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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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起床,今安眼下堆起了淡淡的淤青。

她著一夜都未睡好。

那一副畫對於今安來說,沖擊力很大。

若未遇見路寧止,那麽這副畫的出現定會讓她高興許久,阿笙心中並非無她。只是如今看到,便多了幾分困擾。世間凡事惹上情愛,便要棘手幾分。

今安望著那沈下去的茶葉,心裏也是一沈。

如今的她要如何同阿笙退婚?

本來就不好說了,如今更是難上加難。

發愁。

心情不大愉悅的今安收拾好,便出了府,如今的她可不想與阿笙那麽快的對上,有多遠跑多遠便是最好。

剛踏出門,迎面便和平王世子打了個照面。

平王世子是個在蜜罐子裏長大的人,長的清秀又顯得有些圓潤,因其出生顯貴,那步履氣質間總透著份矜貴。

一見今安,平王世子灰暗的眸子都亮了幾分,顯得有幾分鮮活,“安安,你終於回來啦!”

“你怎麽在這?”瞧著還未大亮的天,今安驚詫道。

平王世子嘿嘿一笑,“本世子昨日就聽說你回來了,從昨日我就在這守著,就等你出來了。”

對此,今安無話可說,只得敷衍道:“那你可真有耐心。”

平王世子撓了撓頭,以為今安是在誇他,表現的頗為高興。

“安安,你們這是要去那?”

在京都高門之中,今安只有極少相熟的朋友,平王世子就是其中一位,雖說初識之日,今安就不想與其有過多瓜葛,但架不住平王世子每日對她圍追堵截,高調示愛,久而久之彼此便有私交。

今安是為了斷了平王世子的念頭,平王世子則是認為水滴石穿,終有一日會等到今安與九笙退婚,如此便可上位。

面對平王世子,今安也不拐著彎說話,只道了兩個字,“回家。”

“回丞相府?”

“嗯。”

在踏上馬車前,今安腦中閃過一念頭,低聲向平王世子問道:“你覺得我如果向阿笙提出退婚,這婚退的了嗎?”

聽到這問題,平王世子似是被餡餅砸中了腦袋,一整個暈乎乎的。

“什麽?”

見人迷糊了,今安擺了擺手,一臉煩悶的上了馬車,徒留平王世子與其小廝留在原地。

阿鳶一直是跟在今安身後的,今安那番話她自然也是聽的清楚。同今安一起坐在馬車時,阿鳶臉上的表情分外覆雜,那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有多糾結。

今安頂不住,便開口道:“你問吧。”

阿鳶此刻便像倒豆子一般的,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堆。

“您是想同大人退婚,這可不可以,且不說大人對您有多好,就是您想退婚,丞相大人也不會同意的,小姐,你可別一頭熱,作出了不可挽回的選擇。”

對上阿鳶漆黑真誠的眸子,今安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不自覺的扣起了手指。

阿鳶說的,她都懂。

只是……

馬車慢慢穿行在長街裏,今安心裏是愈來愈亂,直到馬車停下,今安撩起窗布,瞧見丞相府三個大字,心裏稍稍安定些。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東邊升起太陽的光亮透過琉璃瓦落在門前。

天亮了。

今安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第一時間準備去母親的院子請安。

兩個月未見,今安想同母親報個平安。哪怕這個平安,母親並不在意。

母親所住的院子是個幽靜的地方,處處都透著寧靜祥和的氛圍。今安跨進門,便聞到了股檀香味,與廟宇之中的香氣並無差別。

從屋內出來的楊嬤嬤見今安站在院門,驚喜道:“大小姐回來啦。”

今安收起臉上落寞的神色,揚起笑,“昨日就回來了。”

“是來看夫人的?”楊嬤嬤慈愛的看向今安。夫人不大待見大小姐,明明剛出生時還將其視作掌上明珠,何其疼愛,只是在大小姐五歲時,生了場大病,病好之後,夫人便轉變了態度。

對此,楊嬤嬤是有些唏噓的。大小姐明明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怎麽夫人就不喜歡呢?

今安點了點頭,“母親醒著?”

楊嬤嬤含著笑,“醒著呢,奴婢這就去給您通傳一聲。”

楊嬤嬤是母親身邊資歷最深的老人,最受母親的信耐與器重,今安也十分的尊敬她。

今安微微頷首,“那就有勞楊嬤嬤了。”

楊嬤嬤再出來時,臉上的那份猶豫被今安瞧的幹凈,今安面上不顯失落,卻暗地的捏緊拳頭,笑呵呵道:“我改日再來。”

明明這般的結局是在意料之中的,這麽多年都是如此,可真正再一次經歷時,今安仍覺難過。

楊嬤嬤見今安離開,找補安慰道:“夫人昨日晚睡,是太累的緣故。”

今安點了點頭,轉過了身。

少女離開的背影落在楊嬤嬤的眼裏,她嘆了口氣。

今安在院中閑逛,瞧著那花園中枯敗的花,定定的瞧了許久,眼睛幹澀的難受。過了許久,緩過神才發覺阿鳶不在身邊。

“阿鳶?”沖著院子裏,今安喊了幾聲,卻是無人回應。

這人是去那裏了?

今安也不糾結,畢竟是在府中,人也丟不了。

一路看,一路逛,兩個月中,除了四季更替而導致的環境變化外,再無其他。

今安盯著自己的腳尖,嘆了口氣。

走回浣溪閣時,今安的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轉過頭,就見阿鳶喘著粗氣向她跑來。

“你去那了?”

阿鳶平覆了一下呼吸,笑呵呵的對著今安道:“奴婢去看了一下妹妹,前些日子她生了病,奴婢不放心。”

見阿鳶的眸中的欣喜,今安從腰間拿出了幾粒碎銀子,將它們放在了阿鳶的手心。

“給你妹妹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碎銀子落在手心,阿鳶臉上的笑僵在了嘴角,“小姐……”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家中出事,怎麽不和我說?”今安寬慰道。

阿鳶低下頭,“妹妹也沒有出什麽大事,所以也沒有必要和小姐說的。”

今安笑了笑,推開門,進入了院子。

阿鳶攤開手,看著手中的銀子,下一刻,將它握的極緊。

*

院子裏被打掃的幹凈,半點不像是沒人住的樣子。

在屋子裏坐了一會,一鮮活的聲音從外闖入了今安的耳朵裏。來者是她的妹妹,母親最疼愛的女兒,孟江微。

“阿姊,你回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面帶嬰兒肥的少女猛的推開門,沖著屋內的人撒著嬌。

今安提起笑,“我回的太匆忙,來不及。”

孟江微坐在今安身邊,拽著今安垂下的衣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說道:“那你下一次一定要和我說哦。”

今安笑著點了一下頭。

“我剛剛從母親那回來,我可生氣了。”孟江微氣鼓鼓的說。

今安垂下眸,“怎麽了?”

“我前些日子上街,遇到了一位可好看的公子,我一打聽,他還未成婚,我同母親說,我想嫁與他,可母親說讓我斷了念想。”孟江微皺了皺鼻子,“我求了母親幾日,可她總不松口。”

“哦。”今安拉長了聲調。

見今安心不在焉的,孟江微疑惑道:“阿姊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今安微鎖的眉頭松開,搖了一下頭,笑了笑,“無事。”

孟江微擔憂的再次確定,“真的?”

“真的。”今安回答道。

孟江微神情透著股不相信,今安岔開了話題,“你同那位公子認識多久了?”

孟江微臉上發燙,半天也說不出幾個字來。如此,今安也有了判斷,小丫頭說的話中,摻了假。

“你鐘意的那位公子姓甚名誰?家住哪裏?他可真心待你?”

一連串的問題讓孟江微有些支支吾吾的,不過也都答了上來,“他姓沈,名清宴,家在胡洲,他說他會對我好的。”

小丫頭一說人名時的那春心萌動讓今安想起了那話本子上,富家小姐愛上窮書生的戲碼。

小丫頭不會讓人給騙了吧。

就在今安準備細問時,阿鳶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吳管家,那個總跟在父親身後,處理一切瑣事的人物。

今安道:“吳管家,這是?”

吳管家低下頭,畢恭畢敬道:“大小姐,大人在書房等您。”

這是有事找她?

孟江微在一邊直皺眉,今安向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便同吳管家一同出了門。在去書房的路上,今安一直在心中盤算著。

父親並不時常找她談話,每每見到她,都頗為疏離。這個家,除了孟江微這個小丫頭外,其他人都似乎將她看作了外人。如今找她,定不是生活上的事情,那是為了何事呢?

今安似尋常那般開口問道:“吳管家,父親這次找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管家向前走著,聲音平穩,“大小姐還是自己去問大人吧。”

吳管家一貫的嘴嚴,今安噤了聲。

書房裏,穿著朝服的男人站在書桌前,手上握著毛筆,手腕懸空,是正在練字的動作。

今安掃了一眼桌上的字,卻看不清楚。

站了一會,見其還在練字,便出了聲,道了兩個字,“父親。”

孟自樂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盯著宣紙好半晌,才慢悠悠的擡眼,說道:“來啦。”

在官場上沈浮多年,孟自樂周身氣度都分外的肅穆,不敢讓人放肆。今安瞧著,心中隱隱不安,說的話也分外小心,“父親,您叫女兒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放下筆,孟自樂便沖著今安笑,皺紋至眼角蔓延,沖減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和藹,似是隨意問道:“這兩月,你是去哪裏了?”

今安:“去了蓮城逛逛。”

孟自樂:“這一路可順利?”

今安點了點頭,沒有半點不自然。

“你同九笙大人相處可還好?”

今安心中咯噔一下,回覆道:“還不錯。”

孟自樂盯著今安的眉眼,仔仔細細的瞧著她臉上的細微變化,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話落耳中,尤為刺耳,回想到阿鳶的那張純真的臉,今安垂眸,拽緊了裙擺。

回國師府的路上,今安靠著車壁,挑起簾布,沖著外面走的阿鳶輕輕的問了一聲,“阿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大約應該是很久了。”

驀然的出聲,讓阿鳶楞了一瞬,就在其準備開口時,今安擺了擺手,放下了簾布。

在那雙剪水瞳眸中,阿鳶第一次看出了失望。

她的小姐,對她失望了。

從早晨到現在,今安都沒吃什麽,突然覺得肚子餓,便叫馬夫改了路。

在等阿鳶買回來的這段時間,那過路人的聲音從小到大,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那位郎君長的可真好看,也不知在等誰?”

“是啊,同國師大人一般,都像是從天上來的。”

同九笙一般,今安撩起了簾子,探出了視線。

只是這一眼,便瞧見了那人。

身長玉立的仙君站在街口,人來人往他就站在那,似從雪中來,染不上半分的俗世塵埃。

他本該快活一生,逍遙如游俠。

今安盯了許久,而後對上了路寧止的眼睛。

霧霭沈沈的眸子在那一刻灌入了鮮活的氣息,今安放下門簾,隔絕了一切視線。

但她知道,那人還在看著。

母親的避而不見,父親的敲打,以及身邊人的背叛都讓今安覺得不過如此,唯有見到路寧止的那一刻,那心中的酸澀便通通冒了出來。明明她們都是孟家的女兒,為何所有人都更偏愛於孟江微。

她以為父親只是不善於表達,以為他是忌憚於她背後的九笙,才會對她格外疏離,其實,不然。

阿鳶是她從孟府帶入國師府中的貼身婢女,是父親親自選的,她以為以為這是愛護,卻從未想到,這是監視。

難怪於她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父親都知,都知。

今安笑了一下,她可真是蠢。

馬車向遠方跑去,路寧止的眼眸忽的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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