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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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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十年光陰恍若一夢,究竟沖散了什麽不得而知,是雲淡風輕,是刺心刻骨,無論是哪一種,都充滿深深地念想。

又誰能想到十年後白雪母親與宋顥瑤同時出現,她們站在門外遲遲不肯離去,樓道中的穿堂風呼嘯而來,白雪緊緊依靠著在防盜門的旁邊,能夠聽到風的聲音,從門縫邊漏進來的寒氣也令她不禁一哆嗦。

夏樹微笑著,微微彎下身軀望著她:“白雪,你總要面對的。”

是啊,也要解決了這個問題了,她又何嘗不知。

我們總是自以為的是,以為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上下限,哪些可做,哪些不能做,被一個看不到的光圈,硬生生地包裹住。可是有時面對現實時,你才會發現原來不過是原地打轉,總是逃避,跳也跳不出的這個圈,何時才能夠掙脫。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打碎面前這個壁。

兩個人相對而視。沈寂下心緒的白雪,變得更加坦然了起來,白雪慢慢打開門,讓母親與宋顥瑤進入這間老舊的房屋。

夏樹轉身扶著白雪母親,坐在沙發的中間並遞給一杯溫水。

回過頭來便看到宋顥瑤一臉深情嚴肅的樣子,正襟危坐在沙發的左側,她的狂放性格一並收斂了起來。望著站在面前的白雪,中氣十足地發出了聲音“白雪,我是真心地想要像你道歉,我年少無知,當時並不知道你的苦,只是沈浸在自我的世界裏,傷害了你,很抱歉。我已經長大了,很想為兒時自己的錯誤道歉,現在的我能夠明白你所遭受的一切,是那麽痛苦,真的很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她的聲音是如此誠懇,態度又是如此謙遜。

但白雪知道她過去的性格,本性如此,又怎能輕易改變。

她善妒,她詭譎,她不夠坦蕩。

她的話,聽聽就算了吧。

白雪內心反覆告誡自己宋顥瑤是怎樣的一個人,雖有顧忌但也只是選擇淡淡地回應,並沒有擡頭看著她“哦,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然而語言的力量總是那麽令人驚人,有時一句話就會擊垮一個人,有時一句話也會讓人發生轉折。

宋顥瑤面對白雪的冷淡,並沒有退卻,反而迎難而上,直勾勾地瞅著她的眼睛“白雪,我這份遲來的歉意或許對於你來說,不過爾爾,但對於我說,是發自內心的懺悔,那時的我很嫉妒你,莫名其妙地認為你會奪走我的東西,是我太偏執了,才做了錯誤的行為,我真的只是隨口聊聊,但當時真得不知道謠言會愈演愈烈,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向你襲去,甚至來帶來如此毀滅性的災難。真的很對不起你,你當時有多麽的絕望,又有多麽的無助,可我竟然成為落井下石的人,白雪,我知道無論我怎樣解釋,為自己戴上冠名堂皇的帽子,都無濟於事。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一句九月霜。因為我故意的議論為你帶來的傷害,是我不可設想也不可體會的,那傷痛究竟有多深我也不知道。其實自從你轉學起,我就不斷在檢討我的行為,看到鏡子裏自己如此面目猙獰。是我散播出來的話,讓你一念之間,從深淵墜到地獄,我一直與你的母親關註你的近況,得知你依舊很努力的生活,才能心安。你可能會覺得我是為了自己,我不辯解,事實確實如此。但我如今受到的教育,建立的人格,都讓我明白過往之錯,雖然不能對你做出什麽彌補,但此刻的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真的對不起。”

白雪沒有想到宋顥瑤會如此坦蕩又真誠地說出這麽多的話,在自己的記憶中她究竟是扮演怎樣的角色,傷口撒鹽,火上澆油,雪上加霜。她和那時的宋顥瑤也做了三年的同學,她們之間也從未有過交集,她也只是一個喜歡圍繞在夏樹身邊的女孩。只不過在高三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故事。

宋顥瑤的視線炙熱又純粹,白雪不自覺的躲避著,她雖然不是睚眥必報的人,但也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她擅長逃避與恐懼,卻不擅長憎恨與原諒。

她很懦弱。

白雪只是默默地轉過去頭,看著夏樹的方向也在對她暖暖地淺笑,當視線對上那一刻,很多事情都變得清晰起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原不原諒你,是我的事情。你走吧。”

“當然,白雪,那個……”宋顥瑤突然變得支支吾吾,似乎即將要說比道歉還要難以啟齒的話出來。

“什麽?”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此刻我需要你的幫忙。你可以聽我講講嗎”白雪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這是得寸進尺,她慢慢擡起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的弧度。

“什麽事?”

宋顥瑤便露出深思的樣子,說著“我現在是一名……高中語文教師,還做了班主任。我有一個學生,她好像與你遇見了同樣的經歷,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幫助她,她總是渾身是傷的來到學校,手腕上也有著和你相同的傷疤,我嘗試跟她講,但她始終不肯張嘴。一個人獨來獨往的,眼裏一點光都沒有。求求你,能不能去看一眼。”

“相同的傷?你是說這個?”

白雪舉起自己左手,露出那幾道赫然的傷疤。“你覺得我能打開她的心?為什麽?因為可能有相同的經歷嗎?所以就會感同身受嗎?”

宋顥瑤看著白雪的手腕,那個疤痕有深有淺,不知道哪道是高中時期留下的,另外一道又是何時留下的呢?看著怒氣越來越重的白雪,她來不及思考,焦急地解釋“對不起。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她嘴皮子並不笨重,還是一名語文老師,平日裏也是十分的能言會道。可這一次面對心有歉意之人,想要表述言語卻變得如此生硬。她知道自己對於白雪來說,曾是一個劊子手,生硬地將她的故事擡到明面之上,是自己一時的妒忌與惡意釀成這一些,自己理應受到這樣強橫的態度。

“又道歉,你知道這是對我再次傷害嗎,我以為我會全部忘記,我以為只要我躲得遠遠的!我以為你們就會消失在我的世界!可是!為什麽,你還要出現?”白雪的情緒變得愈發的淩冽,聲音激昂起來,淚水也潸然而下。

夏樹想要上前安撫,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便靜靜地站在一隅望著她們。

“對不起。”宋顥瑤依舊道著歉。

“算了,為什麽要找我,她受傷了就去看醫生啊。外傷就去掛外科,內傷就去找精神科醫生!”白雪擡起那只帶疤痕的手擦掉眼淚。

“她還是個孩子。是,或許心理有一些問題,可咱們這個小地方,你知道的,哪有那專業的人。而且我們也沒有辦法給她送到外地。給兒童保護機構打電話,她什麽都不說,我們又沒有辦法幫助她。”

“你為什麽想要幫助她,你們不過就是幾年師生,你有那麽多學生,何必那麽在意她?”

“因為你,白雪,我是因為你。”宋顥瑤忍耐了許久的情緒,也在此刻爆發。她一邊流淚,一邊對著白雪解釋著。“是啊,我的學生有很多,每個班級有四五十人,每一屆要交上三個班,我可以選擇無視她,不用那麽關註。可她的高中生活中,現在的班主任,是我,她會一直記得我。她不是我唯一的學生,但是我是她此刻唯一的班主任。她應該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的。但我嘗試和她交流,她卻始終閉口不言。我看到她的時候就會想到你,如果當時我不那麽偏激,如果當時我能不從眾地排擠你,會不會你會更好一些。對不起,所以我想或許是你,有辦法幫助她。”

白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所有情緒在此刻混雜在一起變得更加渾濁,她腦海中縈繞著各色的想法,卻不知道該如何厘清,又該如何卸下。

夏樹若有所思地走到了她們之間,“宋顥瑤,你先回去吧。”

宋顥瑤看著白雪,深深地呼吸著一口氣,回覆著“白雪,那我先走了。真的很抱歉,懇求你,幫幫她吧,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是有益的。”

白雪閉口不言,依舊躲開她的視線,背對著她閉上了雙眼。

突然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我送你。”是夏樹,他說道後向著白雪點了點頭。

宋顥瑤略帶疑惑的地叫著他的名字“夏樹?”

夏樹點了點頭,神情嚴肅。

樓道的風也愈發凜冽,此刻的夏樹與宋顥瑤並肩前行。

他們過去交往不多,高中或許有幾面之緣,儲存在記憶深遠的角落,如今各奔東西早已經從彼此軌跡中消失,再次相逢的時候,熟悉感卻始終如舊。

打開單元門的瞬間,世界變得更加明亮了,冬日的日上三竿,太陽似乎有些過於遙遠了。

擺出打算一口氣解決全部疑問的樣子。

宋顥瑤似乎也做好了準備,只是回答道“你想知道什麽就問,我言無不盡。”

當寒風吹過,雪花遮住的影子變得更加模糊,愈發地搖搖欲墜,還時不時閃爍著刺眼的光亮,而那些話暫時成為了他們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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