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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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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克萊蒙斯無奈地望著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而格蕾塔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到他身邊,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一臉不屑地抱怨了一句:“你看看你給他慣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刺激他?”克萊蒙斯有些頭疼地扶額,“你明明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那個姓淩的,你還非要說那樣的話。”

“怎麽了?”金色的長眉蠻橫地挑高,格蕾塔諷刺道,“外面不都這麽說?”

克萊蒙斯瞪了這個驕橫的妹妹一眼,嘆了口氣:“那也沒人往他面前說啊!”

“什麽‘聯邦之花’,跟他那個母親一樣,仗著美貌四處勾引Alpha,就是個婊子。”她目露鄙夷之色,語氣十分刻薄。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克萊蒙斯皺了皺眉,加重了音量,“別老提那件事行不行?總歸是一家人,要是沒有他,你哪來那麽多錢去養你那些大手大腳的情人?”

格蕾塔冷笑了一聲:“你怎麽回事?這兩年跟他相處多了,還是被他那張臉迷惑了,這麽護著他?”

“我只是在提醒你,別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克萊蒙斯的表情冷漠,語氣也不善,“我們還有很多用得著他的地方,就算你心裏把他當一個婊子,裝也裝得尊重點。像他這樣不需要我們付出什麽代價又那麽好用的,你上哪兒去找第二個?”

“看你這話說的……”格蕾塔戲謔地看向他,言辭之間夾著極大的惡意,“我都要覺得你想標記他了。”

克萊蒙斯望著遠處的夜色,載著塞涅爾的車就消失在那一片黑暗裏。他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且兇惡,像叢林裏蟄伏的野狼,眼中閃動著嗜血的光。“要不是他跟我有同一個父親……”他動了一下脖子,骨骼中發出一聲脆響。

格蕾塔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真是個瘋子。”

前面在偏廳的時候,她向塞涅爾提出了想要陸軍“未來偵察系統”的研究合同。她從陸軍內部的消息渠道得知這是陸軍的信息作戰系統數字化改造工程中一個重要項目,目標是研究出一種配備先進遠距離可見光傳感器、紅外傳感器和聲學傳感器的數字化裝甲偵察車,用來偵察士兵的視野盲區。

塞涅爾只是告訴她,陸軍的負責部門在立項後會公開招標的。

她一聽就知道這個弟弟在搪塞她,她提出來的意思就是她要的不是招標,而是項目直接授予。此前她的研究所最擅長的是研發指揮控制和信息系統,而想要邁向傳感的領域則是因為她去年年末剛並購了一家小型研究所,有了開發傳感器和相關電子器件的專門部門。

塞涅爾表示由於前線戰場上的各種新狀況,陸軍對提升戰場態勢感知能力的相關立項非常謹慎嚴格。即便他去想辦法,也要耗費相當大的力氣,並且不能保證會成功。他說自己最近很忙,恐怕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幫她。

“你忙什麽?忙著生孩子嗎?不願意就直說,用得著拿這種一點誠意都沒有的借口來糊弄我嗎?”被拒絕的格蕾塔有些暴躁地朝他發火。

克萊蒙斯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劍拔弩張,開口勸和:“行了,格蕾塔,別說這樣的話。塞涅爾最近確實比較忙,大選在即,他需要幫我做事。”

“我沒有忙著生孩子。是我能力有限,力不從心。”塞涅爾早就習慣了姐姐這個脾氣,語調平穩,語氣也沒有起伏。

格蕾塔卻嘲諷地冷笑了一聲:“你倒是想生,你那個沒用的丈夫會跟你生嗎?”

塞涅爾的眼神倏然陰沈了下去:“格蕾塔,別讓我撕爛你的嘴。”

“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格蕾塔騰一下站了起來,面露不豫,“天天眼裏就只有那個姓淩的喪家之犬,眼巴巴地求著我把錢往那個什麽基金會送。看看你那副下賤的模樣,他買你的帳嗎?他連孩子都不願意跟你生!”

淩深一直不知道,他的基金會有幾筆資助的實際贈予者是格蕾塔。塞涅爾和姐姐達成了協議,每幫她拿下一個軍方的合同,她就要拿出2%的利潤給淩深的基金會。

“格蕾塔,我只警告你一次,你再這麽說我的丈夫,以後那些項目合同你自己想辦法去吧。你也可以試試看,沒有我,誰去幫你搞定陸軍那群老家夥。如果沒那麽多錢,你的那些情人裏還有幾個願意跟著你?”冷冰冰地扔下這些話後,塞涅爾起身離座,徑直推開偏廳的門走了出去。

在回去的車上,淩深就感覺到塞涅爾的心情很差。從偏廳裏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有點發紅,在車上也一直沈默地望著窗外,臉色不太好。不過他也沒有多問什麽。雖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他知道塞涅爾和格蕾塔的關系比和克萊蒙斯的關系差很多。

克萊蒙斯是一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塞涅爾對他有用,所以至少他明面上對弟弟的態度還過得去,甚至算不錯。但格蕾塔身上更加鮮明地展現出許多Alpha都有的負面特質——狂妄、自大、傲慢。她是一個技術天才,年紀輕輕就有了自己的研究團隊,後來又建了研究所,成為軍用信息系統開發的專家。憑借驚人的天賦和旺盛的精力,她手握多個專利,在與通用技術工程合作後更是有源源不斷的錢從聯邦軍方到了她的口袋。她看不起Omega,對塞涅爾的態度一直很差,經常惡言相向,卻養了好幾個過著闊綽奢侈生活的Omega情人。

所以淩深其實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塞涅爾要幫格蕾塔拿合同,他能想到的解釋只有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如果不是為了家族利益,他覺得依照塞涅爾的性格不會一直這麽忍氣吞聲。

顯然今天塞涅爾又和格蕾塔起沖突了,而他的妻子大概很受傷,才會看上去那麽落寞。

回到家後,淩深和塞涅爾換下大衣外套,喝了些冰水,就讓管家先回去了。

房子裏安靜了下來,見塞涅爾的臉色還是不太好,淩深本來想安慰兩句。然而還沒等到他開口,塞涅爾卻走到他身前,輕輕拉住了他的西裝衣角。

“深,可以讓我抱你一下嗎?”塞涅爾的眼睛依然微微泛紅,看上去有些可憐。

淩深沒有拒絕,也沒有說話。

塞涅爾知道這是默許。他伸手環住了淩深的腰,額頭抵住寬闊堅實的胸膛,把臉埋在丈夫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淩深見他實在難過,默默放出了一點點安撫的信息素。

腰上的手抱得更緊了,鼻尖隱隱鉆入一陣輕盈幽甜的花香,是塞涅爾在示好。

淩深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問道:“怎麽了?”

塞涅爾只是低頭不語。

見妻子這副樣子,他想或許是有什麽不方便說的。塞涅爾不太願意讓他知道平時艾希曼家的人都在談論什麽,那些權力的陰暗面和利益交換是他們之間最避諱的話題。

“不方便說就算了,早點去休息吧。”淩深的聲音還是很溫和。

“不是的……”塞涅爾不願意放開他,低著頭悶聲說道,“只是……”

淩深沈默著,等待著妻子的下文。

塞涅爾緩緩擡起頭來,望向自己的丈夫,似是猶豫了片刻後才輕聲說:“格蕾塔和我因為陸軍一個新項目的事情吵了起來。她諷刺我是個沒用的東西,甚至無法為你生出一個孩子。”

這句話讓淩深啞然。

不生孩子並不是塞涅爾的問題,是他自己不想要。但他也知道塞涅爾一直對外聲稱是自己沒有精力要孩子,而且由於出身艾希曼家族的原因,不少人認為是塞涅爾無法正常懷孕才導致這對年輕夫妻一直沒有孩子。

聯邦的平權運動雖然進行得如火如荼,大部分Omega都能進入社會工作,不再全然困囿於家庭之中,甚至出色的Omega還能坐上領導崗位,但對於生育問題的社會偏見依然存在。

Omega的生育能力具有重要的工具價值。尤其是在戰爭期間,Omega就是各方爭搶的戰時資源。只有Omega和Alpha結合,生下的孩子才有幾率分化成為Alpha。一個政體內的Alpha越多,戰爭動員能力和前線作戰能力也越強,這是生理上的天然優勢。

阿齊茲獨裁政府在全球都受到強烈指責和抨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其國內的“Omega集中營”。阿齊茲公然圈禁Omega,把Omega當作性資源和生育機器,分配給Alpha士兵用於交合及生產,因此國內的Alpha出生率在全球都是獨一檔的高。不僅如此,阿齊茲政府資助的極端組織還在周邊地區綁架、誘拐Omega,種種反人類行為促使和聯決定授權包括聯邦在內的北部軍事聯盟出兵打擊該地區的極端組織。

淩深曾經帶領特種部隊執行過營救任務。那些遭到綁架控制的Omega被解救出來後,有的因為被標記和懷孕,無法忍受發情和清洗標記的痛苦,最終選擇回到那些極端組織內,終生被當作不斷生產的生育機器。

而聯邦內的情況則大不相同。Omega本身數量稀少,許多在外工作的Omega有了自立能力後,並不願意脫離社會環境、回到家中,成天與養育孩子這樣的事情打交道。這是一個由Alpha主導的政體中,統治階層最不願看到的現象。

Alpha和Omega的出生率降低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軍事實力。本來軍隊的戰鬥力可以依托於大量Alpha的優越身體素質和作戰能力,現在由於Alpha數量下降,作戰人員中Beta的比例不斷上升,這就需要軍隊提高戰鬥裝備來強化非Alpha作戰人員缺失的戰鬥素養。

聯邦現在就面臨這樣的問題,戰爭不斷擴大、戰線越拉越長,為此軍隊必須投入更多資金在研發更好的武器裝備上。所以聯邦這幾年的軍費開支瘋狂上漲,不得不犧牲掉一些別的領域內的財政預算來滿足軍事需求,比如最近幾年內的公共服務、社會福利保障和醫療保險支出都削減了不少。

這一系列連鎖反應發生後,墨菲斯的權力階層將目光放在了Omega生育率的問題上。塞涅爾作為號稱“聯邦之花”的Omega議員,竟然在結婚三年多後一個孩子也沒有,無論他自己如何解釋,在這樣的輿論環境下始終都會遭受非議。

關於這對夫妻沒有孩子的事情,政界人士私底下有很多猜測。有人說是淩深在戰場上受了傷,康覆後失去了生育能力;有人說艾希曼家族一直對塞涅爾的丈夫不滿意,所以不允許塞涅爾為他生孩子;更多的人還是覺得塞涅爾自己身體有問題,生不出來,但礙於艾希曼家族的存在,淩深無法與這個Omega離婚。反正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令人在艷羨淩深的同時又對他有那麽些同情。

無論外界怎麽猜測,只有這對夫妻自己清楚,塞涅爾想要孩子,但淩深不願意。克萊蒙斯和格蕾塔雖然對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並不了解,卻知道這兩人的婚姻是塞涅爾一廂情願的,所以要不要孩子的事情也很好猜。

塞涅爾的這句話讓淩深產生了微妙的愧疚之情和憐憫之心。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曾經懷有怎樣的願望,但那時的他並沒有從塞涅爾誘使他永久標記自己的事情中緩過神來,將這個Omega視作洪水猛獸。而塞涅爾又一次無視他的意願,想用手段逼迫他生孩子,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令他無比憤怒,對妻子的感情中,厭惡穩穩占據了上風。塞涅爾表面看似卑微可憐,骨子裏卻是一種強勢的不擇手段的作派。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之間的交流變多了,甚至連性行為中的心理都發生了變化,淩深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對塞涅爾有所改觀。盡管還有巨大的心靈和現實隔閡阻擋著他們走向對方的路,他們正在慢慢靠近彼此。準確說起來,是塞涅爾從未放棄過跨越那麽多阻礙奔向他,而他在那麽多年後,終於開始正視塞涅爾的感情了。

他察覺到了塞涅爾為他作出的那些努力,也能感覺到妻子對自己的心意。在審視他們這段關系時,他意識到自己其實什麽都沒有給過塞涅爾。他能那麽無條件地去幫助許多陌生人,卻總是吝嗇於給自己的Omega一點關懷。

這樣的感情令他在茫然無措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什麽。

於是他伸出手去,輕輕在塞涅爾的金發上揉了揉,但沒有說話。這已經是他最不陌生的親密動作了。

接收到這一信號的塞涅爾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沒有松開自己的雙手,而是把他的Alpha抱得更緊了,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側臉靠在淩深的胸口。他感覺到丈夫的身體一僵,但隨後很快就放松下來。過了片刻,淩深甚至不太熟練地擡起右手,環住了他的肩背,把他圈進自己懷裏。

這個動作讓他緩緩松了一口氣,安心地抱住自己的丈夫,閉上眼享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

自從淩深疏遠冷落他之後,他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覺得自己太心急了,被得到的喜悅和巨大的愛戀沖昏了頭腦,急於進一步將自己的丈夫牢牢綁在身邊。

淩深性格正直、原則性極強,同時又沒有Alpha普遍具有的那麽強烈的各種欲求。如果把他們之間的感情當成一個兩人拉鋸纏鬥的戰場,那麽對上這樣的男人,他作為Omega的天然生理優勢不存在了,他手中可用的籌碼並不多。

其實他對孩子並沒有那麽大的興趣,他想要的只是一個徹底鎖住淩深的籌碼,讓淩深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他。他們之間缺少感情連接,但一個有著他們共同血緣基因的孩子的存在可以彌補這種缺失。不過淩深激烈的反應讓他意識到這種方法並不可行,他的丈夫遠比他想象中更堅決。

而在相處過程中,他發現淩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基於自身經歷和心懷悲憫的天性,他的Alpha更容易對處於困境和弱勢地位的人產生同情。這是在墨菲斯的冷血Alpha精英中極為罕見的特質,這種心底最真實的仁慈也令他深深迷戀。

所以之後他轉變了策略,主動向淩深示弱、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他先是毫無怨言地默默接受了丈夫的遠離,然後等待著恰當的時機,不經意地對丈夫展露出自己的隱忍和深情。

看淩深近期的反應和對他的態度松動,他就知道這樣的手段是奏效的。

塞涅爾擅長利用一切意想不到卻可用的要素達成自己的目的,哪怕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傷害。他知道如果告訴淩深,格蕾塔說的是淩深不願意和他生孩子,這個Alpha只會更多地對口無遮攔的格蕾塔產生厭惡;而如果告訴淩深,格蕾塔拿這件事來嘲諷他沒有生育能力,反倒會引發淩深對被自己拒絕過的妻子的憐惜。

真實的話是什麽並不重要,如何打動自己的丈夫才重要。更何況在淩深的印象中,格蕾塔就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不過他並沒有把對淩深的感情當作像名利場的權力游戲那樣,只有欺騙、沒有真誠。他發自內心地深深愛著自己的丈夫。他知道這一套之所以能有效,是因為他所有的感情都不是虛假的,他在這些年裏的所有痛苦感受也都是真實的。

淩深不是傻子,而他也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感情騙子。面對淩深的時候,他沒有辦法扮演一個不是自己的人。他不是艾希曼議員,他是塞涅爾,僅僅只是愛著淩深的塞涅爾。

那些洶湧澎湃到無法壓抑的情感在每分每秒都不受控地流向他心愛的男人,那巨大而強烈到令他自己都神思昏聵的愛意,哪怕只是偷偷溜出一點點,都在不懈地沖擊著淩深對他嚴防死守的內心。

而他現在選擇了向淩深袒露自己在感情中的所有脆弱。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淩深,他會因為得不到丈夫的愛而痛苦難過,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深愛著他。

這天晚上過後,淩深對塞涅爾的態度明顯溫和了不少,偶爾還會主動關心妻子幾句。塞涅爾非常滿足於這樣的狀態。他知道以淩深的性格,如果自己不提,對方是不會跟他離婚的,所以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他要淩深一輩子都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作者有話說:

因為深哥一個父親慘死戰場,另一個自殺,除了弟弟就沒有家了,所以在塞涅爾聽來“喪家之犬”就很惡毒。哥哥姐姐這麽說他老公,他會超級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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