也是在追童年時的自己。

不遠處,喬夏真的是拼了老命在跑。

今天出門之前,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碼子事。

已經到任務死線了,哪怕再不甘願,任務也得做。

於是喬夏計劃和晏雲西來個巧遇,等晏雲西順理成章地問他“契約情人事宜考慮的怎麽樣了”,自己再忍辱負重地選擇同意。

他還斥巨資2000積分,讓502開了個一小時的GPS功能,查詢晏雲西定位,然後前往,制造偶遇。

問題是晏雲西的定位有點奇怪。他首先是“開,往城市的邊緣開”,一直開到了一片城中村裏。

喬夏無法想象晏雲西出現在那裏的原因,難不成是他收購那塊地重新開發?

緊接著,他又出現在了城中村的沙縣小吃裏。

晏雲西,沙縣小吃,這倆詞組合在一起就很奇怪啊!!喬夏差點以為502出問題了都。

而且都這樣了,他怎麽和晏雲西巧遇啊,跑到城中村的一家沙縣小吃中巧遇嗎?

喬夏:【晏雲西能信這是巧遇???他又不是傻。】

502:【他不問,你不說。他一問,你驚訝。】

喬夏:……

也沒轍了,喬夏只能硬著頭皮去巧遇,結果就在他馬上到達沙縣小吃的時候,晏雲西的定位又動了!動起來了!還是非常迅速地動起來了!

看起來,晏雲西像是在奔跑,還是全力奔跑。

什麽情況?晏雲西大周末的,跑這兒來跑酷來了?

喬夏只好拔腿去追。

道路不好走,各種小胡同和死路,幸虧有502按照地圖指揮,喬夏成功從一個小胡同繞出,追到了晏雲西。

後者臉上都是汗,穿了雙應該用來走紅毯的皮鞋,以一種拼命了的勁兒在跑,且臉上顯出一種痛苦和絕望,看起來像是要被什麽東西淹沒。

下一秒,晏雲西看向他。

那一瞬間晏雲西的眼神,讓喬夏覺得,對方像是看到了神跡。

他被那目光晃了一下神。

接著他聽到了“人販子”三個字。喬夏無暇他想,只是開著全速追了過去。

他跑得真的很快,哪怕是騎著自行車,那男的也比不上他,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喬夏邊跑邊叫道:“我們報警了,你趕緊給我站住,警察來了!我聽到警車聲音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不從寬牢底坐穿啊我告訴你!”

那男的罵罵咧咧,簡直是用吃奶的勁兒在那蹬車,但無濟於事,喬夏已經抓住了自行車的後座。

眼見就要跑不掉了,他一咬牙,居然直接把孩子塞給了喬夏:“你要就給你!”

下一秒,喬夏手裏多了一個包被裹著的嬰兒。

嬰兒!!!是活著的嬰兒!

很輕很軟,喬夏簡直頭皮發麻。

男的掉頭就跑。他前面是個岔路口,一個外賣小哥騎著輛電瓶車,正停在那兒核對地址,而男人把外賣小哥拽開,自己上了電瓶車就想繼續跑。

喬夏如今的速度還比不上電瓶車。

怎麽辦?

要放棄嗎?

千鈞一發間,喬夏咬了咬牙,直接在腦海中道:【速度!】

502非常給力,馬上花積分兌換了一個加速的buff,瞬間加到了喬夏身上,他那原本就快得出奇的速度,又是躥升一截。

晏雲西喘過了幾口氣,也在往這邊趕,結果隔著段距離,正好看到了那男的把孩子塞給喬夏,就要騎著電瓶車跑路的全過程。

就要讓那個王八蛋跑了嗎!?晏雲西心中不甘。

緊接著,他就看到喬夏加速了。

原來之前的速度並非喬夏的完全體,他還可以再加速!

而現在,喬夏的屁股後面甚至出現了殘影,快到就像點了疾跑。

這速度都超越人類極限了吧!?喬夏怎麽做到的???

下一秒,晏雲西心中已有了答案:是小宇宙,喬夏一定是爆發了小宇宙。

喬夏居然在緊急關頭,為了我,爆發了小宇宙。

啊……這就是,“愛”的力量嗎,今天之前,晏雲西都不知道喬夏可以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他就看著喬夏(疾跑版)輕松追上電瓶車,伸手把那男的薅了下來,一腳將他踹趴下。

大力出奇跡。

又一次的大力出奇跡。

不遠處,警車的聲音已經傳來。

外賣小哥人都是懵的,扶起了自己的電瓶車。喬夏抱著嬰兒,單腳踩著那男的後背。男人鬼叫著“你放開我,放開我”,喬夏腳上用力,男人“嗷”了一聲,之後再也不叫喚了。

晏雲西舒出一口氣,慢慢走近。

兩人都挺狼狽,尤其晏雲西,這還是喬夏第一次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這麽狼狽的樣子。

四目相對時,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下一秒,喬夏就把那嬰兒塞到了晏雲西手裏。

晏雲西:……

全身繃緊,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喬夏,你,你幹嘛?”

喬夏:“抱孩子啊。”

晏雲西:“我不會!”

喬夏:“那就趕緊學。以後你自己孩子你都不抱嗎。”

晏雲西:“……我又不會有孩子。”

喬夏:“呵呵。”

你會有。

目光就落到了晏雲西的腿上。

他小腿不知道被什麽刮了一下,西褲壞了道口子,露出來的皮膚已是鮮血淋漓。應該挺疼的吧,晏雲西卻好像根本沒註意到。

喬夏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一種,好像用手觸碰到仙人掌的感覺,不算痛,就是被輕輕紮了一下。

他說:“晏總——”

晏雲西打斷:“我知道。”

喬夏:“嗯?”

你知道了什麽?

晏雲西非常肯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我知道你為了我爆發出來的小宇宙,我知道!

又道:“那樣沒事吧?會不會對你的身體有傷害?比如這會不會需要你燃燒生命來換什麽的?喬夏,我……我真的值得你這樣嗎……”

喬夏:?????

你跑步都會跑得癔癥嗎?

他費盡心力終於才能參加的宴會,喬夏居然也在,還是那麽地奪目!

憑什麽?喬夏不應該唯唯諾諾,灰頭土臉,在他面前什麽都不是嗎!?

憑什麽?

江思臻氣到眼冒金星。

但還好,他還有秦從青。他終於讓秦從青看到他了,他也終於站在了秦從青身邊。他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結果他剛剛這麽想,就聽秦從青道:“學弟,這套西裝很襯你,非常好看。”

江思臻:……

啊啊啊啊啊!

腦子裏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喬夏笑笑:“過獎過獎。”

秦從青:“你辭職的事,都沒和我說一聲呢。”

辭職?

喬夏想了一下,才猛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是JW酒店的事。難怪他當初辭職,領班表現得好像走了什麽高科技人才似的,都是因為秦從青啊,難怪了。

——等等,之前假少爺很希望他離開JW,難不成也是因為秦從青?

連上了,喬夏恍然大悟。

喬夏:“秦總,你是個大忙人,我這點小破事兒,怎麽會拿來麻煩你。”

秦從青:“你的事,從來都不是小事。”

啊這。

他聲音深,眸子深,喬夏有種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的感覺。

他還沒說話,秦從青又道:“不過,這次見面,我覺得學弟變了很多——甚至聲音都和從前不同了。”

喬夏:“哈哈哈,可能是人長開了,也順利度過了變聲期吧。”

腦子裏在問502:【我聲音變了嗎?】

系統也納悶:【正常來說不會啊,老夫再去掃描一下數據。】

喬夏:【我怎麽覺得,秦從青是不是發現我不是原主了?】

系統:【幾乎不可能,世界意志會進行修正,所有人只會覺得你性格大變,不會往你被魂穿了上面想。】

好巧不巧的,這時候言言沖了上來抱住他的大腿,說要帶他去看幾個自己喜歡的禮物,喬夏順勢和言言一起離開。

秦從青一直註視著他的背影。

江思臻已是氣到翻白眼。

他就知道!有喬夏在的時候,秦從青根本不會看他一眼!

不能再等了。

他的手揣進兜裏,死死握住了一小包藥。

陪言言玩了一會兒,喬夏才又去找晏雲西。

對方這時正在和秦從青說話,旁邊站著個江思臻。只是江思臻臉白得跟鬼一樣,臉上都是冷汗,妝都花了。看見他之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怨毒。

喬夏懶得理他,這時候徑直走去了晏雲西旁邊:“我剛剛去陪言言玩了會兒。”

晏雲西:“嗯。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伸手把手中的香檳杯放去一邊,“秦總,失陪。”

秦從青:“晏總自便。”

晏雲西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秦總,我記得你還專門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學弟的事。”

秦從青微笑:“是啊,學弟說和晏總在談戀愛,真是沒有想到。”

“祝福兩位了。”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呵,陰陽怪氣。晏雲西想。

“你們之前很熟?”

“不熟。”喬夏道。

晏雲西這才滿意。

兩人一起回家。一路上,喬夏腦子裏都在想秦從青的事,沒怎麽註意晏雲西。

到家後,他回房間洗澡,收拾了一下。等11點到了,他就去晏雲西房間,打算進行今日份的哄睡。

這幾天他也發現了,只要他開始叨逼叨著足球解說,哪怕沒有“足球解說員buff”,晏雲西也是入睡很快。

這更好,積分都省了。

他敲了兩下門:“晏總!”

晏雲西沒回應,但門沒鎖,一推就開。

喬夏:“晏總?你已經睡著了嗎?我進來了啊。”

他推門進房間。

下一秒,一只滾燙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太緊了,仿如金屬烙鐵一般,直接把他拖進了門裏,猛然按在了門上。

擡頭時,正對上一雙明顯已經失控了的眸子。

晏雲西的體溫極高,呼吸快到不正常,眼神中更是一片狂亂,看著喬夏像是在看自投羅網的獵物。

“喬夏……”他說,聲音嘶啞。

喬夏心中一驚。

靠。

晏雲西不對頭。

他這怎麽像是……被下了什麽藥了?

下一秒,晏雲西更靠近了一些,仿佛在嗅喬夏身上的味道。

離得太近了,喬夏心臟猛跳,簡直就要跳出胸腔。

而就在這時,他的系統猛然給他刷出了一堆的新任務。

【初級任務9:晏雲西理智的弦猛然斷裂,狠狠地親了上去。任務積分:10000分。任務時限:6天。】

【初級任務10:門被重重關上,夜晚才剛剛開始,整個世界,都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人。任務積分:10000分。任務時限:6天。】

【初級任務11:哭著求晏雲西,但是被對方拒絕。晏雲西說:“你不想停。”任務積分:20000分。任務時限:6天。】

【初級任務12:第二天覺得腰痛,腿都沒辦法走路,人也發起了燒。任務積分:10000分。任務時限:6天。】

【初級任務13:懷上晏雲西的孩子。任務積分:50000分。任務時限:30天。】

這還不算完,晏雲西現在就穿了件浴袍,而喬夏明顯感受到了某種物體。

就,很明顯。

喬夏:……

倒吸一口冷氣。

502,你給我滾出來!

這就是你說的晉家攻?

這就是你說的脖子以下皆是虛無?

這就是你說的跟太監沒有區別???

你給我出來啊!

他直接為這事下了定論:“行啦晏總,那就說定啦。現在我們就遵守前一條協議,只需要偽裝談戀愛就好。麻煩你叫管家給我弄點吃的。”

晏雲西:“可是,我還要給你上藥,我還要餵你粥喝,我還要——”

喬夏:“這並不需要寫在協議裏,不是乙方職責。”

晏雲西在想,為什麽這份協議裏我變成乙方了。

見喬夏盯著他,像是在等他下樓,他趕緊又說:“還有件事——你先回答我,你跟秦從青到底什麽關系?”

喬夏:“誒?他就是我大學學長啊,我大一的時候他研三,系裏活動見過他,不熟。”

晏雲西聞言,若有所思:“秦從青剛剛給我打電話,約我後天晚上見面,他說帶上你,有事聊。”

他涼涼地說:“談的大概率是江家那個假少爺的事。你放心,有我在,這件事別想就那麽揭過去。”

喬夏:“嗯嗯,我放心。”

晏雲西看著他,想等喬夏再說點什麽——沒有了。

他只好悻悻地下樓去給喬夏拿粥。

502這時候反應了過來,在喬夏腦子裏說:【妙啊!宿主,你真是有大智慧的人,老夫本來還在發愁應該用什麽方式持續地找他造人,結果宿主你居然連協議都簽下來了!真是妙啊!】

系統:【沒錯,就是這樣!就是要利用他,欺騙他,榨幹他全部的剩餘價值,然後渣了他!宿主,你太厲害了!!!】

喬夏:別誇了,我心虛。

他吃完飯,又休息了半天,覺得身體已經恢覆,就繼續去楊院長那邊搞方案去了。

還是晏雲西的車送的他。晏雲西表示“順路”,實則孤兒院壓根就是在市郊,能順個哪門子的路。

喬夏看破不說破。

之後晏雲西回了公司,一直非常認真地對著電腦,但並非是工作,而是在擬定那份喬夏所說的私人協議。這件事他沒有假手劉助理或者公司的法務團隊,自己親自擬定,畢竟他答應了喬夏,要保密的。

一邊擬著,一邊心中忍不住在想:這根本就是不平等條約!

喬夏,你為什麽要這麽愛啊,為什麽!!!

他做不到別的,最後只能在款項那裏給喬夏加了個0。

對,沒錯,這份協議是乙方給甲方付錢的。

心中痛苦又自責:對不起,喬夏,我不會愛任何人,但又貪戀你的身體。除了錢,我什麽都不能給你了。

話說回來,三天怎麽還沒到啊?

怎麽感覺時間變慢了是錯覺嗎。

等到了當晚,他就發現,“三天規則”的可怕之處。

他真的不是什麽急色之人,但是,一旦知道了三天之後就可以那個什麽,剩下的時間就開始變得難熬。

就好像前面吊著個胡蘿蔔一樣,看得著吃不著。

尤其是晚上喬夏來哄睡他的時候。

他記得上次和喬夏在這張床上,做了些什麽,記得喬夏的嘴唇、腳踝、腰和全部。

現在,耳邊是喬夏的聲音,鼻子能聞到喬夏身上淡淡的清爽味道,甚至皮膚都能感受到喬夏的溫度。

以至於喬夏在那兒“3號傳球給9號”絮叨個不停,他還在浮想聯翩。

還挺……精神。

喬夏後面都楞了:“什麽情況,這都不能催眠嗎?晏總,該不會我的催眠絕技對你失效了吧?這怎麽辦,那我們第一份合約還繼續嗎?”

繼續,當然要繼續啊!為什麽要終止!!!晏雲西在心中吼道。

他只好默默裝睡。結果他發現,在他裝睡幾分鐘之後,喬夏居然做了一件很變態的事。

喬夏在他身邊半躺著,手臂張開搭在他頭頂,胸口正對著自己的耳朵。

自己耳邊,就是喬夏散發著熱度的皮膚,和喬夏起伏的胸口。

晏雲西:?????

神經病啊!

喬夏你果然醒脾很不正常是吧!

而且你這不正常的方式,也未免太奇葩了有點,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你確定不要去看看病嗎???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吧!?

晏雲西心情覆雜無比。

但奇異的是,他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喬夏的心跳聲。而這心跳聲中,晏雲西安然睡去。

第二天醒來,喬夏一切如常,好像昨晚上那種詭異的靠近自己、讓自己聽心跳的舉動,都是晏雲西產生的幻覺。

晏雲西甚至開始懷疑,喬夏那麽愛自己,醒脾又那麽不正常,會不會在他沈睡之後,又對自己做了什麽呢?

於是趕緊跳到洗手間檢查一番。

檢查後發現什麽都沒有。

切,怎麽這樣,怎麽什麽都沒有。

晏雲西又從洗手間出去,和喬夏一起吃早飯,忍不住盯了盯對方。

喬夏:【什麽情況,晏雲西盯我幹嘛?】

系統:【誰管他啊,誰在意他,昨天那個“讓晏雲西聽著你心跳聲睡著”的任務居然也可以重覆做!又是白給3000積分,哇哢哢哢!賠錢貨晏雲西居然也有招財貓的一面,老夫嘆為觀止!】

喬夏:……

系統:【話說回來,這也證明世界意志和主腦都對你的任務進程很滿意,才會給你這種刷分任務。有這個世界本身護著你,你以後恢覆自由之身了也絕對運氣超好,買彩票都能中獎。】

喬夏:【承你吉言。有新任務發布嗎?】

系統:【暫時沒有,可能要根據孩子懷沒懷上來定吧。】

喬夏:【所以劇情我肯定得走一遍,意思就是我一定得帶球跑一遍是吧?那具體會有什麽限定呢?跑一天也是跑,跑兩天也是跑,跑三天每天晚上煲電話粥也是跑。】

系統:【不確定哦,要等到時候再看——宿主你問這個幹嘛?為什麽要跑三天,還每天晚上煲電話粥啊?反正你又不喜歡他,你還一直說他有性縮力,不如到時候跑得遠一點、時間長一點嘛,比如跑個六年什麽的。】

喬夏:【六年……我們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嗎,我帶娃跑六年。】

系統:【那你說跑幾年?】

喬夏:【我哪兒知道啊。行了行了,寶,給你200積分玩兒你的去吧。】

系統:【哦哦。】玩兒去了。

轉眼間,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一大早,喬夏沐浴焚香,又從商城裏換了驗孕試紙。

他心情緊張,那種查考試成績的感覺又來了。

倒數三,二,一……看結果!

結果就是——又沒懷上。

502氣炸了,在喬夏腦子裏破口大罵:【隔壁小受有了,隔壁的隔壁小受也有了,為什麽人人都能生,就老夫的宿主生不了!為什麽!!!】

喬夏:【小統子你不去後宮副本當太監可惜了。】

系統:【晏雲西不行!絕對是晏雲西不行!趕緊給他灌補腎藥啊宿主!商城裏兌換一份補腎藥1000積分,這積分老夫給你出了,今天晚上就給他灌藥!】

喬夏:【這怎麽能花統哥的錢呢。淡定啊統哥,咱們再給他幾次機會,可能後面就行了呢。】

實則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上次聽江太太說什麽剖腹產要割開七層皮膚,著實把他嚇到。

這種事如果一定要來到的話,他希望這能晚一點,再晚一點。

如果這遲到有個期限,他希望是……一萬年。

阿門。

502狐疑道:【宿主,老夫怎麽感覺你不怎麽著急的?為什麽啊,你沒懷上你就得繼續造人,你不覺得為了造人做這件事很令人困擾嗎?還是你其實——】

喬夏:【瞎說什麽呢你,每次我都要發個燒,是你你受得了啊!】

系統:【沒錯!所以果然還是晏雲西那個賠錢貨不行啊!】

又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晏雲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簡直是掐著表等第三天的到來。

不過今天還有件事,就是晚上有個和秦從青的約。

晏雲西捏著鼻子去的,心想,希望這頓飯快點吃完,打擾別人那個什麽會被驢踢,呵。

餐廳是秦從青定的,晏雲西特意讓司機先去接了喬夏,兩人一起過去。

這是家新中式融合菜的館子,包間圓桌上,秦從青已經點了一桌子菜。

他面帶微笑,一如既往的神色溫柔,起身讓了下兩人,打了聲招呼。

晏雲西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心中狐疑:他本來以為秦從青組了這麽個局,是為了替江思臻說話,可是今天,江思臻居然都沒在這裏。

自己想錯了?

那他是為了?

下一秒,秦從青望向喬夏,笑道:“我先到的,菜先點好了。學弟,有你喜歡吃的吧?”

晏雲西:……

靠!

喬夏壓根沒發現晏雲西的異狀,大大方方地說:“秦總太客氣了。我看看哈。”

內心裏問502:【他試探我。原書裏有說嗎,原主喜歡吃什麽?】

系統:【沒正面提及,只是晏雲西追妻階段,給原主做過宮保雞丁,糖醋裏脊,松仁玉米,原主當時挺喜歡。】

喬夏往桌上一看,發現這三道菜桌上都有。

喬夏:“哇,謝謝學長,是有我喜歡的菜呢。那我們開動吧。”

他也沒客氣,率先動筷,去夾了松仁玉米的玉米。

做的還不錯。

秦從青就笑吟吟地看著他吃。

晏雲西已是愈發不爽,正在瘋狂散發冷氣,直接開口道:“我以為你今天找我碰面,是想談談江思臻的事。”

秦從青心不在焉地隨意道:“嗯?談他什麽?啊,是說他給晏總下藥想迷.奸你那件事是吧,晏總你看著處理吧,我跟他不熟。”

晏雲西:……

他脾氣從來都不好,這時候直接把筷子一扔,冷下臉來:“我看著處理?我又不是你助理,我看著處理什麽?人是你帶過去的,我問你要個交代不過分吧?”

氛圍瞬間劍拔弩張。

喬夏還在吃東西呢,莫名其妙地被凍得開始打噴嚏,就聽腦子裏502歡天喜地道:【又一個以後的任務完成了!又一個!宿主你就是大天才!】

喬夏:【哈?什麽任務?】

系統:【提前完成任務:晏雲西心中發狠地想:喬夏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的人!他知不知道他自己是多麽誘人,其他人看他的眼神裏,又是抱著什麽樣惡心的心思!獲得獎勵:5000積分。】

喬夏:???救命,我不知道啊!而且,能不用“誘人”這種詞來形容我嗎??好怪啊兄弟!

再說了,能有什麽樣的心思。秦從青對我壓根沒意思,我看就你心思最不正經。

抖了抖雞皮疙瘩。

那一邊,秦從青親自給晏雲西倒了杯酒賠罪,承諾會給對方一個交代,才勉強把事情揭過。

晏雲西嫌棄地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胃口。喬夏,換一家吃。”

喬夏:“哎呀行吧,那我們走。”

晏雲西瞬間得意。

只是秦從青溫和地說:“今天其實主要是為了見學弟,想問問學弟現在過得怎麽樣,好不好。既然如此,你們急著要走,那我也有話直說了——學弟,能借一步,單獨聊兩句嗎?”

晏雲西:“哈,你們有什麽需要單獨聊的?”

秦從青:“有點事。主要就是呢,6月14號那天,我收到了一條學弟的短信——”

喬夏果斷打斷:“秦總,單獨聊聊。”

6月14號,是原主提桶跑路的前一天。

所以原主居然給秦從青發過短信?他說了什麽?

他伸手安撫般地拍了晏雲西兩下,就站起身,想和秦從青出去。

晏雲西:!?!?!?

他整個人都要爆掉了。

什麽情況啊?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你給我回來啊喬夏!

人都要裂了。

喬夏邊走邊說:【統,什麽聲音啊,嘎嘣的一聲。啊,又來了!又是嘎嘣!】

系統:【不知道啊,像哪兒的冰雕裂了似的。不過這兒哪有冰雕啊,隨意啦宿主。】

喬夏:【隨意啦。】

走了,徒留嘎嘣在身後。

秦從青帶著他走出包間,去了旁邊的露臺。

之前不覺得,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喬夏瞬間發現,秦從青實則壓迫性挺強。尤其是那一雙眸子,雖說是溫柔,但盯著人的時候,可能是太過專註,總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喬夏開門見山道:“學長,我真給你發過短信嗎?我怎麽不記得了。”

秦從青:“那是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學弟跟我說,‘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我再追問,學弟卻不肯說了。”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喬夏的心抖了抖。

這是狄蘭·托馬斯一首很出名的詩,但“良夜”,同時也是原書中秦從青和喬夏重逢的那間酒吧。

那時喬夏已經和晏雲西糾葛在一起,重新遇到了舊日的學長,他只覺得是故人重逢,秦從青卻是對他再見鐘情,以至於引起了兩人之間此後的一切,這個人物最終也選擇孤獨終老。

原主在看過原著之後,希望的是秦從青不要去那家酒吧,不要遇到自己。

喬夏心中略亂。

秦從青一直註視著他,觀察他,這時候便緩聲道:“學弟,這條信息,是什麽意思呢?”

喬夏:“秦總,我想起來了,‘良夜’是一家酒吧,但是裏面賣假酒。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去那家酒吧喝酒,喝出點什麽就不好了。”

秦從青笑容瞬間變得玩味:“是嗎?可是‘良夜’那家酒吧,就是我開的啊。我這個老板怎麽不知道,那裏賣假酒。”

喬夏:……

原來那酒吧就是秦從青開的!

腳趾摳地了要。

秦從青倒是沒追問,又優哉游哉地說道:“學弟,你的生日是幾號?”

喬夏:“3月13日。”他說的是原主的生日,原主雙魚座。

秦從青:“還有別的生日嗎?”

喬夏:“沒有啊,生日怎麽還會有兩個。”

秦從青:“如果就是有兩個呢?”

喬夏略加思索:“有句話這麽說的:‘人有二次降生,一次是肉.身誕生,自母體來到世界上;另一次是靈魂醒來,他意識到自己是誰的那刻。’”

秦從青目光微動。

喬夏:“秦總,算解答了你的問題了嗎?”

秦從青:“算。學弟幫上了大忙,我應該給學弟報酬。”

喬夏:“免了,這算什麽大忙——那麽秦總還有什麽事嗎?”

秦從青想了想,道:“你和晏雲西,你是自願的嗎?學弟,如果不是,你可以說,學長幫你。”

他靠近半步,聲音壓沈,低音炮順著喬夏耳膜轟過去:“學長什麽都會幫你的。”

喬夏直視回去,笑了笑,說:“當然是自願的,秦總,你強取豪奪的小說看多了吧。”

秦從青註視了他幾秒鐘,最後道:“那就好,學弟。”

喬夏:“那我先走了。”

秦從青:“嗯。”

喬夏轉身離開。

秦從青手搭在欄桿上面向外面,看著眼前的湖景,慢悠悠地想:他不是從前的喬夏。

他的學弟,不見了。

喬夏則在大腦中說:【502,認真的,他看出來我換人了。你們這小世界還搞起克隆人覺醒了嗎。】

系統:【老夫先將情況上報。不過類似情況其他小世界也發生過,不影響主線的話,可以不用管他,真影響的時候世界意志會有修正。放心,宿主。】

喬夏:【嗯。】總歸有點放心不下。

喬夏回了包間,和晏雲西一起離開。又過了幾分鐘,秦從青才回到包間,自己一個人享用那一大桌子的美食。

喬夏之前動過的糖醋裏脊那三道菜,他一下沒碰。

飯還沒吃完,一個人突然沖了進來,那是——江思臻。

他面容憔悴,頭發幹枯,黑眼圈極重,走到秦從青旁邊,直接跪到了對方腳邊,仰頭流著淚苦苦哀求道:“秦總,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秦總你就幫我一次吧!你——你要怎麽樣都可以!怎麽樣都可以……”

秦從青頭都沒擡,擺弄著一個酒杯,淡淡地說:“你們江家那麽對他,還指望全身而退嗎?怎麽可能。”

“要我說,晏雲西手還是不夠狠。如果是我——啊,現在,輪到我了。”

江思臻猛然擡頭望向他。

他看到的只是那溫柔的面具下,濃濃的、尖銳的惡意。

心突然就……涼了。

*

晏雲西帶著喬夏去了另一家餐廳,吃了不錯的一頓飯。

席間晏雲西一直擺著一張冰山臉,不怎麽說話,空調也開始了持續制冷,讓喬夏是真的很想把他捐去哈爾濱,或者放去南極阻止全球變暖。

咦,等等,說不準真的可行呢!畢竟晏總這麽環保節能。

等吃完了這頓沈悶的飯,兩人回家。喬夏想回房間,結果晏雲西跟著他,一起進去了。

喬夏:“晏總你——”

話沒說完,晏雲西已經直接狠狠地堵了過去。

他親得很激烈,隱約帶著點發洩的意思,還有憋久了的怨氣,親了半天才終於離開了些。

喬夏就要喘不過氣來,大口呼吸著,末了忍不住有點好笑:“怎麽,晏總,吃醋了啊?”

晏雲西:“吃醋?哈?你在說什麽鬼話,我怎麽可能吃醋,完全就不會吃醋,吃什麽都不會吃醋。”

喬夏:“那晏總現在是?”

晏雲西盯著喬夏嫣紅的唇,狠狠道:“喬夏,三天之期已到!”

下一秒,晏雲西理直氣壯道:“這件事明明是喬夏主導,憑什麽只分給他八成?想得美,別想糊弄我喬夏,他必須拿九成!”

喬夏:。

對不起,是我高估你了,晏總!

他身上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冷靜與破碎同時存在的狀態,抱著懷疑一切、否定一切的心情,說:“王老師,這真的有用?”

王老師自信滿滿:“當然有用了呀。你說‘寶貝回家’,喬夏不就是你的寶貝嗎,你這是用心在呼喚他回家。小喬看了,肯定會很感動啊,說不準明天就回家了。”

晏雲西:“……會嗎。”

王老師:“會的會的!哎呀小晏,咱們這視頻在微博上已經徹底火了,網友們評論都好有意思啊,哈哈哈。

“比如這個網友說,‘小朋友們,被綁架了你們就眨眨眼’。還有這個,‘總裁爸爸,你用這種語氣說話,寶貝們真的會回家嗎’。還有個網友,‘姐妹們大家把視頻用電視來放,有奇效啊,都不用開空調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晏雲西:“……等一等,我的語氣或者表情很有問題?”

王老師:“沒有啊,我覺得很好,多有話題度。你看,視頻播放都迅速五百萬了,感覺很快就能破千萬啊。還有很多網友都給‘寶貝回家’基金會捐款呢。

“小晏,你這真的是大功德一件吶,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關註走失兒童了,都是因為你這個代言人做得好!你放心吧,這視頻熱度這麽高,小喬肯定會刷到,他刷到了肯定很感動,就回家了呀。”

晏雲西:“希望如此。對了,王老師,我冒昧地問下,你有愛人嗎?”

王老師:“當然有。”

晏雲西:“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師:“哦。不過早離了,我前妻說我腦殼有問題。”

晏雲西:……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叫沙縣小吃的老板:“請問羅曼尼康帝有1945年的嗎?開一瓶謝謝。其他年份的也可以。”

老板:“啥子?沒有。”

晏雲西:“有什麽?”

老板:“哈爾濱啤酒,今年的。”

晏雲西:“開吧。”

老板:“好嘞。要常溫的還是要冰的?啊,今天好像也沒區別,常溫的也很冰。”

拿了瓶啤酒,又給晏雲西扔了個瓶起子。

晏雲西把酒倒上,喝了一口,只覺得滿嘴的苦澀。

寒風之中,他想:事情怎麽會走到這一步的啊!

至今他仍然不懂,喬夏為什麽要離開。

那一天他真的以為喬夏出去買菜去了,在家等了很久,等到了下午三點,簡直等成了一座望夫石,喬夏依然毫無蹤影,晏雲西這才覺得不對。

——是的,他居然直到這時候才覺得不對。

他打電話給了劉助理,對方也非常莫名,表示不知情。

他又問了楊院長,對方也是滿頭問號。

他幹脆開車去了此前給錢老院長安排的醫院,去看錢爺爺。只是怕老人家擔心,他什麽都沒說。喬夏不在那裏。

接著他又去了喬夏帶他去過的足球場,那裏壓根沒人。

最後他去了曾經找到寧寧的那個廢棄的倉庫,仍然沒人。

晏雲西第一反應:喬夏(22歲)被拐騙了。

火速在家族群裏叫人去各大高速路口、火車汽車站抓人販子。

結果所有人一致道:“小喬離家出走了!?他終於受不了你了嗎?”

晏雲西:“什麽離家出走,怎麽可能!喬夏才不會離開我!”

晏媽媽:“我給李管家打了電話,小喬連離家出走的字條都給你留了,你還說不是?晏雲西你給我回家,馬上!”

晏媽媽明顯發火了,晏雲西只好開車回老宅。進屋第一句話,就是被所有人一起逼問:“小喬到底為什麽離家出走?”

晏雲西:“到底是誰造謠他離家出走的?為什麽就不能是被綁架了?”

大家:“他上次掄老四,就跟掄條棍似的,你覺得能是什麽人綁架這樣的他?哥斯拉嗎?”

晏雲西:……突然無法反駁。

更何況,他可是知道喬夏的速度的。他要真想跑,哪個人販子能追得上,博爾特嗎。

喬夏當時甚至是爆發小宇宙地往外跑。

為了離開他,爆發了小宇宙。

到底多拼啊!到底是多想離開他!

晏雲西只覺得心中絞痛,後退一步,臉色煞白地栽歪到了椅子上。客廳內淒風苦雨,寒風陣陣。

一看他這樣子,大家都瞬間確定:喬夏還真是離家出走了啊。

晏爺爺吹胡子瞪眼:“你這個不孝子,快點從實招來!你哪兒得罪小喬,他那麽好的人都離家出走了?大不了老頭子我去給你當說客,哼哼,我跟小喬關系可好了。”

晏雲西一臉痛苦,喃喃自語:“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我不懂,我不理解。我們昨天明明還那麽好……”

晏雲東:“哪種好?是小喬今天又身體遭遇重創,你叫了一幫醫生來的那種好嗎?”

晏雲西:“……沒有,我一直有幫他量溫度的,他完全沒有發燒。從昨天兩點到今天早上八點,我每個小時都會醒一次,幫他量體溫,我確定他沒事。”

晏雲東倒吸一口冷氣:“兩點???你是人嗎?”

晏雲西瞬間臉上有點臊。

但一想,肯定不是這方面原因啊,他們壓根不知道喬夏是個小變態,更不知道喬夏提出了什麽要求。

於是說:“大哥你不用瞎猜。就像你們說的,喬夏能把人當棍子甩,他不樂意的事情我怎麽可能勉強他。”

隱瞞了“喬夏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事。

因為就他受的教育來看,他這麽說了,他老媽會把他送局子。

晏老二:“我在想……會不會因為小喬是個太奶召喚師,這個身份不能在人間待太久?對啊,肯定是這個原因啊!”

晏雲西:“這樣嗎?是這樣嗎??所以為了和喬夏在一起,我也只能成為一個太奶召喚師嗎?我今晚就開始練習,我不信我召喚不出太奶!”

晏老四:“哥,你別打擾我們太奶她老人家的安息。呵呵,我覺得根本就和太奶召喚師沒關系,其實是小喬哥終於發現了你的內心所想,要送你進火葬場了吧?”

晏爺爺:“火葬場是什麽意思?”

晏雲北添油加醋:“爺爺你不知道,三哥他根本不愛小喬哥,不想和小喬哥結婚!他上次親口這麽說的!三哥就是個渣渣啊!”

晏爺爺勃然大怒:“還有這種事?晏老三,我晏家沒有你這種不肖子孫!!”

晏雲西:“我……我……我是這麽說過,但是現在我的想法已經變了,如果喬夏向我逼婚的話,我也會同意的。”

所有人:……

晏媽媽扶額嘆息:“兒,你沒救了,埋了吧。”

所有人一起:“埋了吧。”

晏雲西急道:“真的!我還拜托了大哥幫忙找寶石,想給喬夏做訂婚戒指,可是大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大哥,你要是早把戒指給我,說不準喬夏就不會走了!”

晏雲東:“啊對,是有這麽回事兒來著。老三給我預算一個億,那我不得好好安排。那個啥,該不會真是因為戒指沒搞定,你老婆就跑了吧?……”

聲音越來越低。心想老三找到個對象不容易,難不成真是因為自己嗎。

正當他陷入自責的時候,他老婆,也就是晏大嫂回來了。

她是位心理學專家,開了個心理咨詢機構,平日裏特別忙,是位事業有成的女強人。

聽聞老三的老婆跑了,她也回家幫忙。

這個時候坐下來,先冷靜地聽了下情況,就瞬間抓住了重點,直接問晏雲西:“雲西,你說小喬很愛你,特別愛,愛慘了你?”

晏雲西:“是啊!”

晏大嫂:“唔,說說看?”

晏雲西:說到這個我就來勁了!

於是詳細說了喬夏第一次見面就想吸引他的註意力,第二次見面就想讓他記住名字,第三次見面叫他“心軟的神”,第四次見面直接就要搬進他家裏,第五次見面就為他爆發了小宇宙,諸如此類。

晏大嫂皺了皺眉:“我怎麽感覺有點奇怪。從你說的這些事件裏,我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喬夏形象,讓我覺得他那個人很虛幻,很矛盾,很空中樓閣。之前那晚小喬過來,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我也在,我很難將他和你剛剛說的事聯系起來。雲西,你真的確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嗎?”

晏雲西在那刻,突然楞住了。

哪怕是到了現在,他都從未想過,喬夏會不愛他。

但假如……

喬夏不愛他呢?

他一直知道喬夏身上的矛盾之處的,不是嗎?

好像一根利箭自遠方呼嘯而來,直直穿透他的心口。

晏雲西狠狠破防。

晏大嫂只聽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嘎嘣”聲,她好奇地往周圍看了看:“咦,什麽聲音?怎麽像是冰雕碎了似的。咱家裏買什麽冰雕了嗎?”

晏媽媽:“沒有啊,不過我也聽到了‘嘎嘣’一聲。啊,說起來,這大夏天的怎麽這麽冷啊,要不開個暖空調吧。”

大家:“開起來開起來。”

暖空調開起,晏大嫂又回頭來看晏雲西,想繼續之前的話題。

然後她嚇了一跳:“雲西,你怎麽了!?”

所以喬夏這個眼神,好像就是喬夏變態念頭的啟動器!

意味著,喬夏又要開始變態了!

晏雲西在這瞬間恍然大悟。

沒錯,就是這樣,他已經成功掌握了喬夏的變態密碼。

那現在的話,喬夏想要一個怎麽樣的變態方式呢?

過往片段在腦海中紛紛劃過,好像有盞燈突然亮了一下,晏雲西福至心靈,試探著將喬夏直接箍在懷裏,兇狠地說:“喬夏,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你休想離開我!否則……哦對了,你還記得你的錢爺爺嗎?否則他馬上就會被醫院丟出去!喬夏,你也不想你的錢爺爺沒命吧?”

真的是試探著說的。

結果就是,下一秒,他懷裏的喬夏眸子猛地睜大,居然流露出了一種——驚喜!

他沒看錯,絕對就是驚喜啊!!!

賭對了。

他就知道,喬夏那個小變態,想的無外乎就是這些嘛。

喬夏還裝模作樣的:“晏雲西,你怎麽可以拿錢爺爺威脅我!?你不知道他對我有多麽重要嗎?這樣強行帶我回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晏雲西秒懂。

所以他現在要把喬夏強行帶走。

晏雲西後悔今天沒帶保鏢了,左右看了看,就對一直站在旁邊、臉都有點抽筋的劉助理,理所當然地說:“把他給我帶走!帶回家,關起來!”

劉助理:“啊???我嗎?”

晏雲西:“還能有誰。”

劉助理:“……好的,晏總。”

突然有了之前和秦棍同樣的想法:你們兩個的play,我為什麽要參加。讓我老老實實當個助理NPC不好嗎……

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還來了一句:“小少爺,跟我走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所以最後,喬夏就這樣被劉助理給“強制”帶走了。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劉助理忍不住道:“小喬,你們到底在玩什麽東東?雖然不懂,但很震撼。”

喬夏:“啊……就……我想回去,又不好意思直說,晏總給我了一個臺階吧,啊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

劉助理嘴角抽搐:“這種臺階嗎?!真的不考慮換一種臺階走走看嗎?”

最後還是一路押送喬夏,把他塞去晏雲西的車上後排。

有司機大叔開車,她也很自然地坐去了前排副駕。

喬夏上車那一瞬間,“晏雲西把你強行帶走”的條件達成。

502都不禁驚呆:【什麽鬼,他是會配合了嗎?完全就是會配合了吧???他進化了,他進化了啊宿主!他該不會能看透我們的任務吧!】

喬夏:【感覺他是看透了我是個變態。】

風評被害,完全就是風評被害啊,現在他在劉助理面前都成了變態了!

晏雲西之前為了做戲做全套,石膏都弄上了,這時候又去火急火燎地拆了石膏。

開車回去需要大概四個小時,他們在B市吃了個午飯,才往回開。

車上,喬夏也看了下任務,七七八八都完成得差不多了,至今還剩下的未完成任務有四個:

一是晏雲西粗.暴,自己失望,卡在了“失望”上;二是晏雲西的原地發瘋,卡在了他沒發瘋上;三是晏雲西求婚,自己為了迷惑他,選擇了同意;四是那個倒黴催的三天三夜。

求婚這個任務,喬夏還真的有點糾結。

晏雲西之前還說過,他就是個不結婚的人雲雲,當初還放話說什麽“結婚你想都不要想”。自己倒是可以暗示,可是他真的會願意求婚嗎?婚姻觀這種事很難改吧?

而且,自己早晚都要離開一下的,真答應了求婚,總覺得自己離開之後,晏雲西會更難過。

對了,任務還要求自己“為了迷惑他選擇了同意”,這個前置也有點難搞啊。

這個任務真的要做嗎?始終有點猶豫。

晏雲西這時開口:“喬夏,你剛剛去醫院做什麽?”

喬夏打著哈哈:“驗個血,看看血糖高不高。”

晏雲西:“高嗎?”

喬夏:“正常。”

晏雲西:“嗯。秦棍呢?他怎麽也在?”

喬夏:“呃,不知道。大概是在這裏住精神科,護士沒看好,偷溜出來了吧。”

晏雲西想,不,這個醫院沒有精神科。

只是他沒有多問。

喬夏身上的謎題太多了。喬夏想說的時候,會主動告訴他的。

雖然這種處理方式讓他這種超強控制欲的人很別扭,但是他必須這麽做,也只能這麽做。

真問了,喬夏說謊,也沒意思。

車開上高速,喬夏悄悄用手機看了看醫生的報告。驗血結果顯示,他懷孕如今已經是第四周,算起來,其實應該是當初和晏雲西在晏家老宅那一夜的“調休”時候,懷上的,只是試紙當時顯示“未知”。

醫生對喬夏這種非雙.性但懷孕的狀態極其震驚,甚至想讓喬夏做研究對象來就此發論文,被喬夏拒絕。他是秦從青帶過去的人,醫生也只能扼腕。

驗血報告顯示一切正常,B超暫時還看不到,下次去醫院是七周左右的時候,看有沒有胎心。

喬夏的手落在了小腹上。

那種“有個寶寶正在這裏長大”的實感,慢慢出現。

腦子裏,502開始叨逼叨著孕期需要註意的事項,比如不能劇烈運動,以後不要跑步了,少吃不健康的,三天三夜的任務直接放棄得了,諸如此類。

後來甚至給喬夏說起了新生兒照料的科普,比如每天的奶量、作息安排什麽的,說的那叫個起勁。

這種叨逼叨的聲音裏,喬夏慢慢睡著,頭也靠到了晏雲西肩膀上。

晏雲西拿了塊毯子,把喬夏整個蓋住,又把人摟在了懷裏。

看著對方的睡顏,晏雲西此刻無比的滿足。

喬夏這一覺睡得很好,醒來時,車正好到了A市,晏雲西家裏門口。

晏雲西親了親他的頭發:“醒的正好。”

喬夏笑了笑:“嗯。”

晏雲西看著他剛睡醒時,模模糊糊還帶著點懵懂的眼神,覺得心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地撞來撞去。

就要破土而出了。

突然想到了什麽,晏雲西遲疑:“啊……要不要我掐著你的手,把你拖下去,你再掙紮兩下,但始終掙不過,被我拖下了車。我就直接把你箍在懷裏,然後抱起來,上樓扔床上什麽的?“

說得還越來越起勁,眼睛都亮了。

前座的劉助理/司機大叔:你們小情侶的把戲我們不懂!好想原地消失啊!

喬夏聽到“床上”兩字,下意識就想起了“三天三夜”,簡直是一激靈,瞬間就滿臉通紅:“不要啊晏總,你說什麽呢!”

推開晏雲西,自己率先推開車門。

結果剛下車,就看到了一個明明很眼熟,但看起來怎麽都不對的人,正候在旁邊。

那人看到喬夏,激動到滿眼淚花,大聲叫道:“喬夏少爺,你可算回來了!”

活像是老百姓終於盼到八路軍。

這聲音……還真是李管家的聲音啊!

但那樣子,完全像是遭受了極致的摧殘和蹂.躪,就要靈魂出竅了的樣子。

喬夏不僅倒吸一口冷氣:“李管家,你你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啊!出什麽事了!?”

李管家老淚縱橫:“喬夏少爺,你不知道,你走了,少爺他就瘋了啊。”

喬夏:“啊哈?瘋了嗎?沒有吧?我很確信他肯定沒有啊?”

李管家:“有的!真的有!你的名字已經徹底成為了晏家絕對的禁忌,不準任何人提起。一向冷漠無情的少爺,這次卻是悲慟欲絕,滿身傷痕,卑微到了塵土裏。他每天晚上都在紅著眼嘶吼:喬夏,回來,你給我回來!喉嚨都啞了。還會抱著你穿過的衣服大哭,撕心裂肺。那刻骨銘心的痛,就要將他擊垮,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為什麽,為什麽當初要放你離開!”

喬夏:……

串戲了吧,完全就是串戲了吧,你到底看了多少火葬場的小說!不要把奇怪的人設安在你家少爺身上啊!

他不禁委婉道:“李管家,我感覺你家少爺沒瘋,但是你瘋了。”

旁邊,晏雲西黑著臉下車:“李管家,不要造謠!”

又對喬夏解釋道:“他最近壓力有點大,精神也出了問題,你別管他。”

拖著喬夏的手往裏走。

司機繼續去送劉助理了,喬夏揮了揮手和她告別。

時間差不多是傍晚,別墅餐廳內,晚飯已經備好。

喬夏也驚奇地發現,這別墅裏所有的阿姨、傭人,居然都和李管家如出一轍,看起來老了幾歲的樣子。

所以這些日子他們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啊!

他之前還覺得晏雲西看起來一切正常,現在看來,或許並沒有吧!

晚飯之後,晏媽媽聽說喬夏回來了,火速趕來。

她沒問喬夏之前為什麽離開,現在又為什麽回來,只說看到喬夏現在沒事,健健康康的,她就放心了。

還帶了一大堆的營養品,說給喬夏補身體。

晏媽媽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喬夏由衷感激。

把她送走已經是九點過,喬夏又有了點困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他最近特別容易犯困,這就打算回自己房間洗洗睡了。

至於三天三夜什麽的……

想起來還有點頭皮發麻,下次再三吧,下次。

結果剛上了二樓,就直接被晏雲西打橫抱起。對方狠狠說:“你又想去哪裏?喬夏,你被禁足了,你現在只被允許待在我的房間裏,我的床上!”

喬夏:……

第一反應是慶幸旁邊沒別人。

上癮了吧!晏雲西完全就是演上癮了吧!!

喬夏:“哥,咱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哈,你淡定,先把我放下來。”

結果晏雲西完全是鐵了心了,直接抱著他往自己臥室走。

喬夏急道:“我要洗澡睡覺了啊!”

晏雲西:“這麽巧,我也是。一起。”

喬夏在那一刻突然知道,利用晏雲西賺分,是要付工錢的。

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晏雲西抱著他,直接進了浴室。

喬夏:“……你幹嘛?”

晏雲西:“一起洗。”

喬夏:“不是,你別脫我衣服啊!”

晏雲西:“嗯,那不脫。”

他打開了淋浴開關,熱水瞬間傾斜而下。

喬夏就穿了件T恤,濕了之後,那衣服透得不像樣。差不多就是,朦朦朧朧,若隱若現,還不如不穿呢。

喬夏暗罵了一聲“我靠”。

他轉身想跑,但他沒穿拖鞋,赤著腳,浴室地滑,他滑了一下,反而撞進了晏雲西懷裏。

晏雲西的襯衫也濕透了,頭發往下滴著水。

浴室中蒸騰而起的熱氣裏,晏雲西抱著他,直直地看著他。

“喬夏……”晏雲西說。

喬夏只覺得這聲音從耳廓傳到大腦,又傳到心底,帶來了無限的悸動。

下一秒,晏雲西伸手就把他推到了後面的墻上。

墻有點冷,水又很燙,隔著濕透的衣服,他被晏雲西緊緊地箍在懷裏。

晏雲西說:“喬夏,寶貝,我攢了好幾次的調休了。想這樣做,昨天看到你第一眼就想這樣做,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喬夏:“不是——”

話沒說完,晏雲西直接堵了上去。

好像有電流順著血液行走,喬夏的手指尖都在蜷縮,被碰到的地方都是麻的。甚至讓他覺得,會不會是淋浴器帶電。否則,只是一個吻而已,怎麽可以這麽……

喬夏想他應該拒絕的,但可能是因為傾斜而下的熱水像是一場大雨滂沱,可能是因為晏雲西的手環得緊到根本不容他掙脫,也可能是因為濕透了的衣服,分開了的七天,或是孕期亂七八糟不穩定的激素……

他沒有拒絕。

“分開”好像真的是一種催化劑。

從前牽過很多次的手,吻過很多次的唇,碰觸過很多次的人,在這刻就多了種不同的感覺,重新變得陌生且新鮮,煥發出了新的生機。所有體驗過的感受都被新的感覺刷新覆蓋重寫,仿如初次,感官都像是放大了數倍。

分開時所有的懷念、恐懼、煩躁不安,都成了催化劑。

喬夏後來就閉上了眼。

想那麽多幹嘛。

索性自暴自棄了,伸手就摟住了晏雲西的後背,吻了回去。

他什麽都不想考慮,只想擁有此刻。

我胖了20多斤,也不知道晏總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他想。

結果仿佛是心聲被聽到,35周的時候,他真的在社交網絡上刷到了晏雲西現在的模樣。

對方又一次擔任“寶貝回家”的代言人,拍攝宣傳視頻,這一次,他甚至帶上了全家齊上陣。

只見藍天白雲下,一片碧綠的草坪上,站著喬夏熟識的孤兒院的孩子們,以及其他一大幫人。

包括:晏雲西本人,劉助理,李管家,晏雲西的爸媽兄弟等一大家子,他的大侄兒言言,還有喬夏的錢院長、楊院長,喬夏“許願池”項目組的小夥伴們,和王老師那三個晏雲西的網友。

差不多就是喬夏認識的大部分人,都在這裏了。

將近大半年沒見,晏雲西容貌幾乎沒有變化,仍然俊美無儔,英俊非凡,氣質卻是更加冰冷。他站在人群中間,又好像……離所有人都很遠。

啊,等等,“好像”兩字可以去掉,他就是離所有人都很遠。

因為其他的所有人,都在悄咪咪地朝遠離他的方向躲——他周身實在是太冷了!

之前還是夢回哈爾濱,現在已經是夢回俄羅斯了!!!

所有人臉上都寫著苦澀:早知道這樣,來拍視頻前他們就都穿羽絨服了啊!

視頻開拍,十幾秒後變故突起,因為現場突然下起了冰雹。

對,冰雹,字面意義上的下起了冰雹。

所有人都在被冰雹砸。

以至於視頻裏一片的兵荒馬亂,效果非常陰間,大家只能跳來跳去、躲來躲去地閃避冰雹,像是在什麽無限流末日游戲裏,玩倒黴催的躲避球。

視頻最後的畫面就是他們所有人一邊被冰雹砸,一邊亂七八糟地對著鏡頭說:“寶貝,回家!”

視頻非常自然地爆了,最新熱搜是#寶貝們好像不怎麽想回家#。

喬夏盯著那宣傳視頻,半晌就笑了,手指輕輕碰了碰平板電腦上,晏雲西的臉。

他懂晏雲西的意思。對方是在隔空告訴他,那些他關心的人們,現在都很好。

502又忍不住罵罵咧咧:甘露寺那種苦寒之地,怎麽沒把晏雲西凍死啊,還能搞這花活,妄想勾引他的宿主。

接下來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走。

37周,胎兒足月。

38周,風很暖、花兒都開了的五月,主治醫生進行了剖腹產手術,嬰孩出生。

時間參數也達到要求,喬夏中期的“帶球跑”的任務,至此全部完成,另外10萬積分也立刻到賬。

麻藥過後,喬夏轉醒,看到的場景就是一個白毛少年趴在一張醫院用的嬰兒床那裏,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寶寶看,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差不多就是:

“嘿嘿嘿,老夫的寶寶,老夫的寶寶終於出生了,嘿嘿嘿嘿嘿……”

簡直就要流口水了。

喬夏:“……統子,你給我正常一點!!!”

系統:“老夫很正常啊,多正常的,嘿嘿嘿,寶寶太可愛了,好可愛啊寶寶,怎麽這麽可愛。老夫去看過了,所有今天出生的寶寶裏面,我們的寶寶最可愛!誰都沒有我們的寶寶可愛!而且長得簡直跟老夫小時候一模一樣嘛。宿主你看這頭發,是不是遺傳了老夫。”

喬夏:“你癔癥了吧,這嬰兒壓根就沒頭發啊!”

系統:“宿主你小點聲說話,不要吵到老夫的寶寶。”

喬夏:“……嘶。”

是真的想搖晃統子,讓他清醒一下。

嬰兒正在睡覺,很小很小的一只,小手攥著個小拳頭,呼吸均勻,睡得挺香。相伴了九個多月,驟然從肚子裏被拿出來了,喬夏還有點不習慣。

他看502那一時半會兒看不夠的樣子,忍不住道:“統,你一直實體沒關系嗎?不是很燒積分的嗎?”

結果502漫不經心地表示,那個“帶球跑”任務完成後,積分消耗情況有了調整。現在他的實體狀態,花費的積分是從前的千分之一,很便宜。

502:“世界意志給咱們開後門了宿主,肯定也是為了讓老夫來照顧寶寶呀。沒錯,老夫就是最棒的月嫂,一定會好好讓寶寶健康長大的!嘿嘿嘿寶寶,老夫的寶寶,好可愛的寶寶……”

又開始了傻笑。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半小時後,嬰兒床裏的嬰孩轉醒,爆發出了一陣大哭。

哭聲真的很大,震天響地,喬夏被震得一哆嗦,覺得刀口疼。

統月嫂則猛然彈射了起來,嘴裏火急火燎地碎碎念:“新生兒大哭,要麽是餓了要麽是紙尿褲要換了要麽是缺乏安全感,現在餓了的概率高達87%,啊啊啊要給他喝奶,喝了奶就不哭了!”

接著一溜煙地跑去沖好了奶,動作還挺利索。奶粉、奶瓶都是系統商城裏換的星際時代產物,不便宜。

只是奶沖好了,問題也就來了。

統月嫂急得在嬰兒床旁邊團團轉,但是他——不敢把娃抱起來。

喬夏震驚了:“……你幹嘛呢統子哥?我現在起不來,難不成你還等著我餵奶嗎?”

統月嫂咬了咬牙,壯了壯膽,想把娃從嬰兒床裏抱出來,結果他左試,右試,上試,下試,各個方向地試,還是不敢下手。

最後崩潰道:“怎麽辦,宿主,老夫不敢抱!!!寶寶看起來好小一只,好軟好軟,又軟又香,老夫不敢啊!萬一老夫身上的殺氣傷到他了怎麽辦!”

喬夏:……

502,我要你這月嫂有何用!

沒喝到奶,嬰兒的哭聲簡直是震天響地。

喬夏腦子都嗡嗡的:“你先別讓他哭了!”

502:“寶寶乖,寶寶乖,我們不哭了哈。”

人家理他就怪了,甚至哭得更響了點,聲音傳得整個樓道裏都是。

還是喬夏心生一計:“對了,放財經新聞,趕緊放財經新聞!”

這是單間病房,有電視的,502火速放起了財經新聞。

奇跡發生:隨著新聞聲響起,那嬰兒居然不哭了,且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了電視的方向,貌似是對世界經濟命脈被誰主宰這件事,非常感興趣。

喬夏:……

502:……

都有點沈默。

果然還是遺傳了奇怪的東西吧!

喬夏又指揮道:“也不能讓他聽這玩意止餓啊,這醫院裏都有護工的,統子你趕緊出去找個會帶娃的護工來。也給小林打個電話吧,他也會照顧寶寶。不是我說你啊統子,你學什麽‘包被的六種包法’,學這玩意有什麽用啊真是。”

只會紙上談兵、實際啥也不是的統月嫂,這時候也無法反駁,委委屈屈地說了聲“哦”,先給小林打了電話,對方正在家裏燉湯呢,說馬上過來。

接著,502就想出去找護工。

結果人還沒出門,就“啊”了一聲,眸子裏一堆數字和字符飛速湧現。

下一秒,他焦急道:“宿主,晏雲西在附近!那個‘你逃他追你們都插翅難飛’的任務被觸發了!追逐戰就要開始了!”

喬夏:?????

晏雲西你這時候來追?

你讓老子一個產婦,啊不是,產夫,現在跑???

阻止我坐月子,你還是人嗎你!?

晏雲西再忍不下去,直接狠狠地碾上了喬夏的唇。

那一瞬間,好像有絢爛的焰火,在白晝之中,滿山滿谷地盛放。

這太對了。

很對。

親吻很對,碰觸很對,擁抱很對,唇與唇的交融很對,世界上再沒有比這個更對的事。

之前信誓旦旦想的什麽“靈魂上的共振”雲雲純屬自欺欺人,那刻的歡愉被這刻秒到渣都不剩。

——因為此刻,他擁有喬夏,同時也擁有了更多的共振,靈魂上的,以及肉/體上的。

他到底是怎麽忍到現在的?

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晏雲西幾乎是渴求地,把喬夏死死箍在懷裏,忘情地吻他。

但這不夠,根本不夠,遠遠地不夠。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太多了。

現在……是個好時候嗎?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浮現出來,下一秒,白白一邊叫著“喬喬你快看太爺給了我一個好漂亮的花瓶以後可以擺在我的辦公室裏”,一邊興沖沖地推開了門。

白白:“……啊。”

晏雲西:……OK,現在不是個好時候。

後面的言言眼疾手快,伸手就捂住了白白的眼睛。

最後面的晏爺爺也是手腳靈活,又伸手捂住了言言的眼睛。

喬夏差點沒被嚇死,迅速推開晏雲西,以風一般的速度彈射開來。晏雲西則是背過身。他目前的狀況實在是不適合出現在別人面前。

晏雲西腦子都是懵的,這時候只能盡快理好思緒,然後無語地想:這就是有了孩子以後的生活嗎。

這就是孩子會走路之後可能遇到的狀況嗎。

還真是沒想到呢。

後來迅速挪去了洗手間,稍微先讓自己冷靜一下。

喬夏輕咳兩聲,理了理頭發又拽了拽自己的衣服,道:“那個什麽,喬總,我來參觀一下晏總的臥室。”

白白幹巴巴地說:“哦,原來是參觀臥室啊。”

晏爺爺把手放開了,吹胡子瞪眼:“晏老三幹嘛呢?不要教壞小孩子好不好!小喬,這不關你事哈,主要是晏老三的問題,你平時也不要太寵著他,更不能什麽都由著他,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唉小喬你就是太心軟了,你這樣是要被他拿捏的啊。”

說到最後簡直是痛心疾首。

喬夏:“啊哈哈哈,好的我知道了,晏爺爺。”

怎麽說呢,頗有點無地自容。

原本只是想逗下晏雲西的!

真的只是想逗下晏雲西的!

事情怎麽就這樣了。

開始在腦子裏埋怨:【統哥,你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現在就白白是你的寶,我你都不管了是吧?都不知道提醒一聲的,現在這樣多尷尬。】

502陰陽怪氣:【哈?還提醒?老夫都被你們屏蔽了誒,怎麽提醒啊?】

喬夏:【不就是親了兩下嗎,脖子以上,你怎麽會被屏蔽的?】

系統:【老夫還想問你呢!你們兩個親親就親親,怎麽親到老夫都被屏蔽了的?!趕緊反省一下啊!】

喬夏:……默默閉嘴,不敢吭聲。

那一邊,晏爺爺又嘀咕道:“這晏老三,還說什麽在追你,這不明明就是已經破鏡重圓了嘛。小喬你今晚就住這裏嗎?我讓管家安排房間。”

言言:“弟弟可以跟我住。我房間的床是奧特曼床。”

喬夏是真的覺得自己臉都要沒了,這時候哪好意思,當即表示肯定還是要回家住的。

後來等晏雲西終於從洗手間冷靜出來了,得知自己要送自己的老婆孩子回家。

晏雲西:“啊?那我呢,我也可以一起回家嗎?那是喬喬的家,就也是我的家。”

白白:“……還有這種‘也’?”

喬夏故作淡定地揶揄道:“晏總,當初是誰說要跟我慢慢走的。你這追我還沒追兩天呢,怎麽這點耐性都沒有。”

晏雲西:回旋鏢了屬於是。

恨不得給自己兩嘴巴。

這破嘴,這破嘴!可不可以把自己的嘴開除掉啊,讓你瞎說!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後來戀戀不舍地送老婆孩子回家。

然後又望夫石般地在樓下守了半天。

最後保安來問了,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公寓裏,白白原本站在個凳子上往窗外望呢,這時候爬下來,道:“喬喬,晏雲西走了。”

喬夏:“嗯。他也要回去睡覺啊。”

白白:“戀愛腦不是應該不用睡覺嗎,也不用吃飯喝水,畢竟‘有情飲水飽’。看來晏雲西也不是很戀愛腦,嘖。”

喬夏:“……寶,別‘嘖’。”

白白:“你會和他結婚嗎?”

喬夏:“不知道啊,喬總要給我什麽指導意見嗎?”

白白:“結婚的話要提前安排好工作,婚假給你放18天,畢竟你現在年紀不小,也屬於晚婚了。”

喬夏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白白伸手,喬夏就在他面前蹲下,讓白白摸了摸他的頭發。白白道:“沒關系的喬喬,你想談就談,想結就結,這又不是賣身。以後膩了他的話,就把他甩了好了。你跑得這麽快,晏雲西也追不到你。我和統子都站在你這邊,我們都幫你。”

喬夏:“不是,白白,這樣很渣誒,不可以這樣的。婚姻意味著責任,不可以這樣肆意地玩弄、傷害別人。”

白白:“因為是你啊,你是個好人,我才這麽說。喬喬,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用怕。最差不過是離婚而已。”

喬夏:“不是,還沒結呢你就提離婚啊!”

但他還是微笑起來。他傾身上前,把白白抱在懷裏:“謝謝你,白白。我不怕。”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害怕,不敢揭開隱形衣的喬夏了。

白白這時又皺了皺眉,道:“對了,不要因為什麽‘想給兒子一個完整的家’這種事和晏雲西在一起,我會覺得你腦殼有問題。”

喬夏悶笑:“好好好。我們喬總本來就有一個完整的家。”

第二天是周日,晏雲西、喬夏一起帶著白白去了A市的天文館,宇宙和太空永遠能讓孩子著迷,又是一天愉快的親子活動。

晚飯時,晏雲西問:“喬總,明天你想繼續來晏氏,跟我一起工作嗎?”

其實他是覺得,喬夏應該有他自己的事在忙。由他帶著白白上班,畢竟都在晏氏大樓裏,他又有助理幫忙,這樣方便很多,喬夏也能去做他自己的事。

果然,他這麽說了之後,喬夏就對他笑了笑,又對白白道:“可以去和晏總一起上班的,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怎麽樣,喬總?也感受一下通勤的日子。我有空的話,就去晏氏大樓帶著下午茶找你們。”

白白:“好哦。”

實話實說,白白還挺喜歡跟晏雲西一起工作的。

他暗戳戳地覺得,自己在為以後擊敗晏雲西做準備,畢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後面的日子,喬夏就在忙自己的事,晏雲西每天早上先來把白白接去晏氏公司,晚上喬夏再去把白白接回來。

喬夏家裏的鮮花,每天都會換一捧。

喬夏收到的禮物,除去那些名表、名車、珠寶、首飾等等,還有了軟綿綿的襪子,好喝的茶,可愛的兔子玩偶,毛絨絨的手套,去廟裏求來的手串……

那些細小又周到的真心。

那手串居然真的是晏雲西親自從廟裏求來的,喬夏之前都很難想象晏雲西會做這種事。

而現在,對方像是樂此不疲。

逐漸的,那套姐姐的房子,從喬夏暫時的落腳地,開始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不敗的鮮花,柔軟的拖鞋,漂亮的地毯,可愛的玩偶,好吃的零食,好聞的香氛,暖融融的手爐,軟綿綿的蛋糕……

六年之間,喬夏居無定所,沒有行李,更少個人物品。

現在,屬於他的東西,開始逐漸把整套房子都裝滿。

流浪的旅人,有了家。

他覺得,好像“家”也很好。

天氣轉冷,生活卻一天又一天逐漸變得明媚起來。

六年前兩人壓根就沒怎麽“談過戀愛”,這時候全部補齊。

不過……始終就沒有滾床單的機會。

別問,問就是有娃了,一切都很不方便。

兩人有時候趁著娃不在親親,但是過一會兒白白又回來了,於是親得提心吊膽、膽戰心驚、驚心動魄,非常刺激。

像是回到學生時代,勾搭了成績最好的同學,背著班主任偷偷談戀愛;或是陰差陽錯勾引了敵對公司的總裁助理,生怕對方老板發現。

就是這樣,心中那種渴求的缺口,被養得越來越大。

晏雲西也曾趁著白白不註意,悄悄戳一戳喬夏的腰,捏一捏喬夏的腿,或者抓著喬夏的手啃一口,但就……

隔靴搔癢,對緩解事態沒有任何正面幫助。

晏雲西在30歲這年,體會到了老房子著火的感覺。

火勢壓不住,控不住,隨時準備著用一個小火花就來個燎原。

晏總心裏苦,數次想求統子帶娃,給自己和喬喬留點二人世界,結果統子表示又沒有任務,憑什麽啊,壓根不甩他。

統哥原話是:“哈哈哈哈哈傻了吧,讓你裝,讓你之前裝!哈哈哈哈笑死老夫了簡直。”

接著露出了陰險的表情:“倒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再叫一遍。”他說。

喬夏:“老公。”

晏雲西吻了下去。

這是晏雲西的房間,晏雲西的床,這裏到處都是晏雲西的味道,將喬夏整個的包圍。

啊……這張床。

親吻之中,喬夏瞬間拾起了在這裏那段靡麗又迷離的記憶。他孕期的時候,激素影響,總是非常亢奮,晏雲西幫他口頭解決問題了很多次。

他上次還逗晏雲西,說自己也可以做同樣的事。

的確……可以。

晏雲西這時離開了一點,胸口起伏,低頭看著他:“寶貝,在想什麽?不要在這種時候走神,要看著我。”

喬夏道:“嗯,看著你。”

他翻身壓了上去,然後俯身。

……

期間他一直看著晏雲西。

今天是晏雲西的幸運日,所以他能得到他所有想要的。

現在,這個房間有了新的窗子,新的飄窗,也有了新的記憶。

後來,就到了聖誕節。

白白今年的聖誕節許願清單,居然真的是“我想要喬喬給我生個妹妹”。

看到清單的那刻,喬夏差點都給他跪了,直說“你爸我現在已經沒有這種功能了啊”。

晏雲西:???真的嗎?那為什麽現在大家還要做保護措施?

可以不用做嗎?

——是的,他變了,現在討厭任何有隔閡的東西。

喬夏無視了晏總疑問的眼神,最後好說歹說,終於勸動白白換了個願望。

白白的新願望是,希望他六歲後能和統統一起去異世界玩兒,喬夏這次同意。

白白還很貼心地給喬夏也準備了聖誕節禮物。反正聖誕老人不是真的,成年人為什麽就不能過聖誕節呢。

禮物是白白親手制作的曲奇餅幹,喬夏非常感動,熱淚盈眶地吃了三塊,然後連拉帶吐,在醫院吊了三天水。

講一個恐怖故事:有些人的廚藝,居然遺傳了呢。

後來又到了元旦。

跨年夜是在晏家過的。晏家大家得知晏雲西求婚成功的事,都非常開心。

晏媽媽完全是熱淚盈眶,找了好幾位大師輪番算日子,最後定了婚期,是陽歷的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

元旦節後,警察局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他們真的抓到了當初拐走晏雲西的人販子!時間、地點和供述,全都對上了。

晏雲西也親眼見到了那幾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

他記憶中的那幾個人,很高,很壯,很兇惡,滿臉橫肉。但他實際上看到的,只是幾個面容畏縮、戰戰兢兢的中老年人,比他矮很多,弓著腰,目光渾濁,翻來覆去地說“我做錯了、我很後悔”。

人販子在看守所是底層的存在,那幾人都是鼻青臉腫,甚至不敢擡眼去看晏雲西。

幼年時的恐怖記憶,那些纏繞著他多年的噩夢,如潮水般褪去。

塵埃落定。

晏雲西走出看守所的時候,覺得天空好像更開闊了一些,陽光多了些暖意,天氣很好,風也很柔和。

喬夏就站在外面等他。

他們看著彼此,然後微笑。

晏雲西那時在想:是這樣的沒錯。他不必接受自己的全部過去,也不必釋懷。他只需要知道,過去的作用是把他帶到現在——這就夠了。

喬夏在“現在”等他。

他走過去,抱住了自己的愛人。

也是那個時刻,502在腦海中提示,說喬夏的終極任務,那個“happy ending”的結局,如今完成了1/2。

喬夏想:就要到結局了嗎?

當初他那麽想做完所有的任務,想獲得自由的生活,現在卻又覺得,好像也沒關系。

“任務”影響不了什麽了。

現在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

農歷年後,“亮燈計劃”開始落地,喬夏忙了起來。

白白的冰淇淋品牌也完成收購,他終於成了名副其實的“喬總”,正在策劃冰淇淋的新包裝、新口味、新形象,每天都有各種事要做。

一家三口裏,最閑的人反而變成了晏雲西。

不對,他其實也很忙,只是很多的時間精力,都花在了準備兩人的婚禮上,事事都要親自過問,非常上心。

他想一定要給喬喬一個最美最美的回憶。

時間逐漸走到了三月初。

一個很平常的一天,喬夏、晏雲西和白白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突然他們都感覺到周圍晃了晃。

桌上的湯灑了,頭頂的燈開始搖來搖去。

地震?!

晏雲西一個激靈,他知道喬夏有多怕這個,下意識就想先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喬夏。

但喬夏比他快得多,已經在幾秒鐘之內,就把他和白白都一起塞進了一張桌子下面,反而是喬夏自己護在外面。

等了幾分鐘,沒有餘震了,三人從桌子下面鉆了出來,叫上管家、傭人一起,暫時到了房子外面。

喬夏一直用手機刷著新聞,很快,他看到了官方公告:隔壁省發生7.2級地震,震中在一個小縣城,如今國家已經迅速開始組織救援。

喬夏刷了會兒各路的消息,又思索一下,就擡起頭,很認真地說:“雲西,我想去震區。我跑得快,我還有502,我能幫上忙。”

他其實隱隱擔心晏雲西不會同意。

震區很危險,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餘震、泥石流、或是其他災害發生,他又其實……他PTSD並未完全痊愈,他會怕的。

晏雲西一直對他的健康和安全有過分的執念,他已經做好了晏雲西拒絕後,自己盡力說服他的準備。

總之這次震區他一定要去。

那就是他應該做的事。他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待在家裏,什麽都不做,袖手旁觀地看新聞。

但晏雲西沒有反對。

晏雲西說:“去吧,喬喬,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又道:“我認識一位梁總,是退役軍人,曾經參加過地震救援。我們沒有經驗,直接去可能會添亂,我先打電話問問梁總,然後準備好了一起出發,好嗎?”

喬夏:“你也要去嗎?”

晏雲西:“當然。我說過的,我永遠陪著你。”

“這是我求婚時說過的話,喬喬,永遠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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