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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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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回國師府後,今安將自己一個人鎖在房內,這種情況,直到九笙來了,才得以改變。

屋子裏沒有點燈,黑乎乎的一片。

九笙望向今安,沈沈喚道:“娮娮。”

今安趴在書案上,久久沒動,可九笙知道,那人沒有睡著。

暗處的地方,似乎時間流逝都格外的漫長,今安悶悶的聲音從臂彎中傳出,“為什麽母親,不喜歡我?”

“……”

“我其實開始的時候也並不在意的,只是,孟江微出現了。她讓我明白,其實母親是會關心人的,只是那個人不是我,所以,我有些計較,我並我想的那般的不在意。”

“阿蘿說,母親時常為我祈福,可我每次去,她都避而不見。”

“她不喜歡我,所有人都知道。”

維持了一個姿勢久了,今安的半邊身體都在發麻,不過,她並不在意。她擡起了眼,對著九笙笑了一下,繼續道:“父親今日說,那就好,可是,九笙,我不太好。”

少女整個身體都落入了黑暗裏,聲音疲倦卻仍說著話。

她在說:“我想同你退婚。”

下一刻便消失在空氣中無影無蹤的話,九笙偏聽出了堅定。

面前的這個人,是真的不想同他在一起。

九笙沒作過多的解釋,只道:“娮娮,我娶你,是宿命。”

不可違背的宿命。

今安輕笑出聲,懶懶道:“可我若是殺了我自己,那這婚還成的了嗎?”

“娮娮,你不會。”

今安單手臂撐在書案上,緩緩的站起身來,神色平靜,“倘若呢?”

“……”

今安感覺自己是瘋了,敢如此同九笙講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可卻又覺得從未有如此清醒過。

她的步履沈緩,向著九笙走去。

“我總覺得你的心中無我,可你書房中所藏的畫像又表明不是那般,這些年裏,你對我一直都很好,現在想想,都讓我覺的愧疚。”今安吸了吸鼻子,“可九笙,我不想嫁給你。”

此番話一說出口,今安便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眼狼,占著一切的好處,卻不想履行責任。

既自私又混賬。

“你今天是太累了,早點休息。”聽完這些話,九笙的表情仍舊淡然,似乎是在面對著一個正在發脾氣的孩子,極其包容。

今安笑了笑,看著那人離開。

這是個必死局,她沒有任何辦法,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九笙退步。

*

“她今日去那了?”

“去了孟府,回來後將自己反鎖在了屋子裏,沒了動靜。”一旁隱匿與角落的七開口回道。

九笙停步,“孟丞相,說了些什麽?”

那平靜的眸子掃向七時,七的頭更低了幾分,委婉道:“阿鳶將姜小姐不想同您成婚的想法告訴了孟丞相。”

九笙:“告訴他,不該說的學會閉嘴。”

“是。”

夜晚中,侍衛匆忙的腳步聲在無盡蒼茫中無限放大。

而後一個侍衛便出現在九笙面前,低頭行禮道:“大人,小姐出了門。”

月華輕柔的將一切籠罩其下,夜色漸濃。

九笙手扶著欄桿,神色晦暗。

七伸手屏退了侍衛,站在九笙身側,“是否要留意城門,以防……”

“你覺得,她會走。”

拋棄一切,不管不顧的離開。

七:“是屬下失言。”

“退下吧。”

“是。”

*

少人的街上格外冷清,今安走了幾步,轉了一圈,卻發覺無處可去。

若算起來,除了孟府與國師府,她竟無處可去。

盯著腳下的路,今安看了許久。

頭一次的,這般迷茫。

肚子咕咕的叫,今安摸了摸腹部,走向一還未收起的餛燉攤,剛要招呼老板來上一碗時,卻想起今早已將身上所帶的碎銀子全給了阿鳶。

轉身時,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淡淡的暗香飄過鼻尖,今安擡眸,只見熟悉的側顏。

“老板,來碗餛燉。”

今安突然就覺的眼熱熱的。

同路寧止一同坐在木桌前,今安一直低著頭。

兩人一同沈默著,氣氛古怪。端著餛燉的老板見此情景,笑呵呵道:“二位鬧矛盾了?夫妻吵架,講開了就好,何苦默不作聲?”

餛燉的熱氣氤氳著眼前一切,今安沒出聲,只是拿起了勺。

溫熱的餛燉被吞進肚子,那一直積壓在心中的所有通通傾瀉而出,一顆淚落下,今安伸手擦去,繼續吃著,似無事發生。

路寧止之始至終只是靜靜地看著今安,未說一個字。

吃完,今安紅著眼眶,對路寧止道了聲謝謝。

似乎只將路寧止當做一個熱心腸的陌生人,除此之外,在無交情。

木凳隨著今安的離開偏移了位置,路寧止淡淡道:“你就準備一直這樣對我嗎?”

今安沈默一瞬,回道:“是。”

路寧止心下一沈,“今日是怎麽了?”

今安平靜道:“以後不會了。”

“是不會給我看見,還是真的不會了?”

今安沒說話,深呼吸幾口氣才平覆好心情,轉過身面對路寧止,“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來詢問我的?”

“……”

今安吸了吸鼻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少女的眼眶的薄紅,在月光的下更顯脆弱。

路寧止低聲道:“好。”

月華拉長影子,以往漫長的路,今安如今卻覺得短了。

高墻朱門,門前的石獅子高大威猛,今安仰頭,便瞧見了那匾。

燈籠中的燭光映射上去,孟府二字更顯肅穆。

“路寧止,這裏是我家。”

從這一刻,今安無比想讓路寧止知曉一個事實,她不是任何人,她只是她自己。

見路寧止不出聲,今安便繼續說道:“我姓孟,在京都長大,我不是扶月,扶月已經死了,死在了六十年前。”

“路寧止,你每一次關心我,我都會在想,你是不是因為扶月才會對我如此,對我那般的好,我承認,我喜歡你,但,我不會因此否認,我是我,只是我。”

“我沒有將你當成旁人。”

“扶月就是旁人。”今安提高了聲調。

路寧止對上今安的眸,說不出一個字。

“我本是想同九笙退婚,等你什麽時候忘記扶月,我便同你在一起,我耗得起,可是,我現在發覺,我不能。”今安垂眸,說起緣由,“我的家在這,我便走不了了。”

“只要你想,我便帶你走。”

“不一樣的。”

角落裏的九笙將他們所說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其中含義也推敲了個明白。

忽的,心間便生出了無名之火。

她不信他。

腳步落在地面上的輕微聲響被耳朵捕捉到,路寧止看向了來人。

這人,路寧止見過。

六十年前,他在玄宗見過他。

路寧止的視線落在身上,九笙並未在意,只是平靜的對著那定在原地的少女道:“娮娮,過來。”

至始至終,未將路寧止放在眼中。

這是一個難以抉擇的選擇,今安定在原地好久,最終向九笙走去。

沒有辦法拒絕,也不能拒絕。

手腕被抓住,今安沒有回頭,只是道:“路寧止,放開吧。”

喉中幹澀,路寧止手指僵住。

良久,緩緩的松開手。

*

一路上,今安同九笙相顧無言。

直到回到府中,走到那短橋前,那死一般的寂靜才被打破。

“我們七日後便成婚。”

九笙的聲音落進湖面,墜入湖底,亦砸入了今安心間。

她詫異的望向九笙,眸中不解。

一向相信宿命的人,如今卻又違背宿命,不免刺道:“不是說,一定是夏嗎?”

話音落下一霎,今安便發覺四周的一切正在變化。

大片的荷葉從水中探出,蓮花綻放。光禿禿的枝椏生出翠綠硬挺的葉子,蟬鳴蛙聲連成一片。

今安定在了原地。

九在院中喝著酒,在看到某處時眨了眨眼,對著身邊的十一問道:“你有沒有發覺不對?”

那種在院子裏本該夏日開的花,就在剛剛那一瞬,抽出嫩葉,生出花苞,如今開的正為絢爛。

這是,見鬼了?

十一並不奇怪,回道:“是大人。”

九擺了擺手,“大人才不會這麽無聊,浪費靈力幹這種事。”

十一:“你喝醉了?”

九嘿嘿一笑,“怎麽會。”

十一伸出了五個手指頭,問:“這是幾?”

九撇嘴,懶懶道:“一,我又沒有醉。”

辛辣的酒水過喉入腸,九瞇起眼,給自己翻了個面。

墻角的花開的正好,燥熱的風攜帶著靈力拂過面龐,十一清楚的感知到其中蘊含來自大人的,熟悉的本源之力。

星子漫天,十一看的有些出神。

“你做了什麽?”今安楞楞道。

“對於修仙之人來說,四季輪轉更替之變化,雖然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可以。”

“我是想說,為什麽?”

“……”

風過樹梢,葉子被刮的莎莎作響。

九笙沒有面對這個問題,而是看著少女明亮的眸道:“你是不是覺得,倘若你走了,我會對你的家人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今安僵在原地。

她說的話,那其中的隱晦,他都知曉。

明明她知道他一向對她寬容,那些誅心威脅的舉措,他不會屑於去做,可,萬一呢?

幻千鏡所出現的一切,他都將其奉若為真理。

他會不會為她退讓,今安不知道,也不想賭。

驀然的胸口處生出一口氣來,今安倔道:“難道不會嗎?”

也不知怎麽的,九笙突然很想笑。

隨心而動,也便笑了,只是那笑中摻雜了太多覆雜的情緒,不見清朗,更多的是一種殘忍。

九笙道:“會,我會的。”

他會不折手段的,會的。

他鮮少,不,是不會透露出這般明顯的情緒來。

盯著九笙唇畔的笑,今安抿緊了唇。

“天色已晚,回去吧。”九笙轉身,聲音似摻了冰碴子一般。

今安忐忑離開,未向後看上一眼。

血腥味至咽喉湧出,濺上一旁的蓮,九笙扶住一旁的欄桿,緩了很久很久。

染血的蓮肆意瘋長,越發嬌艷。

回來的七看到如此景象,連忙上前扶住九笙。不正常的天氣,以及受傷的大人,足以讓七推測出發生了何事。

定是因為那位大小姐。

沒有人會讓大人不顧在北域受的重傷浪費靈力,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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