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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廟中藏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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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廟中藏屍

“我就要兔子!”身後傳來位姑娘的聲音。

緊接著就有另一人哄道:“青兒,我們回來再買,不然這廟會該趕不上了。”

姑娘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發髻上別了兩朵毛茸茸的雪白簪花,遠看還真有點像只小兔子,她嗔道:“都怪你,我早就說今日人多,這麽晚出來,再遲些那糖畫伯伯都要收攤了。”

那青年自知理虧,還嘴硬道:“賣糖畫的張伯今日也趕廟會了,沒出攤呢。”

那姑娘氣得踩了他一腳,說:“你還騙我!我都看見了!”

楚荊想笑這青年睜眼說瞎話的能力跟陸隨不相上下,正想把自己手裏的糖畫送給那姑娘,卻聽她說道:“我都看見前面那高個子姐姐手裏拿著一串了!”

“?”楚荊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姐姐只看了一眼,她相公立刻排了好長的隊買的。”那姑娘添油加醋,還指著楚荊身邊高出一大截的陸隨道。

“??”相公?

“是我錯了,青兒別生氣……”那青年有苦難言,他來得及,確實沒瞧見哪處有糖畫攤。

楚荊回頭,正好與那姑娘四目相對。

他眼中寫滿了疑惑,姐姐是在說我?

姑娘顧不得生氣,滿臉通紅,這人怎麽不是女子?

陸隨沒留意身後的動靜,見楚荊放緩了腳步,也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一姑娘嘴裏不停道歉,忙拉著一個男子往回走。

陸隨疑惑:“怎麽了?”

楚荊覺得好笑,搖了搖頭:“無事。”

楚荊手中拿著的是糖畫兔子,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他記得自己小時是不愛吃甜的,母親也總管著他,總怕他吃壞了牙,後來軍營條件艱苦,一兩塊糖成了難得的享受,楚荊反而漸漸喜歡上了甜食。

“你是從何時開始跟蹤我的?”

陸隨嘖了一聲,“何必說得如此難聽,不過是順路,恰巧碰面罷了。”

楚荊才不信他的鬼話,枉他出長安城那日遲遲不見陸隨來送行,還以為是因為他不肯回首陽,在生自己的氣。

“該不會是從出城那日你就在跟著我吧?”

“怎麽可能!”

楚荊半信半疑,試探道:“我馬車陷泥坑裏是你幫的忙?”

陸隨拒絕不了邀功:“我喬裝得不錯吧,你當時可沒起一點疑心。”

楚荊又問:“荒山上那破廟,跟我同住了一晚的人也是你?”

陸隨理由充分:“山上有野狼,我還不是擔心你遇到危險。”

楚荊危險地半瞇起眼睛,“那日遇到山匪,出手相助的‘俠客‘也是你?”

陸隨已經飄飄然了,“小事,不足掛齒。”

果然從出城起就暗中跟著他了!

罷了,楚荊已經懶得再計較,他一口咬掉兔子的半只耳朵,還嘗出了沁人心脾的桂花味來,問道:“你到底為何來鹽城?”

陸隨手裏的那只老虎已經被他火速解決了,正嫌這糖齁得慌,比不上他親手做的酥糖清甜。

“我若說是故意跟你來的,信麽?”

楚荊一句話拆穿,“擅離職守可是重罪。”

陸隨嘆了口氣道:“我可是為了你拋下大好前程呢。”

楚荊沒理會他的胡說八道,猜測道:“據我所知北狄近些日子可不太平,皇上這個時候派你來鹽城,要麽是來監視我的,要麽是另有任務。”

不遠處便是水神廟,越往前走越發擁擠,陸隨換到了外側,虛虛搭著楚荊的肩膀,把他護在內側,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覺得是哪種?”

陸隨本就比他高許多,兩人又站得近,楚荊只能頗為費勁地仰頭看了他一會兒,似要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麽來。

楚荊慢悠悠收回視線,道:“或許是二者皆有?”

陸隨沒說對與不對,只道:“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楚寺卿的法眼。”

楚荊咳了一聲,“擡舉了,我現在可不是什麽楚寺卿。”

如今他可是從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貶成了個七品小知縣了。

陸隨攤手,他並不打算繼續瞞他:“好吧,我承認此次來是代行巡按禦史之責。”

不過陸隨最初只打算派人暗中跟蹤楚荊,只是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略施了點小計罷了。

這件事還多虧了溫啟國,若不是他看陸隨不順眼,存心要膈應一下他,李錫還不至於派陸隨到此地任職。

“是因為放走了李鋰?此事還是讓你受牽連了。”

“並非因為此事——小心!”

身後的人突然往前跑,險些撞到了楚荊,幸好陸隨手快攬著他的腰把人扶好帶到一旁。

“讓讓!快讓開!”

喧鬧聲中有人高喊,一行車轎入了大道,行人紛紛避讓,看不清車馬裏的人。

道路馬上恢覆了喧鬧,人群跟著車轎往前走,最後停在了一處狹窄巷口處。

巷口盡頭是一座廟,匾額上書“水神廟”三字。

先是三座轎子上下來了一群衣著華貴之人,皆拖家帶口,看樣子是三戶人家,又從中出來了三個中年男子,齊齊走到最前方的轎裏,扶出一老婦人。

那婦人看那神態並不算衰老,只是身體似乎不大好,行路都需要靠人攙扶著。

大門新上了層朱漆,也許是因為連天陰雨,這漆還未幹,地上還能看到沾上朱漆的腳印。

有人在旁竊竊私語,“今年怎麽沒見陳家老爺子?”

另一人答道:“可能是來遲了吧,陳老爺子最看重的便是水神廟會,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是親自到場的。”

那人墊腳左顧右盼,始終沒看到人,說:“難不成他今日是有急事,不能來?”

“那不能吧?我前幾日才見他樂呵呵地路過,說今年給水神重貼了金身,這種事他怎麽能不親自來?”

陳老夫人也是著急得很,大門已經開了,她硬是拄著拐杖站在門前不肯先進去。

“你們爹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到啊?”

那三人中有一人年長許多,勸道:“娘,不如我們先進去吧,不可誤了吉時啊。”

還有一人也搭腔:“大哥說的對,已經派人尋了一整日了,都沒見到爹。”

外頭聚著的人越來越多,眾人等久了,猜測聲越來越大,陳老夫人只好妥協,道:“也只能如此了。”

楚荊本是被擠在外頭的,憑借著陸隨的身高優勢,硬是被他帶到了最前頭,一起入了廟中。他打量了一番,心中頗感驚奇。

水神廟同尋常廟宇有所不同,從外頭看水神廟並未建在開闊之處,入口也是狹窄的小道,進入內裏卻十分開闊,氣派異常,只是布局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正殿的門仍關著,陳家三兄弟各點三炷香,需等他們插在正殿前的香爐上完成祭祀,才可進入正殿。

百姓也大多帶了香燭瓜果奉給水神娘娘,祈求來年風調雨順,陳家則照例準備了紅包派給來奉神的鹽城百姓,求個好兆頭。

裏頭的水神像原本只是一座小廟裏的木像,那小廟是上百年前出海的漁民自發搭建的,因其在海邊,早已被侵蝕得破敗不堪。後來陳家發跡,自發在此處建了祠廟,重塑了金身。誰知廟宇建成後,陳家生意果真蒸蒸日上,每年修繕水神廟,鹽城百姓也紛紛供奉煙火,以求水神保佑,長此以往便有了水神廟會這一說。

香燭點燃,三兄弟站在殿前合力推開,殿門緩緩敞開一道縫隙。不知是誰的疏忽,功德箱居然胡亂地側倒著,正好擋住了大門。

三人齊力推門,沈重的功德箱在地板上挪動,似乎有一道影子在殿內晃了下,楚荊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正想再往前站近些,卻聽到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

正廟對著大殿而立的陳老婦人一聲尖叫,竟兩眼一白,直直昏死了過去。

兩個兒子被嚇得摔倒在殿門兩側,連母親也顧不得去扶,死死盯著大殿上方。只有大兒子還算鎮靜些,抖著兩條發軟的腿,換了個從裏往外的方向朝上看,只見他面如死灰,兩腿一軟跪倒在地。

外頭眾人都不知是何變故,紛紛想要往前擠,而站在最前方的人如同見了鬼拔腿只想往外逃。

嶄新的正殿之內,眾多小神像眾星捧月般分列兩側,只見正中間的水神金身熠熠生輝,垂簾下視,細眉鳳眼間透出慈悲相,而這樣一座神像的正前方房梁上,竟搖搖晃晃地吊著一個人!

準確的說,那已經是一具屍體。

不知是因推門產生的震動,還是因廟裏人多,房梁上本背對著眾人的屍體緩緩轉動。

屍體面容紫黑,雙目緊閉,下垂的腳尖輕輕晃動,若只觀察神態,竟能看出一絲詭異的安詳。

摔倒在殿外的小兒子終於渾渾噩噩地回過神來,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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