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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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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挾持

大概真的是一回生二回熟,戰爭比前世結束得早,只打了兩年。

聽到趙沈在金陵登基的時候,虞蘭珠險些還以為聽錯了。

雖然前方總是捷報傳來,但是沒想到竟然能夠提前一年。

虞蘭珠走在順天府街頭,家家戶戶都掛著兩種燈籠,白色和紅色。

就像紅白喜喪同時操辦一般,看上去極為詭異。

燕王府最終還是走上了“借錢打仗”的道路。

趙沈和燕北百姓歃血為盟:只要能夠清君側,鏟除奸佞小人,就免除二十年徭役和稅賦。

燕北百姓怎能不以死報之。

因此順天府內家家戶戶才會掛滿了白色燈籠。

正如百姓的表情是悲戚的,可紅燈下的百姓眼底又燃起一股奇異的希望。

長達兩年之久的戰爭終於結束,趙沈的承諾自然也不遠了。

由於不納稅,不服徭役,燕地百姓手裏的閑錢就多了,因此整個燕北的生意空前的繁榮。

今晚乃朔月,天空本該一片黑暗。

可街道兩旁的店鋪、攤位卻是燈火輝煌,琳瑯滿目的各式物件兒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虞蘭珠穿梭在商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中,忽然有道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敢問姑娘可是夏無焉夏姑娘?”

長達兩年的勞心勞力,虞蘭珠不可避免地瘦了一半兒。

用夏無焉做基數的話,以前她大概是四個夏無焉,現在是兩個夏無焉。

她瘦下來後,竟然跟夏無焉生得有三分相似,夜色下又添了兩分。

來人認錯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夏無焉乃順天府公認的第一美女,能夠被認成夏無焉,說明來人是認可了虞蘭珠的美貌。

只是夏無焉至今對秦昭賊心不死,面對秦昭的拒絕,她直接表示你煩了我多久,我就要煩你多久。

來人說她長得像情敵,虞蘭珠豈能有好臉色?

她非但不受用,反而勃然大怒,“你眼瞎了吧!”

來人戴著面具,遮住上半張臉。

下半張臉倒是生得極其優越,引得無數過往未婚姑娘偷偷瞥來。

見虞蘭珠滿臉不忿之意,來人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盡顯風流倜儻之意。

未婚姑娘們更挪不動腳了。

順天府的姑娘可是上過戰場,在長達兩年的生死邊緣,她們也悟出些人生道理——人生短短幾十載,何苦被一些前人的條條框框所束縛。

遇到心儀的美男子看看怎麽了?

他又少不了一塊兒肉。

於是從捂臉偷看直接變為了光明正大地欣賞,並心癢難耐地猜測著來人面具之後的模樣。

唯有虞蘭珠表現得格格不入,神色除了憤怒,別無任何其他表情。

一來自小見慣美男子,其父兄、舅舅表哥、包括宋氏父子、孟氏父子都是當世頂頂有名的美男。

二來她被孟文遠暗算,心中對於生得過於打眼的美男子產生了些許陰影。

面具美男倒是不以為意,繼續跟虞蘭珠搭話,“姑娘生得這般美,如果不是夏姑娘的話,那一定是京城第一美女虞蘭珈。”

被虞蘭珠打發去買糖葫蘆的趙炎遠遠望見這一幕,頓時面色大變。

他糖葫蘆也不要了,直接丟下一錠銀子就往虞蘭珠方向沖來。

虞蘭珠則深吸了一口氣,一本正經地看向來人,“沒錯,就是我。”

只是她剛說完,一把開了刃的長劍架在了她脖子上。

“虞姑娘得罪了,麻煩跟孟某走一趟吧。”

原來來人正是虞蘭珠恨不得千刀萬剮的孟文遠。

孟家父子平時是墻頭草般的存在,可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是為數不多替趙燼戰鬥了最後一刻的將領。

趙燼大勢已去之後,他們也並未投降,反而一直在和忠於前朝的舊部聯系,試圖再次扶持趙燼上位。

除了宋氏父子之外,現在就屬孟氏父子的懸賞最高。

沒想到,孟文遠竟敢孤身來順天府,並大搖大擺地劫持了虞蘭珠。

虞蘭珠一直都是順天府的名人,何況兩年來的英勇表現更是在順天府百姓的心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大概是她力大無窮的傳奇色彩,她只要出現在城頭,大家心底不由自主就生出些安心。

正是這莫名奇妙的安心,讓順天府百姓撐過了前朝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四周的姑娘們看到心目中的女英雄竟然被人劫持了!

美男也顧不得看了,個個義憤填膺,要讓孟文遠好看。

無奈,眾人投鼠忌器,只能在一旁幹瞪眼。

“孟文遠,你放開表姐,小王跟你走。”此時趙炎沖了過來,見孟文遠不作聲,他又繼續補充道:“你不就是想出燕北嗎?小王的身份比表姐的身份好使。”

俗話說女大十八變,男大亦是同理。

兩年的時間,趙炎已經完全變了樣兒,他如同雨後的春筍,不但拔高了許多,還瘦了兩圈兒。

只是他繼承了趙沈的高大體格,視覺效果上並不比兩年前小,但是比起以往富態逼人的臃腫,現在渾身上下卻是充斥著北地兒郎的悍勇。

唯一沒變的是,是他那股自幼養成的文人之氣。

仿佛浸入骨髓般,即使兩年的戰場生涯也未曾將其消磨掉,反而與自身英武融合成了一股既矛盾又和諧的氣質。

“世子對虞姑娘姐弟情深,孟某本該成全世子,只是虞姑娘天生神力,虞姑娘一旦脫困,在下恐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孟文遠心念前朝,依舊稱呼趙炎為世子,只見他微微搖了搖頭,“在下只為離開燕北,到達碣石之後,一定還世子一個全須全尾的虞姑娘。如果世子實在不肯成全,黃泉寂寞,如果有虞姑娘相伴,在下也算死而無憾了。”

為了映證所言非虛,他握劍的力道加大了些,鮮血頓時順著刀刃流了下來。

虞蘭珠皺了皺眉頭,她正要開口,前方卻傳來一道義正言辭的女聲兒,“孟文遠你妄想,蘭珠姐姐乃順天府的女英雄,她才不會茍且偷生,為你這反賊開路!”

想讓她死可以明說,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看著趙燦正義凜然的模樣,虞蘭珠忍不住磨牙。

趙燦大概是喜歡英雄的。

準確來說,是贏得勝利的英雄

秦昭是天生的戰士,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先後擊敗前朝新秀孟文遠、宋詞,可謂是當世最為耀眼的年輕將星。

所以今生她沒有愛上孟文遠,而是愛上了秦昭。

可秦昭對她從來都是不假辭色。

趙燦十分不忿,虞蘭珠除了有把子力氣,究竟有什麽好的。

明明她才是父皇唯一的公主,可所有的風頭都落到了虞蘭珠的身上。

“蘭珠姐姐,你放心去,本公主一定會讓父皇追封你為公主,並讓史官給你著書立傳,讓你的事跡名留青史!”

“給姑奶奶滾蛋!”虞蘭珠瞪了趙燦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孟文遠,“別聽這小娘皮胡說八道,你手上悠著點兒,比起名留青史,我更想壽終正寢。”

周遭之人聽了非但沒有鄙視虞蘭珠,反而嘖嘖稱讚。

“虞姑娘還是這麽坦誠。”

“那可不,第一次上城墻的時候,我嚇得腿軟,虞姑娘說她也腿軟……”

聽著四周嘰嘰喳喳宛如菜市場的談論聲兒,孟文遠湊到虞蘭珠耳邊輕聲嘀咕,“果然世事難料,當年虞姑娘在順天府的名聲跟在下不相上下,如今倒是討人喜歡得很哪。”

兩人靠得很近,耳語的姿態,在不知情眼裏看去,就宛如耳鬢廝磨般親密。

感受到耳邊的溫熱,虞蘭珠惡寒地躲開,只是微微一動,又加深了脖子上的傷口,鮮血再次順著先前幹涸的血跡滴落了下來。

趙炎見狀,瞳仁劇烈收縮,“表姐當心!”

看了眼做著無辜表情的孟文遠,他反手將還在火上澆油的趙燦打暈,扔給了吳宿。

趙炎轉過身,咬著牙問道:“你真的不肯換?”

雖然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他是在問孟文遠,可是他的目光卻是落在了虞蘭珠的身上。

虞蘭珠嘆了口氣,“阿炎,你若真想救我,就依著孟小侯爺的意思吧。”

趙炎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沈默了半響,命人群讓出一條通道。

“還是世子爽快。”孟文遠吹了一聲兒口哨,揪著虞蘭珠的衣領就往城門方向走去。

他若無其事地往前走著,大搖大擺地將後背露了出來。

趙炎趁此機會,接過護衛遞過來的長弓,剛拉弓瞄準了孟文遠。

孟文遠仿佛身後長了眼般,頭也不回地地道:“世子大可一試,究竟是世子的箭快,還是在下的劍更快。”

趙炎聞言,神色越發冷漠,冷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沒有任何停留,將弓拉得更滿了。

就在利箭射出的瞬間,一只纖纖細手從他臂膀伸出,徒手抓住了離弦的箭矢。

箭矢在那只如玉的手中穿行了一會兒,箭羽在即將挨到細手的虎口時,終於停了下來。

熠熠燈光下,只見箭身已經變成了深紅色。

“大哥的箭法雖好,可孟文遠素來狡猾奸詐,未必沒有後手。”燈火朦朧,依然可以看出趙燦臉色慘白的驚人,表情亦帶著隱忍,仿佛忍著極大的痛苦,可她還是盡量語氣平靜道:“我已經通知了秦將軍,他一定會救下蘭珠姐姐的。”

弓箭啪嗒落地,趙炎死死地望著孟文遠跟虞蘭珠遠去的背影。

他無聲地笑了笑,夜色下卻如同哭泣一般,“她是自己要走,秦昭又素來依著她,她不會回來了。”

所以你就要親自殺了她嗎?

趙燦手心傳來鉆心的疼,可抵不過心中寒意。

早知道便宜大哥鐵石心腸,但是沒想到竟然硬到了這般地步。

虞蘭珠是他拿命相護的人。

可一旦要離開他,他卻寧願親自毀掉。

……

孟文遠出城走得是永定門。

永定門上的城將早就提前得知了消息,看到兩人並肩而來,直接命人打開了城門。

在一眾註目之下,兩人神色自然地走出了城門。

眼看著兩人的身影,城將身邊的親兵悄悄比了個射箭的姿勢,“大人,小的箭法尚可,保證能救下虞姑娘。”

“要你多次一舉,虞姑娘的神勇你又不是沒見過,天下間誰能劫持得了她?”城將白了親兵一眼,接著老神在在道:“虞姑娘是自己要走。”

“大人,小的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親兵也很委屈,“可是我們就這樣放走了虞姑娘,到時候怎麽跟聖上交代?”

聽說聖上對虞姑娘起了心思,欲立其為宮妃。

鄭國公被搶了兒媳,直接進宮把聖上罵了個狗血淋頭。

什麽老牛吃嫩草,什麽搶侄兒媳婦兒,什麽看上媳婦兒侄女……

總之什麽難聽罵什麽,一點兒面子也不留。

可聖上依舊不為所動,鄭國公氣得直接告老還鄉了。

兩人多年的兄弟情誼,就因為一個胖丫頭,煙消雲散。

也不知道聖上是個甚眼光。

親兵雖然瞧不上聖上的眼光,但不妨礙他鄙視聖上奪人所愛的無恥。

可是當今聖上除了看上妻侄女兒之外,稱得上一代雄主。

手段又格外嚴酷,忠於先帝的大學士徐觀寧願被誅九族也不肯入朝為官。

聖上直接誅其十族,數千口人的鮮血直接染紅了金陵江水。

當今聖上如此說一不二。

親兵上有老,下有下,可不敢挑戰聖上的權威。

城將鄙視地踢向親兵的屁股,“蠢貨,你小子都能想出的道理,老子我還能不懂?要是沒有聖上的旨意,老子會放人!”

“聖上他老人家圖什麽啊?”親兵揉著屁股,大為不理解。

負手遙望著夜色下三個騎著白馬的身影,城將輕聲感嘆著,“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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