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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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等到地方,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飯香味。

在玄關換鞋時,潘素心的聲音就已經傳來,並且越來越近:“回來啦?”

“嗯。”杜迦意回道。

看到他們一起進門,潘素心臉上浮起笑容,看到兩個孩子關系越來越好,她也放心不少。

“昨天小回就說要去接你,多跑那麽遠的距離,也不嫌累。”潘素心看似埋怨,但話裏話外的欣慰藏不住。

杜迦意微微揚了揚嘴角,還沒開口,就聽江回接道:“這不是應該的麽。”

他問:“我爸呢?”

“怎麽買這麽多?”潘素心接過杜迦意手裏的面包,牽著她往客廳走:“廚房呢。你們先去洗洗手,在客廳歇會兒,馬上吃飯。”

話是這麽說,但杜迦意不能連聲招呼都不打。

“江叔。”杜迦意走出廚房,叫正在忙忙碌碌炒菜的人。

“哎。最後一道菜馬上出鍋。”江平威顛著勺還抽空轉身,“你去客廳坐,這裏油煙大。”

廚房裏開著抽油煙機,可能年代久遠,功能有些退化。

“沒事。”

只是一點點油煙味,杜迦意完全不在意。

她動手把煮好的粥盛出來,準備端到餐桌。

杜迦意剛端著碗走出廚房,換了居家衣服的江回快走兩步,伸手就要接過去。

“廚房還有。”杜迦意側了側身,躲開。

“都放著我來。”江回皺了皺眉,“讓你過來吃飯呢,不是來幹活的。”

從小就是這樣,每次過來,都要做點什麽。

以前他們並不熟,他也不在意,但現在不一樣。

他希望杜迦意在這裏是放松的,不要那麽緊繃。

杜迦意沒想那麽多,平時在家大多都是自己做飯,她只是養成了習慣。

潘素心已經把菜擺好,看到這幕,笑道:“怎麽還搶著幹活呢?上了一天班不累啊,也不坐那歇歇。”

“不累。”杜迦意把碗放到桌上,“閑著也是閑著。”

很快,江回拿著東西回來,江平威也端著最後那道菜出來:“香辣扇貝丁,菜齊了!”

“今天的扇貝我換了做法,迦意快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辛苦江叔。”

“這有什麽辛苦的。”江平威擺擺手,“顛顛勺的事。”

江平威很顧家,腳踏實地,穩紮穩打,和她爸像是兩種人。

這些年媽媽過得比以前要舒心很多。

杜迦意感受著嘴裏的辣香味,點了點頭:“好吃。”

看她點頭,江平威臉上的笑容明顯很多,說道:“喜歡吃的話我天天給你們做。”

“天天吃不上火啊?”潘素心給杜迦意和江回夾了青菜放碗裏,“多吃點清淡的。”

其樂融融。

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那樣。

吃完飯,江回非常迅速地把碗盤摞在一起端到廚房。

江平威笑他:“沒人給你搶,以後家裏的碗都讓你洗。”

“不必。”江回說,“我薛定諤的勤奮。”

像是有意給她們留點空間,這次江平威沒有一起坐在客廳聊天。

電視裏放著八點檔的家庭倫理劇,狗血但吸引人。受眾很廣,很火,收視率奇高。

潘素心把切好的水果遞過去,問道:“今天晚上在這裏睡?”

“不了。”杜迦意手指捏著水果簽,搖搖頭,“還有點工作要做。”

杜迦意經常過來吃飯,但很少在這裏睡。

在她的印象裏,屈指可數。

潘素心眉頭微微皺在一起:“怎麽回家還加班?”

“偶爾。”不想讓她擔心,杜迦意解釋道,“今天要得比較急,只剩一個尾就做完了。”

潘素心還是不放心,叮囑道:“身體第一位,不要為了工作熬夜。”

雖然杜迦意很喜歡忙起來的感受,但她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空氣上空飄著不算嘈雜的背景音。

在某些時刻,顯得溫馨又靜謐。

安靜許久,潘素心的聲音重新響起:“你還記得安沛姨嗎,她有個侄子……性格很好……公務員……”

杜迦意安靜聽著,陸陸續續的詞往腦海裏蹦。

不多,但足夠形成大致的輪廓。

最後,潘素心商量道:“趁著周末見一見?”

這是她第一次提及這方面的事情,又摸不準杜迦意的想法,只能試探著問。

沈默幾秒,杜迦意傾身把水果簽放到水果盤裏,回道:“周末有事。”

這是比較溫和且委婉的拒絕方式,但身旁的人像是沒聽出來。

“那我先把你的微信推給他。”潘素心又說,“可以先聊聊,等熟點再見面也行。”

杜迦意空著的手指下意識蜷起。

不想見。

想直白推掉。

“先推給我唄。”

像是察覺到杜迦意此時的為難,一道聲音忽然揷進來。

江回走過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抽了張紙把手上的水擦凈,扔進垃圾桶,又說:“推給我聊聊。”

潘素心瞪他一眼,覺得他添亂:“給你幹什麽?!”

“我先把把關。”江回靠在沙發上,“我都看不上的,我姐就必要浪費時間了。”

潘素心:“哪有你這麽把關的?”

“咱家就這麽把關的。”江回說,“以後再有介紹對象的,都先過我這關再說。”

他說得理直氣壯,潘素心又心累又覺得可笑:“馬上高三了,先把你的成績提上來再操心把關的事。”

經過他這麽一打岔,相親的事就這麽過去了。

結婚十來年,潘素心已經把江回當成自己孩子。

江回不住宿,偶爾回過神想一想,和他相處的時間比杜迦意還要長。

每每想到這裏,對杜迦意,潘素心都很愧疚。

讓她相親,也不是為了逼她結婚,就是想讓她和別人接觸一下。

不合適也就算了。

萬一遇到合適的,那不就是正好。

潘素心擡手摸了摸杜迦意的頭發,沒再說話。

等回家時,已經將近十點,杜迦意本想打車回去,但江回已經跨上單車,他的頭往後座歪了歪:“我送你。說了今天是司機小江。”

杜迦意還想拒絕,江平威就說:“他在家也是躺床上玩游戲,讓他去送你。”

沈默瞬間,杜迦意道:“……好的。”

兩個家庭的重合,註定要磨合。

以前杜迦意和江回的關系說不上好,但也沒有到隔閡那步。她初中住宿,大學在外地,每次放假也只是吃頓飯的關系,像例行公事一樣。

她比江回大七歲,在杜迦意看來,這個年齡差是有代溝的。

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在兩年前,江回剛升高中沒多久。少年人的火氣有時不受控制,搶個籃球場地都能大打出手。出手又沒輕重,直接鬧到教導處。

那時江平威做了一個小手術,為了不刺激他,杜迦意作為家長去學校轉圜、協商,最後賠了幾百塊錢的醫藥費。

從始至終,杜迦意都很平靜。除了”下次小心”,她沒再說什麽。江回也沒解釋道謝之類的,只回“知道了”。

杜迦意原本以為只是很平常的小插曲,但微信裏江回的頭像亮起來的次數越來越多,直到慢慢地、真正熟悉起來。

就是現在,家裏的倆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只是欣慰感慨一句:“倆孩子關系越來越好了。”

“是他嗎?”江回突然問。

“什麽?”杜迦意一時沒反應過來。

“收銀員。”

“嗯?”杜迦意還有點懵。

“面包店的,”江回重覆,“收銀員。”

杜迦意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誰。

想到在店裏看到的人,停頓幾秒,杜迦意問:“他怎麽了?”

“許逢。”江回道,“是嗎?”

聽到這個名字,杜迦意楞了瞬間,下意識反問:“你怎麽知道?”

江回沒有立刻回答。

街道兩側燈火通明,照在身上,柔和無比。

就在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重新聽到聲音:“除夕那天晚上,你叫過這個名字。”

杜迦意驀地噤聲。

除夕那天,杜迦意在家裏吃飯,說好要把春節聯歡晚會從頭到尾看完。

家裏的大人們熬不了夜,好不容易熬到零點,聽完倒計時就去睡了,客廳就剩下他們兩個。

電視裏傳來喜氣洋洋的歌曲和不太好笑的小品,增添了節日的氛圍。

不到一點半,伴隨著背景音,杜迦意靠在沙發上,也闔上眼睛。怕打擾她,江回把電視聲音調很低,所以清晰地聽到那兩個字。

兩次。

每一聲都有不明顯的哽咽。

單車平穩地向前走,車胎碾在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和耳邊的風融為一體,消散在月光下。

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嗯。”過了不知道多久,杜迦意的聲音傳來,“是他。”

她的聲音太小,像是剛一出口就能被風吹散,傳不到任何一個人的耳朵裏。

但是江回聽到了。

“眼光不好。”江回評價。

和長相性格能力都沒關系,江回用的是最基本的判定標準:這個人讓杜迦意難過了。

杜迦意的嘴角向上提了提,稍顯僵硬,她說:“可能是有一點。”

這麽說的原因是,即便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相同的選擇。

即便知道結果。

即使知道會發生什麽

她大概率、依舊會毫不猶豫地把這條路再走一遍。

就像,此時手機振動,微信消息預覽的好友申請一樣。

知道會被拒絕,但還是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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