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晚上吃完飯,許逢靠在沙發上,指尖熟練地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數字,點擊搜索,眼前浮現熟悉的頁面——JYii。

這麽多年,杜迦意的微信名稱一直沒變。

這個流程許逢曾經做過很多次,但從沒按下過申請加好友的按鍵,直到回到瑯樺市。

“你爸媽什麽時候回國?”許盈月問。

“不知道。”許逢無奈,“說煩我了,暫時不想看見我。”

“這麽可憐啊。”

“是啊。”許逢自嘲笑了聲,“家裏外面都不受待見。”

許逢點進杜迦意的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沒註意,她朋友圈設置的允許陌生人查看朋友圈。

杜迦意發朋友圈的頻率並不頻繁。

這幾年,他就像偷窺狂一樣,從不算多的圖片文字裏探得她生活的痕跡。

對杜迦意來說,這樣不安全。

許逢還曾經在異國他鄉罵過李方昭,罵他怎麽也不提醒她。但他又偷偷慶幸,還有這麽一個渠道。

能稍稍離杜迦意近一點的渠道。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杜迦意最新的動態是月初發的,文案是:溫馨提示,電量只剩0.01%,即將關機。

配圖可能是旁邊同事拍的,是趴到一堆參考資料上,已經蔫了吧唧的杜迦意。

有點可愛。

許逢的嘴角向上揚了揚,他下意識長按圖片,選擇保存。等操作完,他才反應過來,這張照片早就存過了。

“給我聊聊嗎?”看著他的笑容,許盈月突然問。

許逢手指微動,點擊申請添加朋友,發送,接著退出微信。他把手機扔到一旁,嘆口氣道:“從我回來,幾乎每個人都想給我聊聊,參加個同學聚會都能收到三十多個好友申請,也不知道想扒出什麽驚天大八卦。”

“真的不想聊,聊不過來,也聊不明白。”

“姑姑,你能不能別問了。”許逢說,“就那點事,你不是都知道嗎。沒瞞你。”

就那點說不出口的事,成為一道圍墻,把他隔在朋友們的對面、隔在杜迦意的對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翻過去。

許逢煩得擡手扒拉幾下頭發,額前發絲被他揉得很亂,看著有點頹廢。

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我知道。也沒想打聽你的私事。”許盈月抿了口手中的咖啡,“我就是看你狀態沒想象中的好,想給你提供一點建議。”

“站在心理醫生的角度。”她說,“如果你需要的話。”

許逢頂著一頭亂發,靠在沙發上,沈默許久。

“當然,你不需——”

“——我本來想著,兩年或者時間再長點三年,一千多個日夜,足夠沖淡所有的情緒。”

許逢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淡淡的,像是痛苦掙紮過後的麻木。

許逢認識杜迦意十二年,滿打滿算也才相處五年,而正兒八經擡眼就都能見到的日子,也只有高中那兩年而已。

他們分別的時間比相處的時間還要久。

十二年。

五年在記憶,七年在忘記。

“但是我好像搞錯了。”許逢皺了皺眉,覺得渾身都在疼,“那些喜怒哀樂沒有慢慢褪色,而是互相融合,轉化為痛苦,經過時間的沈澱,愈久彌深。”

“傷害在逐年疊加,它太重了,重得我不知道怎麽才能把它驅散。”

許逢擡眸望向許盈月,道:“姑姑,我一直想保護的人,最後反而被我傷得最深。”

聽到這句話,許盈月的動作微不可見地停頓瞬間,她把杯子放下,說道:“你不是故意的。”

“傷口用心呵護會慢慢愈合的。”她說,“你回來了,這是最重要的。”

“要是我還要幾年才能回來呢?”許逢罕見鉆牛角尖,“要是我回不來呢?”

他要是不回來,杜迦意要折多少罐星星才能忘掉這些,又要過多長時間,她才能把那些星星扔掉。

連帶著把他一起扔掉。

許逢甚至想過,要是杜迦意從不認識他,是不是過得比現在要好。

但假設一下,他又舍不得。

“但是,你回來了。”許盈月提醒,“在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的前提下,不要做無謂的假設。”

她說:“這點你比我要清楚。”

許逢嘴唇動了動。

確實,沒人比他清楚。

有多少次,他都是帶著有天能光明正大站在杜迦意面前的幻想撐下來的。

“因果相應,轉因變果。”許盈月柔聲道,“小逢,換個角度,你以為的疤痕,其實也可以變成花。”

她說:“你要相信,傷處也能長出花。”

說著,許盈月笑了笑,又說:“而且,我也相信,你也擁有這種能力。”

“那你看錯了。”許逢拿起手機,“開不了花。我現在連聯系方式都沒本事要到,只能靠死皮賴臉——”

還沒說完,許逢的話音猛地頓住,他看著屏幕,還以為出現幻覺。但上面明明白白顯示著:[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聊天了 ]

看著這行字,許逢的身體下意識坐直。

“怎麽了。”許盈月問。

許逢非常不舍地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他慢半拍看向對面的人,道:“——死皮賴臉還是有用的。”

許盈月挑了挑眉。

許逢的心跳聲空了半拍後,才重新恢覆平時跳動的頻率。

他握著手機,想要起身。

這時,許盈月說:“我的建議,你和迦意好好聊一聊。”許逢的動作一頓:“你還記得她。”

話音剛落,許逢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於是又問:“你怎麽知道是她?”

話一出口,許逢就覺得自己再次說了句廢話。

果然,許盈月臉上浮現溫柔笑意,說:“你不是為了她才去瑯樺中學的嗎。”

“再說,你身邊也沒有別的女生能讓我猜一猜主人公。”

這下,許逢不說話了。

調侃了幾句,許盈月嘴角的笑收了收,她神色正式了些。

許逢和別的咨詢者不太一樣,在“親人”這層身份加持下,她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需要考慮得更多。

斟酌許久,許盈月才開口道:“小逢,你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清理消毒,不是單純把它包紮起來就會好。一味的捂著,長時間下來,悶著的地方會化膿,好得也會更慢。”

“清理傷口總是疼的,可能還會出血。但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好起來。”

隨著這些話,許逢由於終於加上微信而過快的心跳聲慢慢降下來。

“對於世界上大多數事情來說,太過小心翼翼反而會適得其反——而你現在就處於這個階段。”

“不僅是你,”許盈月盡量用比較溫和的方式提醒他,“還有迦意。”

她說:“我希望你們都能跨過這一關。”

許逢的視線落在聊天頁面上,沒有開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姑姑家出來後,許逢無意識地走著,看似漫無目的地,但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方向。

等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熟悉的小區內。

許逢站在那裏,仰頭看向三樓,只是瞧見從窗中透出的柔和的光,他的嘴角就向上揚了揚。

這時,許逢拿出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聊天頁面,終於非常大膽地發了一條信息:輸入法自帶向日葵的表情。

發送那瞬間,許逢驀地有些緊張,連呼吸都放緩了。

幸好,發送成功。

杜迦意沒有把他刪除。

等了兩分鐘,沒有任何回覆。

思考會兒,許逢指尖微動,再次發了條信息:微信自帶的夜晚月亮小表情。

依舊沒有回覆。

可能不想回。

也可能在洗漱,沒看到。

許逢控制著自己不發太多消息,心想,不能打擾杜迦意。

但太久沒有這麽聊天,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打下兩個字:[晚安]

點擊發送。

消息送達的同時,還有紅色感嘆號出現:[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