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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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說“永遠算數”。

那一瞬間,喬夏甚至不只是覺得感動或動容,他胸口彌漫出一種更深的、更覆雜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從裏到位,從身體到靈魂,甚至是那些不怎麽討人喜歡的別扭的棱角,都被晏雲西接納了。

而這種感覺是該死的好。

他很想撲上去親吻晏雲西,最好是吻到對方喘不過氣來,但明顯現在不是時候。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晏雲西去給梁總打電話,喬夏也和502商量起來,看哪些道具可以派得上用場。

碰巧的是,梁總那邊知道地震的消息後,已經在組一個救援隊,打算連夜前往。

晏雲西馬上表示他和愛人也要一起去。

梁總:“晏總,我脾氣直啊,您別介意。咱說句實在話,您不熟悉災後救援,沒接受過專業訓練,去了也幫不上忙,沒必要。想獻愛心多捐點錢就得了。”

晏雲西沈默幾秒,還待再說,喬夏在這時直接拿過了他的手機,道:“梁總,我是雲西的愛人。我有初級急救員證書,學過CPR,會用AED,會用熱成像儀和呼吸檢測器,能處理傷者的緊急醫療需求。我自己就是地震災害的幸存者,對地震的了解不比你少。

“還有就是,我力氣很大,揮舞150斤左右的成年男性沒問題。我跑得很快,能打破奧運紀錄。不相信的話,你地址給我,我現在跑過去。”

梁總明顯楞了一楞,還以為他在這種緊急關頭開玩笑呢,他的確脾氣很直,直接道:“我馬上把地址發晏總微信,行,你跑過來吧。你剛才說的話要是真的,我認你當哥,我們今晚就連夜出發。”

20分鐘,梁總:“大哥,你是我親大哥!哥你太牛逼了,你怎麽做到的,你有這速度為什麽不去參加奧運會!?哥你是咱們國家培養出來的超級士兵嗎,美國隊長那種??不過哥啊,你這麽厲害,為什麽會想結婚呢,你的征途不應該是星辰大海嗎?圖什麽啊?”

喬夏:“圖我老公長得帥而且不愛問問題。少廢話,快快,快點收拾東西,看缺什麽我讓雲西去搞。”

是的,晏雲西的確很想陪著喬夏一起前往震區,但又真的不熟悉地震救援,怕拖後腿,最終決定還是留在A市。

但是他可以做好後勤工作。

於是,喬夏隨著梁總的救援隊趕往震區的時候,他也開始籌措物資。

高能量食物、保溫毯、帳篷、醫療包、小型發電機、移動燈具……還有女性急需的衛生巾、暖寶寶,孕產婦會用到的鈣鐵片、產褥墊、奶粉、紙尿褲等等,他竭盡所能聯絡籌措,一車一車的物資以最快速度運往災區。

沒能陪在喬夏身邊,他覺得遺憾,但這樣他更能幫得上忙。

他希望喬夏在災區一切都好。

時隔多年,喬夏又回到了曾讓他失去一切的場景中。

“地震”一直是喬夏的一個心結。他殘疾的那四年,根本沒辦法看到任何當初他遭遇的那場地震的新聞,甚至看到“地震”這兩個字都會心跳過速,需要平緩。

他放任了這種PTSD的存在,未曾就醫,未曾解決。

直到白白出生後,有次在意大利又一次遇到地震,而白白問他“我們可以做些什麽”時,喬夏才猛地意識到,他是一個特大地震災害的幸存者,但他對地震救援的了解,居然幾乎為零。

他逃避了太久。

從那時開始,他努力學習各種地震救援的相關知識。

好像也不是希望某天如果地震來了,自己能大顯身手什麽的,只是單純地覺得,有人曾經為了救他付出生命的代價,他怎麽可以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然後就到了現在。

他的經歷把他引至此刻,他曾經學過的一切,都派上了用場。

震區第一天,他搭起很多帳篷,發出很多日用品、衣物和食水。

第二天,他做心肺覆蘇,按了半個小時,最後把一個17歲的年輕人按回來了。

第三天,周圍村莊有被困民眾急缺物資,道路已被損壞,無法通車,他來回跑了十幾遍,送了很多東西過去,跑壞了幾雙鞋。

第四天,他花了大筆積分兌換道具“鬥轉星移”,解決了一次泥石流危機。

第五天,他和一位小戰士一起,挖了十來個小時,從廢墟裏救出了一個孩子。

把孩子送去救援處之後,喬夏抱著那個小戰士的肩膀嚎啕大哭。

小戰士不懂,還傻乎乎地安慰喬夏,說莫哭莫哭,娃兒我們都救出來啦,你哭啥子呢。

喬夏說,我看到你活著,覺得真好。

第六天,終於有閑暇的時候,他刷手機,看到頭條新聞是晏氏集團為這次救災捐了一個億。

新聞裏還放了一張晏雲西的照片,是公關照,晏雲西穿著一身西裝,板著張臉,面無表情,氣質凜冽。喬夏盯著那照片看了半天。

很想他。

第七天,有人呼吸驟停,他開全速,用四分鐘的時間跑完三公裏,拿除顫器把人救了回來。

第十二天,這邊的救災,慢慢趨於尾聲。

災區的民眾們開始了漫長的災後重建工作,用雙手為自己再建一個家園。救援隊們紛紛開始撤離。

那天喬夏去送一些共同戰鬥過的朋友離開,然後往自己的帳篷走。

隔著很遠,他看到有人在很用力地朝他揮手。

是……晏雲西。

不由自主地,喬夏的腳步輕快起來,所有的疲勞都一掃而空,心中只剩下了喜悅和迫切。

他朝晏雲西跑去。

用盡全力地跑,跑得很快很快,像一陣風。

原來自由的風也會為一個人停留啊。

在春暖花開的時節,在毀滅與重建同時進行的街區,在荒蕪與新生的交織之地,喬夏和晏雲西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愛人的懷抱是港灣,是歸宿,是心之所向,是安身之處。

晏雲西吻了吻他的頭發:“累嗎?怕嗎?”

過去這段時間完全是連軸轉,僅有的空閑都用來見縫插針地休息,根本沒有精力想別的。

真的直到此刻,直到被愛人緊緊抱住,喬夏才意識到,累哦,很累。

但是不怕。

一次都沒有怕過。

那些舊日的張牙舞爪的夢魘,不再能侵襲他的夢。

他驚喜地說:“雲西,我不怕地震了。我的PTSD痊愈了。”

千言萬語在晏雲西心口,最後化作了兩個字,晏雲西道:“真好。”

是啊,真好。

他又一次輕輕親吻愛人的頭發。

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圍滿了一群人。喬夏在這裏的人氣超高,很多人都認識他,這時候梁總帶頭,大家就紛紛拍起手來,還有人吹口哨或是起著哄。

晏雲西這才意識到周圍人的存在。他耳朵紅了,又開始腳趾摳地,喬夏卻是大大方方地挽住了愛人的手,還是十指緊扣的形式。

他說:“這是我未婚夫,我們就要結婚啦。婚禮就在——啊,今天幾號來著?我靠,雲西,我沒錯過我們的婚禮吧!?”

是真的驚恐極了。

晏雲西笑了:“沒有,婚禮在三天後。”

喬夏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太好了。嚇死了我,我剛剛真的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啊晏總。”

他的反應把周圍人都逗笑了,大家亂七八糟地說:

“新婚快樂啊小喬!”

“祝99。”

“記得發喜糖啊。”

“你們兩個一定要幸福!”

喬夏笑得眉眼彎彎的。

他說:“是的,我們兩個一定會幸福。”

晏雲西是來接喬夏回去的。

收拾好東西之後,和大家告別,喬夏就此離開。

司機開車,兩人在後排,喬夏就枕著晏雲西的腿,結結實實地睡了幾個小時。

睡得很好,很安全,醒來之後正好到家。

白白第一個沖了過來。這是他和喬夏分開最久的一次。幼崽的眼圈都紅了:“喬助理,你請了好久的假,要開始加班調休了哦,得把假期都補回來。你都不肯帶我去,你……早知道我的聖誕節願望就許這個了。喬喬,是不是很辛苦?”

晏媽媽也在這兒,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食物,這時候也是語帶哽咽:“小喬,一定很辛苦吧,你瘦了。但是阿姨以你為驕傲,你做了好棒的事啊!阿姨還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小喬你就是最棒的!”

多年的心結已了,此刻,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周圍圍繞著他愛的人,喬夏覺得,這個世界很好。

他與自己、他與整個世界,彼此接納。

此時系統告知,喬夏的終極任務,那個“happy ending”的結局,已是全部完成。

他自由了。從此之後,他不再背負任何事,他只屬於他自己。他為自己在一個新的世界裏,贏得了一個新的未來。

非年非節,遠處突然燃放起了絢爛的焰火,像是這個世界的喝彩。

系統:【宿主,還有個權限已經開放——你可以告知晏雲西這一切的情況了。】

喬夏:【!!!什麽都可以說嗎?】

系統:【說吧,沒事,不能說的地方你會被禁言。】

喬夏猛地就抓起了晏雲西的手。

他說:“晏總,一切都結束了,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給你,從最早開始。”

兩人在晏雲西臥室的露臺上,夜風溫柔,喬夏把一切原原本本,娓娓道來。

晏雲西安靜地聽。

他終於知曉了這一切的真相,聽得時而緊張,時而慌亂,時而微笑,時而無語,時而自責,時而痛徹心扉。

最後,喬夏說:“好了講完,這就是所有的故事了!雲西,現在我對你沒有秘密啦。”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最名貴的珠寶鉆石還要明亮,那麽奪目,那麽耀眼。

晏雲西長久地凝視著他,用目光去描摹他的臉,他的眉眼,他的發尖,他的睫毛,他的鼻子,他的唇,他的一切,又牢牢刻在自己心底。

他說:“喬喬,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謝謝你拯救這個世界,也拯救我。”

喬夏那時在想,拯救你的永遠都是你自己啊,但是他不想就這種事和晏雲西推來讓去。

他只想做那件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撲上去親吻晏雲西,吻到對方喘不過氣來。

他這樣做了。

夜色這麽美,分別了十幾天的戀人,不要浪費。

*

兩人一起胡鬧到了很晚。

第二天上午,喬夏才看手機,發現秦從紫給他發了條微信,說哥哥失蹤了。失蹤得詭異且莫名,是整個人就突然間在病房裏消失不見。

喬夏回了電話過去,秦從紫語氣平和,說秦從青安排好了一切,還做過鋪墊,他們全家都想到了會有這一天。

她說:“喬大師,祝哥哥一路順風。”

喬夏:“一路順風。”

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裏,一位年輕人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棍子。

對,就一根棍子。

詭異的,他覺得這棍子很眼熟,很像——一個人。

他朋友好奇道:“喬夏,你撿根棍子幹嘛?”

他就笑了笑,說:“因為覺得這是一根很漂亮的棍子啊。說不準哪天會變成人呢。”

友人大聲笑了起來,他卻真的把棍子帶回了家。

世間所有相愛的人,都有再度相逢的時刻。

又過了兩天,就到了喬夏和晏雲西的婚禮。

婚禮在一座海島上進行,盛大且浪漫。從請柬到桌花,從路引到儀式亭,從婚禮蛋糕到椅背紗,所有大的小的細節都由晏雲西親自敲定,甚至手捧花的花材都是晏雲西定的。

他們的親朋好友們,都來到了現場。

王老師、程哥和小車,這幾位晏雲西的網友,都開開心心地來了。程哥拖家帶口來的,他和前妻曾經因為女兒走丟而離婚,後來在晏雲西、喬夏的幫助下,女兒囡囡成功找了回來。在喬夏離開的六年間,兩人居然覆婚了。

被白白救下的女孩子嵐嵐,全家也被邀請來了婚禮,嵐嵐還為婚禮做了小花童,穿著公主裙,拎著個小筐筐,特別可愛。

錢院長、楊院長、還有喬夏過去熟悉的孤兒院工作人員,也都來了。

甚至現場還有一些喬夏都要忘記了的人。

比如他曾經和晏雲西一起追著個男人跑了很久,搶下的那個女嬰妞妞,現在,女孩子六歲多了,被媽媽和外婆牽著,笑吟吟地和喬夏問好。

比如他和晏雲西曾經幫過一位餘總,找到了他們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養女寧寧,如今寧寧已然長成了大姑娘,自信又開朗,大聲地說“喬哥哥一定要幸福”。

還有很多孤兒院的孩子們,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意外的是,喬夏還看到了這六年期間,在海外漂泊時認識的各位朋友。

像是帶過白白的小林、岳嫂,曾經當過幾個月鄰居的白人大哥,在非洲救下的那個孩子,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在現場。

太驚喜了,他甚至不知道晏雲西是什麽時候邀請他們來的。

502就得意地說:【姓晏的求老夫幫忙啊,老夫本來懶得搭理他,一想是為了宿主嘛,就還是幫他各種想應該找誰來,怎麽找。怎麽樣,感動吧。】

喬夏:【感動。晏總好好啊,統子我真的太感動了好想哭……】

502:【老夫是說老夫自己有沒有讓你感動啊!!!切,算了,宿主,新婚快樂。】

他很快樂。

到了儀式開始的時間了。

儀式在戶外草坪上進行,現場布置的清新浪漫,白色花瓣鋪出了一條通路,兩邊都是笑著鼓掌道賀的熟悉的面孔。

晏雲西和喬夏手牽著手,一起走過了這條花路,站到了儀式亭前。

晏雲西的家人們和劉緣一起,站在最前面,劉緣和晏媽媽都在抹眼淚了,晏爺爺也是眼圈發紅。

證婚人是白白——是他,他自告奮勇承擔了這個角色。

幼崽字正腔圓地說道:“晏雲西,喬夏,你們是否願意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禍福還是貴賤,都能夠愛他有如此刻,直至生命盡頭,你們願意嗎?”

兩人同時回答:“我願意。”

異口同聲之後,他們楞了楞,又都笑了。

白白道:“現在,我宣布你們結為夫夫!”

他們就在歡呼聲、鼓掌聲中,在所有親友的見證下,親吻彼此。

下一刻,禮炮聲響起,無數的花瓣從天而降。

他們,結婚了。

儀式後是晚宴,喬夏和晏雲西跳了第一支舞,兩人又切開了婚禮蛋糕,就到了自由時間。

有很多喬夏幾年未見的朋友,這時候紛紛叫著幹杯。

喬夏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像王老師這樣的人,居然都是海量,拉著晏雲西能喝個沒夠的。

劉助理更是海量中的海量,晏雲西根本喝不過她。

晏媽媽今天特別開心,拉著喬夏,介紹給她的那些小姐妹們,重點是“我們小喬非常厲害,還上過電視呢”,語氣中很是驕傲。

晏爺爺則牽著白白,和自己那些同是古稀之齡的老夥伴們,吹胡子瞪眼地炫耀:“我們白白圓周率能背500位,誰不服,不服來戰!”

是一場名流雲集的婚禮,但沒什麽架子,大家都很開心。

後來,夜幕漸深之後,晏雲西偷偷牽著喬夏的手,把他從婚禮現場拐走了。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看星星很美。”他說。

他帶喬夏來到了島上一處淡水湖旁邊。

頭頂的星空觸手可及,鋪展開來,和水中的倒影連成一片,波光粼粼,似幻似真。遠處還有海浪聲,能嗅到海風的味道,讓人沈浸其中。

喬夏看著眼前的景色,甚至都要忘記了呼吸。

“很好看。”他由衷地說。

他在看著夜色,晏雲西在看著他。

晏雲西攬著自己的愛人,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每一條河流都會指向大海,全世界的水滴終將在海水盡頭重逢,每一條路都是歸家之路,每一個選擇都指引我走向你。

新婚快樂,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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