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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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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

廚房在一處很隱秘的角落裏,幾只竹種在角落,稀稀疏疏的,透出蕭瑟寂寥。

石燈裏的燭火微微發著光,照亮前方的路。

今安瓷白的臉上印著燭光,平添了孱弱的溫柔。

來時的路上,今安見房中黑漆漆的,一絲光亮都都透不過去,而且這麽大的個宅子,竟一個仆從都未瞧見,於是便輕聲詢問:“葉公子,你家這麽大,怎麽沒個人氣?”

葉青衣推開木門,吱呀的一聲,頗為的刺耳。

驀然的,今安心裏咯噔一下。

“前不久家中出了變故,該走的都走了,所以就顯得有些冷清了。”說罷,對著今安做出了請的姿勢,青衣長裳,溫文爾雅。

變故?

今安尷尬一笑,“實在是抱歉,我沒想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葉青衣並未介懷,謙遜道:“沒什麽太過傷懷的,只是如今有些落敗,讓孟姑娘看笑話了。”

“怎會,像葉公子這樣的人物,不出幾年,必定可以東山再起的。”

今安說的篤定,畢竟在京都這塊地上,葉青衣這般風姿卓越的人她也難見幾個。若是得了個機會,說不定會一朝得勢,成為天子近臣。

葉青衣一楞,笑出了聲,“姑娘真是高看我了。”

今安擺手,“我一向不說謊。”

廚房中燭火搖曳,昏昏暗暗的照亮一佝僂的身軀,讓今安攥緊了衣角。

這地方,怎麽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林姨。”

葉青衣喚了一聲,今安就見那抹黑影動了動,幹癟的手便顫顫巍巍的從袖口伸出,握住了燭臺。

那是一張很是蒼老的臉,滿臉溝壑,左顴骨至右下頜,一長長的疤痕留在上面,道出了半生困苦。

今安站在門檻外,沒上前。

“少爺,有事吩咐就成,沒必要踏足廚房這等汙濁之地。”

婦人說的話很沙啞,一雙眼卻銳利的掃過,又垂了下來。

“這麽晚了,怕您早已休息,便來了。”葉青衣解釋著,後又溫聲道:“麻煩您備些熱水。”

婦人點了一下頭,便不說話了。

今安瞧著林姨的背影,有些出神。

“林姨是我幼時家中的仆人,如今人都走了,只有她一直跟著我,我很感激她。”

觸及那眉間溫柔,今安有些拿不準了。

這葉青衣,到底是好還是壞?

*

屋內彌漫著甜膩馥郁的香氣,路寧止擡眸,視線落在了房間的角落裏,那是燭火照不到的地方。

香氣逐漸濃郁,燭火熄滅。

一道身影咻的從角落竄出,月光投下,照出了那張被毀的面目全非的臉,坑坑窪窪的臉上是被啃咬過的痕跡,瞧不出半塊好肉。

那是個不能稱為人的怪物。

腥臭的涎水落在地上,它的身軀扭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飛快的向路寧止襲來。

路寧止面無表情,手輕輕一擡,落在怪物眉間。

那怪物從頭至下,寸寸化成了灰。

捏了個靈訣,路寧止神色微冷。

路寧止斜睨的掃了一眼角落,那在墻角窺視著的紙人瞬間被烈火吞沒,沒了蹤跡。

燈籠搖曳,院子裏又實在是安靜,讓今安不自覺的攏了攏大氅。

出去轉了一圈,又回到這,今安發覺就這個院子裏的燈籠最多,整個院子都被照的明亮。

不過,卻也感受不到過多的暖意。

院中桃花灼灼,一眼便是極致的絢爛景色。

明明是極致的艷色,只是一眼,今安心裏莫名的湧起一陣寒意,身體還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葉青衣見她如此怕冷,便道:“孟姑娘還是回屋吧,這天寒地凍的,得了風寒就不好了。”

點了一下頭,今安便小跑起來,跑到門前後,回了個頭。

滿樹桃花下,葉青衣仰著頭,滿目柔情。

真是怪!

*

步履匆忙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

路寧止在一呼吸間,就又躺在了床上。

小心翼翼的推開門,今安輕手輕腳的走至床前。

青年的清冷淡漠的眼闔上,少了分疏離隔閡。面色蒼白,黑發散在腦後,衣裳隨意淩亂,削弱了不少聲不可測的強大,有了琉璃般的脆弱。

今安嘆了口氣:“路寧止,你要快一點醒過來哦。”

在不快一點,她去蓮城大約是遇不上九笙。

香甜氣味撲鼻,今安皺眉,之前聞到這味道?

片刻之後,今安就將其拋之腦後。手撐著額頭,守著路寧止,不過半晌便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睡眼惺的。

而就在支撐不住閉上眼時,沈悶的敲門聲讓今安一個激靈。

“孟小姐,我來給您送熱水來了。”

林姨的聲音不大好聽,似樂坊初學者所拉的二胡,詭異又難聽。

“好,您進來吧。”

今安語氣中倦意濃重,好困。

門被打開,透了口氣,今安迷離的眼瞬間清明。

見林姨將提著冒著熱氣的水桶往裏面走,今安上前,“林姨,我來吧。”

林姨也不推辭,低著頭,任由今安將她手上的水桶拿走。

手上一沈,今安蹙眉。

明明林姨提著很輕松,怎麽她拿起來就有些艱難。

送完水,林姨步履蹣跚的離開。

臨走時隨意瞥了的一眼,那眸中陰冷讓今安心中一怔,但下一刻今安再看向時,那眸中唯留平靜。

是錯覺?

房門被關上,林姨身影消失,今安也不在多想。

將汗巾打濕,今安將路寧止的手擦了擦。方才葉青衣只是將路寧止染血的衣物給換了,其他的並沒有處理。

目及路寧止的臉,今安頓了頓,有一瞬被蠱惑到。

燈火搖曳下閉上眼的路寧止周身的冷冽氣息散去了不少,淩亂的發絲落在淡青色的被子上,那臉上,竟然有些柔軟。

情不自禁的,今安戳了戳他的臉頰。

軟趴趴的。

收拾了差不多,今安提著木桶向外走。

桃花開正盛,那地上已經蓋上了薄薄的一層紅。

盡管花開爛漫,今安卻並不歡喜。除去它開的時機不對,更多的則是一種微妙的感觸。

將桶扔在外面,今安立刻關上了門。

折騰了這麽久,今安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路寧止,拿出了一根細小的紅繩綁在他手腕上,而紅線的另一端今安則將它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系好的那一刻,紅繩漸漸消失不見,隱藏了起來。

這根紅繩叫雙生,被連接的兩個人,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感受到彼此,一人受傷,另一個人便可以感受到痛楚。

如今路寧止受重傷昏睡,具體情況她並不知曉,她也沒有照顧過人,若是照顧不周,今安總覺難受。

畢竟這人是為了救她。

現在,只有她能保護他。

最關鍵的一點,今安並不相信葉青衣。

盯著手腕,今安忽視掉心裏的那種莫名。

一閉上眼,便是長劍刺穿胸膛的撕裂聲響,寒風,白雪,以及濃重的血氣。之後,便是同江魚被捕出水,深陷泥濘的惶恐與不安。

她的情緒失控了。

今日,實在太險。

今安蜷縮在外屋的軟榻上,她的房間是被葉青衣安排在隔壁屋,不過如今她並不打算去。

屋外的那棵桃樹,只是瞧一眼就覺背後一涼。

出去,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傳送靈符居然把他們傳到了這裏?阿笙不是說,這種靈符會將她就近傳送到最安全的地方嗎?

難道阿笙也會出錯嗎?

稀裏糊塗的想著,今安的意識也在逐漸的模糊,眼皮也越來越重。

屋外的燈火蔓延進屋中,昏昏暗暗的。

路寧止睜開了眼,微微側頭,視線望向了軟榻上的方向。

暗香浮動,軟榻上的人已然熟睡。

少女是側躺著的,將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裏,小臉被捂的紅撲撲的,烏木色的發幾縷落在瓷白的臉上,顯得有幾分艷色。

只是有些不安,眉頭皺著,不肯松開。

站在軟塌旁,路寧止伸出了手,遲疑的一瞬。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溫熱的臉頰,不是鏡花水月般的虛幻,是真真實實出現在他面前,不是妄念,是事實。

路寧止笑了,將人抱了起來,放在了床塌上。他沒有什麽動作,只是盯著,摩挲著紅繩,似是在一遍遍確認。

天光大亮,今安睜開了眼,臉頰蹭了蹭被子,腦袋還有一些迷糊,不過隱約覺得不對勁。

有點過於舒適了。

睜開眼,入眼是深色床幔,撐起身來,環顧四周,記憶如潮水湧入腦海,今安急忙站了起來,卻不見路寧止的身影。

未將鞋子穿起,今安就匆匆的向外跑。

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劃過弧度,似水般柔順,步履匆忙間灌入疾風。

桃花灼灼,葉青衣一早就醒來了。

見房門打開,今安衣冠不整的出來,便出聲詢問:“孟小姐,怎麽如此著急?”

葉青衣的聲音很有平心靜氣的作用,但今安依舊急得不行,心慌慌的,她焦急道:“路寧止不見了。”

“與你一起的那位友人?”

“是。”

見今安惶恐,葉青衣便出聲安慰,“我這一夜也未聽到有異動,也許是路公子自己醒來的,你也不要有過多的擔憂。”

“……”

怎麽會沒事呢,那麽一道口子,怎麽會不擔憂。今安抿唇,臉有些發白。

正欲跑出去找,然後瞥見就瞥見了院子裏的桃花,再也挪不開步子。

她的心裏忽的生出一縷情緒,似未熟透的青梅果子,又澀又酸。很淺,但無法忽視。

葉青衣:“孟姑娘,這是怎麽了?”

在葉青衣詫異的目光下,今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溫熱且濕漉漉的。

她哭了,今安有些蒙。

正要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話。

意識茫然間,她的身體忽的騰空,下意識的今安就想掙紮,卻嗅到了丹雲的氣味,極淺極淡。

沒有來的安心,今安攥緊路寧止身上的衣服,沒有繼續掙紮。

被人放在床上,穿上繡鞋。

今安低著頭沈溺在突然起來的情緒裏無法自拔,腦子昏昏沈沈的沒發覺到不對。只是睜著含水的眼睛,模糊的盯著路寧止的動作。

想說些什麽,嗓子依舊是失聲。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今安的眼裏滑落,染紅了眼角,她死死扣住掌心,妄圖驅散那愈發壓抑絕望的情緒,然而卻是徒勞。

路寧止擡頭,漆黑的瞳孔在那一刻散出了濃烈的情緒,晦澀的讓人無法逃脫,他緩緩開口:“我以後不會離開。”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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