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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無常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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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無常轉世

雨後初晴的春風變作陣陣陰風穿堂而過,供奉的香燭燃得更勝,神廟上方升起縹緲白煙,仿佛要把日光遮住。

廟中水神像垂眸擡手,不知可曾為這頭懸梁上之人而悲憫。

兩道人影迅速穿過人群,楚荊與陸隨只對視一眼,默契地闖入了正殿內。

“先把他放下!”

那墊腳的功德箱並不高,上吊之人身材矮小,腳尖離地也僅僅一尺多。

陸隨折了廟前的翠竹充當木箭,向上一擲,尖利的斷口貫穿懸梁的繩索,麻繩應聲而斷。

楚荊把人平放在地,伸手查探,果然頸骨斷裂,人早已斷了氣。

“死人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喊的,本想求個好兆頭的人們終於知道出了變故,手中的香燭瓜果也扔了忙要離開,生怕走得遲了被這晦氣粘上。

一直在旁伺候著的婢女亦被嚇得不輕,七八個人才手忙腳亂地把昏倒在地的陳老夫人擡走。

那大兒子腿軟得站不起來,只得膝行著往前爬,才徹底看清了屍體發紺紫發脹的臉。

仍呆楞地癱坐在地上的兄弟二人扶著朱門起身,正要邁過大殿的門檻往裏進,卻聽楚荊斥道:“別進來,先去報官!”

水神廟內外圍觀眾人已散盡,幾人圍著屍體,那大兒子掩面垂淚:“我爹他好好的……為何會想不開?”

趁這一陣兵荒馬亂中,楚荊已經把屍體粗略檢查過一遍,道:“死者未必是自縊身亡。”

陸隨不知何時攀到屍體上吊的房梁上,他從梁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道:“繩索周圍積灰平整。”

不知是誰立刻質疑道:“你是何人?你怎麽知道不是自縊?”

楚荊拿起那根上吊的繩索,麻繩一面十分幹凈,另一面則沾了梁上的灰,他道:“若他生前是自縊,應當因窒息產生過劇烈掙紮,導致橫梁處的塵土有多處滾亂的痕跡。”

楚荊又蹲下查看屍體滿是泥土的鞋底,甚至連鞋面也沾了一半,道:“這幾日都是大雨,鞋底的泥至今還未幹透,說明他生前曾在雨天外出後再進入廟裏,可這地上和墊腳的功德箱上卻都沒有鞋印。”

三個兒子中,唯有大兒子能勉強冷靜下來,聽了楚荊分析,震驚道:“難道……難道我爹不是上吊而死?”

楚荊卻又搖頭,他解開屍體的衣領,說:“死者眼口皆閉合,舌抵齒不出,咽喉上一道索痕斜入兩耳後,八字不交,他確實因上吊而死。”

屍體的衣袖被卷起露出幹凈的手掌,楚荊半蹲下查看,自言自語道:“十指指縫有血跡,脖子上也有對應的抓痕,生前曾在上吊掙紮中抓傷了脖子。”

他又把衣袖往上拉開,雙臂並無青紫淤痕。

生前未曾與人搏鬥?

正當楚荊想把屍體翻過身時,終於有人上前阻止,問道:“你到底是誰?休要再胡言亂語!”

一人大步流星踏入廟中,那聲音清脆:“他說的沒錯!”

楚荊聞聲看去,沒想到是一颯爽年輕女子。

“徐捕快何出此言?”那大兒子問道。

消息傳得極快,徐晴早就到了,方才她一直站在門外聽楚荊分析,頗為認同道:“陳玉年確實是被吊死的,只不過未必是自行上吊。”

“什麽意思?”

“死後移屍。”

“死後移屍。”

楚荊與徐晴異口同聲。

“我是本縣衙門捕頭徐晴,新的縣令還未上任,大小案子暫由我接管。”徐晴抱拳拱手示意。

“在下楚荊。”

“楚荊?你是楚知縣?”在這種地方碰見,這倒是在徐晴意料之外了。

楚荊點點頭,他本想著今日水神廟會散了再去知縣衙門赴任的,不曾想還是出了意外。

“那這位是?”徐晴看向一旁的陸隨。

“他是——”

陸隨先一步答道,“我是楚大人的隨從,喚我陸隨便好。”

比起楚荊,徐晴對這個名字更為耳熟,疑惑道:“陸公子與那位鎮北將軍同名?”

陸隨頷首笑道:“正是。”

無怪乎街頭巷尾都在傳前禦史大夫與鎮北將軍的新仇舊怨,這位楚大人竟直接找了個與鎮北將軍同名同姓的仆人,徐晴心道這些京官心眼兒可真小,官場失意,也要暗暗壓對方一頭逞口舌之爭。

徐晴沒想到楚荊來得這麽快,從長安到鹽城,她本以為至少還要在路上耽擱兩三日。鹽城縣的上一任知縣是捐官得來的官位,一直都是個甩手掌櫃,皇帝的諭旨一到,楚荊還未啟程時那知縣已經溜之大吉了,縣衙門的諸多事務都由她暫代,新舊案卷堆積成山,以致於她連衙門後宅都忘了讓人收拾出來。

在連著打開了三間堆滿雜物和厚厚積灰的廂房後,楚荊看出了她的尷尬,道:“不必麻煩,這間我簡單收拾一下即可。”

徐晴又把目光轉移到陸隨身上,陸隨從善如流,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態,道:“我今夜與楚大人擠一間房便好。”

陸隨臉上的微笑八風不動,心中暗道一直擠一間便更好了。

吃穿用度都可以便宜行事,楚荊進了門還沒坐下,便囑咐道:“陳玉年的死有蹊蹺,屍體還需盡早檢驗外傷。”

徐晴回道:“是,大人。”

房間雖亂了些,起碼還能找出幹凈的被褥,簡單收拾下湊合一晚不成問題。

陸隨打來一盆水,邊擦床上的落灰邊道:“上任第一日就遇到了命案,真不知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楚荊淡定把滿地亂放的書摞好,又收拾出個小書桌來,說:“也許我是無常轉世,走到哪兒都有命案發生。”

陸隨道:“自從回了長安以後,身邊的命案真是接二連三,無常大人可要保護好我這個隨從。”

楚荊方才在廟裏就想問了,“你為何自稱是我的隨從?”

陸隨反問:“不然呢,說是知縣夫人?”

楚荊剛從櫃中找出了兩塊竹枕,聞言一頓,又把其中一塊放了回去,平靜說道:“這床太小了,你今夜睡地上。”

陸隨連連認錯,笑道:“李錫只是命我代行巡按禦史之責,沒有正式文書,我只能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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