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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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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什麽都不想、只需要做愛的荒淫夜晚總是美妙的,不過這種愉悅通常隨著淩中校和艾希曼議員走出家門而迅速消失。

如今,薩南半島局勢是兩人都面臨的大問題。淩深每天都面對著海量的情報信息、偵察照片、衛星圖,腦子裏全是戰役計劃的方案;塞涅爾所在的軍事委員會每天都在為相關的提案吵架,一部分自由進步黨人認為派兵的舉動是在誤導聯邦,許多民主聯盟黨人則在為總統的決策辯護。另外還有斯拉諾的游說代表,不斷穿梭在墨菲斯的各個機構、議員辦公室以及智庫中,試圖在戰爭問題上施加影響。

各方之所以對薩南半島如此執著,是因為這一三角形半島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緣戰略位置和資源條件。

薩南半島位於斯拉諾與穆薩的西部交界處,與另一塊大陸之間隔了一條狹窄的運河,水道北邊銜接北部軍事聯盟許多國家毗鄰的內海——即此前A國與鄰國產生海洋劃界爭端的內海,南邊通向大洋,是一條重要的海上戰略通道。運河原本是在百年前由兩邊大陸的兩個帝國聯合開鑿通航的,但由於世界戰爭瓦解了殖民帝國,薩南半島在長年戰亂後形成了南北對峙的格局,誰都想獨占這塊寶地,這樣就能獲得運河的一半管轄權。

運河對岸的大國並不希望薩南半島落入任何一個國家手中或是形成三方管轄的局面,想要獨占運河的收益,因此在談判問題上一直采取拖延策略,聲稱只與半島的主權國家談判。

此外,薩南半島的礦產資源尤其豐富,除了石油和天然氣,還有大量關鍵戰略金屬資源,比如鈷和錳。目前世界上最大鈷礦的開采權正掌握在克萊蒙斯的岳父手中,那家能源公司於五年前斥資200多億在一個西部大陸國家拿下。

戰爭不斷擴大,軍需裝備的制造和升級都需要消耗這些稀有金屬,防務儲備中的關鍵戰略金屬資源存量急劇減少。塞涅爾知道這一點,因為在此前通過的《防務授權法案》中就明確有一條要求以將“具有戰略意義的元素回收到聯邦的戰略礦產供應鏈和儲備中”。為此在法案中加入了超過三個億的預算授權,為防務儲備采購額外的必要礦物。

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想到,在聯邦軍隊進入薩南半島後,阿齊茲部署在穆薩邊境的五個師並沒有做出相同的舉動,而是在進入穆薩境內後停在了距離薩南半島邊境200多公裏處。這讓律師出身的羅賓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克萊蒙斯卻提高了警惕。

“總參部那邊現在是什麽說法?”這是克萊蒙斯第二次找塞涅爾和淩深一起吃飯,就在一個工作日的中午。

淩深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靜地回答:“柳中將認為阿齊茲在等待時機。”

“什麽時機?”塞涅爾在一旁問道。

“我們沈不住氣犯錯的時機。”不需要淩深來回答,克萊蒙斯不緊不慢地說。

克萊蒙斯和淩深一樣,都是軍人出身,不僅上過前線,在之後的仕途中也一直持續著軍事戰略研究。在從戰場上回來後,克萊蒙斯一邊從政,一邊在墨菲斯大學拿下了政治學博士學位,寫了一篇名為《解釋軍事效能:政治幹預和戰場表現》的畢業論文,提出軍事效能並不等於勝利。

他認為軍事效能的研究通常集中在財富、人口、文化和政權類型等大的結構性因素上,但這種方法是有問題的。因為這些變量實際上表現得更像常數,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不同狀態下也不會變化太大。除戰場表現之外的各種因素——戰爭的政治目標、第三方的參與、物質能力的平衡、領導者本身——所有這些都會影響最終的勝利和失敗。

塞涅爾有一回跟淩深提了一嘴,淩深還真的花時間仔細去看了,看完後告訴塞涅爾,克萊蒙斯很早就開始考慮和阿齊茲的戰爭了。

“他們是想等我們主動出擊?”塞涅爾雖然也擅長各種政治手段,但多數精力都用於和人打交道,對於軍事戰略上的理解卻不如職業軍人。

“不一定是我們主動出擊,但需要我們先進入沖突。”淩深向塞涅爾解釋道,“他在試探我們的決心和意圖。一方面他要考慮我們會動用多少力量在薩南半島對付他,另一方面也要考慮斯拉諾和穆薩兩方有多大程度能影響我們的力量。他正在觀察我們,並搭建防禦性的準備。聯邦遠在東北方,但薩南半島卻緊挨著他的地界,只有確保自己有足夠的防禦性準備,他的攻擊力量才能在此後的戰爭中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接下來,無論是他的代理人還是穆薩,大概會不斷試探我們的底線並嘗試削弱我們。”

淩深很有天賦,在進入總參部之後,迅速轉換了曾經的一線作戰思維,形成了能夠考量全局的戰略眼光。克萊蒙斯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想用這個他以前認為是冥頑不靈的男人。至少他們在薩南半島問題上的看法不謀而合,並且他也知道淩深性格務實,是一個完全責任導向的人,只要能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這個男人不會拒絕。

聯想到此前克萊蒙斯說的“阿齊茲在他的土地上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塞涅爾立刻能明白淩深是什麽意思。阿齊茲想要在薩南半島上拖住並消耗聯邦軍隊,借此擴大自己的優勢。只要時間和戰線一拉長,非本土作戰的聯邦軍隊將會在薩南半島的戰爭上耗費更多。

非本土作戰意味著聯邦軍人會不熟悉戰場環境,後勤補給脫離本土,並且可能遭遇地緣政治上各方面的勢力牽制。

這也是為什麽克萊蒙斯會堅持在南北交界地帶不斷進行打擊各類武裝組織的軍事行動、建立軍事基地。全面開戰的戰爭形式當然會和這樣針對特定小規模目標的、有限制的戰爭不同,但聯邦軍隊需要充分熟悉戰略空間、構建穩固的戰略支撐,才能在未來的作戰中降低因經驗缺乏或沒有充足的後方保障而陷入困境的可能性。

“一旦我們率先陷入半島戰爭,他反而在話語上會獲得優勢。”克萊蒙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從一個薩南半島的安全威脅變成了南方領土的捍衛者,他變成了抵抗力量,而我們則變為了具有侵略性質的幹預方。目前的形勢考驗的是耐心,問題是就算我們有耐心,進入了薩南半島,打不打就由不得我們了……”

塞涅爾想了想,理解了克萊蒙斯的言外之意:“斯拉諾會在這其中動手腳?”

克萊蒙斯的眉目間有些隱隱的戾氣,冷笑了一聲說:“他們都不需要動手腳,只要不動就行了。他們如果遭到襲擊,我們作為盟友就不能坐視不理。但眼下我們無法主動對穆薩發起進攻、直接占領薩南半島,否則事件的性質就變了,我們在話語上會陷入全球輿論風波。這場戰爭並不只是我們和阿齊茲的對抗,還有和盟友的博弈。”

“哥哥,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時間去做一些政治工作?”塞涅爾明白了克萊蒙斯的意圖。

“地緣政治覆雜、多方勢力交錯的地區,我們要保證所有的力量都是目標一致的。”克萊蒙斯沈聲說道,“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對決,更是一場關於合法性的戰爭。”

“如果半島上的雙方交戰已經升級到一個不可控局勢,或者阿齊茲率先介入了,我們可以像以前那樣取得和聯的授權後正式開戰。眼下和聯雖然也忌憚獨裁政權的擴張,但從自身的‘和平’使命和維護權威角度出發,還是希望雙方和談,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本就對我們進入薩南半島頗有微詞。”

塞涅爾深知克萊蒙斯擔心的不僅僅是眼下聯邦的利益,還有個人的下一屆競選。在局勢升級的情況下處理對外關系對克萊蒙斯來說是一個展示能力和政治智慧的機會,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種種事件的動態發展隨時隨地都可能超出負責審時度勢的人的掌控。

淩深略一思忖,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在行動計劃上要盡量保守克制。”

“目前在墨菲斯能做的只有這樣了。不過剛才聽你說,柳比我想象中更沈穩。”克萊蒙斯嘆了口氣,“我和他關系不太好,還以為他更傾向於陸軍那邊的看法。聯邦軍隊的作戰結構發生變化後,海軍和空軍地位迅速提升,陸軍和海軍為軍費分配鬥得厲害。現在的總參部部長是海軍上將,作戰部那邊經常發牢騷。前段時間聽韓夢說,今年陸軍又提出要求擴編,將聯邦警衛隊調整為正規陸軍師。但海軍方面強烈反對,哭窮說近年來海軍的軍費被壓縮,導致武器裝備的發展停滯不前,本來許諾的軍艦也因為經費問題沒能到位。陸軍那邊恨不得明天就把地面部隊直接開進阿齊茲的地界,證明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和不可取代性。”

淩深沈默片刻,說道:“我明白。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前線可能和我們是不一致的,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我們無法預測。無論我們接收到多少情報,都不可能控制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在前線的人會被恐懼和沖動驅使,很多時候並不在上層決策的掌控下。”

這些話也正是克萊蒙斯心底的憂慮,他不由安靜了半晌,緊接著問:“柳和你現在的關系還行嗎?”

淩深點了下頭:“還可以。他支持和阿齊茲開戰,但能聽得進建議。”

“做你能夠做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克萊蒙斯有些頭疼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一頓午飯匆匆結束後,大家各自回到工作的地方,而塞涅爾則去了一趟邁克的辦公室。

“聽你的意思是目前軍方和內閣的多數人都傾向於直接開戰?”邁克一邊思考著一邊問。

塞涅爾著椅背,看上去姿態放松,眼神卻十分銳利:“薩南半島的誘惑太大了。據我所知,斯拉諾花了不少錢在墨菲斯游說我們的軍方和政界相關人士。背靠聯邦外交協會的好幾個智庫和政策研究所近期都在發表類似言論,指出薩南半島對北部軍事聯盟安全和整個南北交界地帶的地緣戰略格局意義重大。總統先生如果再這麽被影響下去……”

“你哥哥現在是什麽意思?”邁克若有所思地問道。

“他依舊堅持加強威懾。”塞涅爾回想著方才的對話,厘清腦子裏混亂的思路,“他或許想要穆薩先展現出明顯的侵略意圖,聯邦再像之前一樣通過和聯的授權介入。半島不能落在穆薩手中,這是一致的共識。但我們狡詐的盟友顯然是希望利用阿齊茲政權造成的戰略威脅,推動我們去替他們沖鋒陷陣。邁克,他的擔憂可以是我們的切入點。”

“聯邦建立在一個共同的和平祈願上,別國的主權爭端不該是我們將整個聯邦拖入戰爭的理由。我從不認為幹預主義有什麽不對,防禦和威懾也都沒有問題,但我們不能因為強大之後的傲慢而失去聲望,失去道德立場。這樣一來,就站在了民意的對立面。”

邁克想了想,點頭讚成:“民眾不反對打擊極端武裝組織,但會不滿聯邦卷入盟友的領土主權爭端。戰場離我們遠,並且當事雙方的歷史恩怨和我們並無關系,我們維持威懾是出於對盟友的安全承諾,但直接介入爭議地帶的沖突就喪失了合法性。”

“我明白了你是想提早做準備,那我能為你做什麽?”

塞涅爾依舊穩穩當當坐著,神情冷靜:“提案依舊會從自由進步黨那邊發起,目前我們在眾議院的518個席位中占據276個,我需要所有可能拿到手的潛在讚成票,來組建一個跨黨派聯盟。你的資歷比我深很多,對底下的議員們也更了解,因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邁克望著那雙堅定的藍眼睛,發現裏面沒有一絲搖擺的光線,明亮如利刃。他只點了一下頭,說道:“只要你需要,我會盡我所能。”

氣溫越來越冷,局勢卻愈發焦灼,淩深和塞涅爾唯一可以休息的時候就是在發情期。然而十一月的發情期卻沒有如期而至。

那天晚上淩深回到家,剛一進門就被塞涅爾抱住了。

還不等他低頭去吻自己的妻子,塞涅爾就舉著驗孕棒,開心地告訴他:“深,你看,我們要有孩子了!”

雖然一個多月前的有一次性愛中淩深射進Omega的生殖腔,但塞涅爾並沒有處在發情期,而且以塞涅爾現在的身體狀態,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會懷上。不過大概是兩人的信息素等級都很高、匹配度也特別高,Omega很順利地懷孕了。

淩深楞楞地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杠,還沒有回過神來。塞涅爾看他好像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心裏不由開始失落起來。他們確實說好了,如果有寶寶就留下,但他不敢確定丈夫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或許淩深只是為了滿足他的心願。

可他還沒來得及委屈,就被他的Alpha一把抱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個圈。

淩深看上去很高興。他把塞涅爾輕輕放下後,緊緊擁住了自己的妻子。

“嗯,我們有孩子了。塞涅爾,謝謝你。”他的聲音都帶著笑意。

藍眼睛亮亮地望向心愛的人,塞涅爾摟著淩深的脖子,非要再一次確認:“你會開心的,是嗎?”

淩深低頭吻他,吻了很久,才戀戀不舍地擡頭,撫摸著他的眉眼,聲音溫柔:“當然會很開心。這是你和我的孩子,塞涅爾,我們有孩子了……我們要當爸爸了。”說完,他的Alpha似乎覺得這樣的表達還不夠,於是又一次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聲喃喃:“塞涅爾,謝謝你,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你以後會愛ta的,對不對?”塞涅爾抓著淩深的手,探入自己的睡袍裏,摸著還完全平坦的小腹。

手掌緩緩地摩挲著腹部光滑的皮膚,才一個多月而已,其實什麽都摸不出來,但淩深似乎能夠感受到那種隱約的生命的連結。他著迷般撫摸著塞涅爾的小腹,想象著他們的孩子會是一個什麽樣子。

他擡起眼,望向自己的妻子,看到那雙美麗的藍眼睛裏依舊是從未變過的愛戀和期盼。他忍不住用手指背部輕拂過塞涅爾的面頰,指尖輕輕地撩起臉側的金發,探入柔軟的發絲中。

“塞涅爾,我愛你,當然也會愛ta,因為ta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他毫無自覺地真情流露,順乎自然地對著他的妻子說出這樣的情話。

他甚至都沒有發覺自己在說“愛”。在這一瞬間,那些心靈深處最熾熱的情感跳出意志的框架,沖破思維的碎片,將內心最真實和激烈的愛意呈現為動聽的語言,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迫不及待地飛奔向他的愛人了。

塞涅爾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望著自己的丈夫,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眼淚蒙住了藍寶石的璀璨,帶走了裏面晶瑩的光澤,像一顆顆閃亮的水晶那樣散落。

“你愛我嗎?”他緊緊抓住淩深落在他側臉的手,聲音和眼淚一同顫抖著。

淩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他從沒想過,原來真的愛是可以那麽不經思考就說出口的。當不善言辭的他那麽自然地說出“愛”時,他還沒有認識到,其實對塞涅爾的愛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成為了他靈魂中的一部分。不需要一個浪漫至極的環境,也不需要什麽特殊場合,甚至不需要反覆琢磨思考措辭,他的愛就在這白天黑夜的日常裏,在這普普通通的每分每秒裏。

“我……”他撫摸著塞涅爾的臉頰,左手把人摟進自己的懷裏,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在完全清醒地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麽的時候,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塞涅爾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又重覆了一遍:“我愛你,塞涅爾,我很愛你。”

塞涅爾落著淚,卻笑得無比明媚。燦爛的陽光從那雲雨中鉆了出來,照亮了不斷落下的透明水珠。他的心都在瘋狂跳動著,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每一處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緊緊抱住自己的丈夫,閉上眼睛呼吸著對方的呼吸,感到他們身體之間的界限正在漸漸消失,融合在一起的溫度沒有止境地不斷擴大著,往著目力所及之外的地方延展而去,變為了他們身處的整個世界。

“我也很愛你,一直都……非常愛你。”他閉著眼,依偎在淩深的懷抱裏,低聲訴說著十五年來都未曾改變過的愛。

紛亂的外部世界在這一刻消失了,他們相愛著。

作者有話說:

塞涅爾有寶寶啦~而且說開之後一年多,深哥終於說出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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