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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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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休會期結束了,議會重新進入忙碌的正常工作日程,積壓的和新的提案都陸續進入各個委員會進行辯論聽證,擴大退伍軍人醫療保障的提案也再一次進入公眾視線。

前段時間關於帕特的言論事件在媒體和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金燦然一戰成名,之後又寫了一篇關於擴大退伍軍人醫療保障提案的評論文章。文章指出,退役後的軍人應當享有獲得重新接受良好教育、獲得足夠醫療保障、獲得有報酬的工作以及免於因戰爭造成的殘疾和病痛導致的失業之憂的權利。他駁斥了以帕特為代表的民主聯盟黨人關於“自由”的價值觀,認為“真正的個人自由必然要依托於經濟安全和獨立”,不能因為將越來越多的財政投入無限擴大的戰爭中而剝奪這些人享有經濟保障的權利。

當然,作為一個自由進步黨人,金燦然的文章立場鮮明,也有不少保守派學者和政治評論家撰文或在社交媒體上發表觀點反駁他。有來有回的論戰反倒促使民眾更加關心這一法案的進程。

帕特沒有辦法再在這個問題上掙紮了。想要競選,就不能無視民意,哪怕他心裏依舊認為這個提案毫無道理,只是為了供養一些有生存能力卻想著不勞而獲的人而增添政府的財政負擔,進一步加大了政府債務危機的風險。

在冬季休會期結束後,對於參眾兩院的議員們,新的一年才算正式開始。議會有一個社交習慣,就是在議員們返回工作之前舉辦一場晚宴,參眾兩院的議員都會參加。

由於議會中Alpha的數量明顯占據多數,晚宴還會邀請一些Omega社會名流或是娛樂明星前來參加。此前就有Alpha議員和參加晚宴的Omega明星鬧出過風流韻事,不過這些桃色新聞反倒成了Alpha們之間的談資,這個習慣也沒有因此改變。

但在許多Alpha議員的眼中,Omega明星不如已經結婚的“聯邦之花”來得有吸引力。前者有相貌的資本,後者卻兼具美貌和權力。征服美貌遠比征服權力容易太多,美色對於這些Alpha來說過於稀松平常。塞涅爾一到場,就不斷有Alpha過來與他攀談。

而到了跳舞的環節,塞涅爾把他當晚的第一支舞獻給了參議院議長,也就是副總統羅賓。在宴會廳中心舞池的昏暗暧昧的燈光下,羅賓攬著塞涅爾的腰,塞涅爾搭著羅賓的肩膀,兩人雙手相交,緩緩移動著步伐。

“塞涅爾,好久不見。”羅賓望著那雙誘人的幽藍的眼睛,情不自禁般說。

塞涅爾笑了笑,輕聲回道:“並沒有很久,只是有幾天而已。”

“幾天也太久了,真想天天都見到你。”羅賓貼近塞涅爾,與Omega低聲耳語,“一想到馬上要去各處進行競選活動,又要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就覺得很不甘心。”

灼熱的氣息灑在塞涅爾的側頸處,他感到一陣不適,卻只能強忍著不讓自己作出躲避的舉動。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羅賓,等你確保了總統府邸的位子後,我將會為你工作。到那時候,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落在他腰上的手將他箍緊了些,塞涅爾幾乎要渾身僵硬起來。

“你對我這麽有信心?”羅賓笑了起來。

塞涅爾揚起臉,輕輕一挑眉:“否則我不會把今天的第一支舞給你。”

“我的榮幸。”羅賓露出一絲滿足的神色,隨後又偏頭貼近他的耳邊沈聲說,“塞涅爾,我希望等我進入那個地方後,你也能留在那裏。”

“所以你現在更要專註在競選上,你是否成功,對我也很重要。羅賓,我很期待你入主總統府邸的那一天。”羅賓的手在他的腰際以一種微不可察的幅度拍了一下,塞涅爾忍耐著生理上的不適,卻笑盈盈地把話說得暧昧。

聯邦的權力頂峰,對墨菲斯的每一個Alpha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聽到塞涅爾這麽說,羅賓仿佛預見了自己成為總統府邸主人的那一天,屆時,這個美麗的別人的Omega也會臣服於他的權威之下。

他雖然貪戀塞涅爾的美色,卻沒有在這個Omega身上停留太久,一曲結束後,就去邀請前陸軍總司令的Omega小女兒跳舞了。這位女性Omega是現任北部軍事聯盟常駐代表韓夢的妻子,擅於和聯邦的盟友們打交道的女Alpha韓夢是他的拉攏對象之一。

而這一回,來請塞涅爾跳舞的人竟然是帕特。

看到塞涅爾的眼神有些意外,這位身材魁梧、相貌悍利的Alpha露出一個極富挑釁意味又帶有諷刺的笑:“怎麽,站隊羅賓之後,就只讓他摸你的腰,別人都不能碰你了嗎?”

塞涅爾輕笑了一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反倒揚起了眉毛:“我只是喜歡勝者多過於敗者。”但說完後,他又主動向帕特伸出手去。

帕特也沒有氣惱,而是禮貌地輕輕托住他的手,與他搭好了姿勢,隨著音樂慢慢起舞。

“我想你也不是為了和我跳舞才過來的,請問尊敬的瓦納先生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塞涅爾直白地拋出了話題。

“如果不是因為你跟著克萊蒙斯,我會很喜歡和你交流。我不喜歡兜兜轉轉繞圈子。”帕特直視著他的眼睛,“之前只聽聞‘聯邦之花’很有手段,並沒有怎麽親身領教過,現在看來,是我和許多Alpha一樣,以為你只有一張漂亮的臉蛋而低估了你。但這段時間和你們艾希曼兄弟打交道多了,我倒是理解了一個道理。”

塞涅爾直覺帕特在提案的事情上還有後招:“哦?什麽道理?”

“對一些總是喜歡背後耍手段的陰險小人,明著來沒有用,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帕特的眼色沈了下去。

塞涅爾不動聲色,微笑著說:“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帕特笑了笑,表情有一種放松的傲慢:“剛剛就說了,我不喜歡兜圈子。塞涅爾,我們坦誠一點吧。你找的那個Omega專欄作家其實很好查,隨便翻一翻他的履歷就有驚喜。我想你不會不知道他是你丈夫的同學,而正好我也聽說他曾經和某個政府官員有過桃色關系……”

“這能說明什麽?”塞涅爾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放松。

帕特遲早會發現,這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那樣通過口口相傳的消息源無法通過《公理報》這樣的傳統紙媒散布出去,政治記者更講求嚴謹的新聞態度,墨菲斯的政客們都深知這一點。他手上沒有一個可靠的人可以替他做這件事,而金燦然正好在那個時候出現了。金燦然的野心和曾經試圖勾引他丈夫的事情都是他可以控制這個輿論工具的把柄,但弊端也很明顯,就是金燦然和淩深的同學關系,這種有白紙黑字證據的過去是無法被消除的。

“我只是想感慨一句,你真的很厲害,為了幫助克萊蒙斯,連自己的丈夫都可以利用。”帕特的語調有些輕浮,“不過你真的應該多花些時間在你的家庭上,你猜Alpha在乖順聽話的情人和艷名在外的妻子之間,會更喜歡哪一個?”

這話就有些刻薄了。

眼睛裏如天空海水般漂亮的藍變為了凜冽的寒冰,塞涅爾的目光冷了下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隨便揣測自己不了解的私人關系。”他的語氣不太客氣,“帕特,你腦補一些無厘頭的艷情橋段的樣子非常可笑。我給你的建議是多花些時間在彌補自己一落千丈的名聲上,以免到時候輸得太難看。”

“塞涅爾,作為一個曾經的軍人,我可以教你另一個道理。”帕特勾了勾嘴角,眼中閃過一道兇悍的光,“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贏家會是誰。輿論不能左右強權的意志,真正的軍人知道如何反擊,戰場上永遠是拳頭更硬的才能取勝。”

塞涅爾絲毫不懼地與這個Alpha對視,冷聲說:“我沒有和人動拳頭的興趣,但我相信那群一直站在議會大廈外等待的退役軍人會有。”

“那就走著瞧。”話音落下,一曲正好完畢。

帕特毫不留戀地松開塞涅爾,迅速離開了。

之後又有不少Alpha過來邀請塞涅爾跳舞,他雖然有些心不在焉,卻始終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不露一絲痕跡。

他擔心的是提案的事情會生變。雖然克萊蒙斯告訴他參議院裏已經有八名民主聯盟黨參議員確認會改投讚成票,但正如帕特所說,不到投票結果出來的最後一刻,誰都無法保證提案一定會通過。

一旦提案再一次在參議院被攔截,克萊蒙斯或許只是會不高興,可他無法向馬庫斯交代。

晚宴結束之後,他想了想,在回去的路上還是給克萊蒙斯打了個電話,讓哥哥務必盯住參議院的那些人。

誰知道他還沒來得及去把手上的事情都理順,自己先遇到了意外。

三月初,塞涅爾又在家度過了一次發情期,在淩深的陪伴下,發情好像不再是生理上的折磨,而是靠近丈夫的一個機會。他如饑似渴地珍惜每一次肌膚相親、依偎溫存的時刻。

發情期的五天過後就到了周末,他照常和淩深一起去基金會。上午一切都很正常,他們與來基金會做康覆訓練、接受心理咨詢以及詢問就業方案的退役軍人交流了很多,也得到了一些積極的反饋,兩個人都挺高興的。

但下午在和喬聊天過後,他們正想回辦公室看一下財務報過來的關於和“尊重我們”合作的預算支出,這時一名叫加布裏的男性Alpha攔住了他們,說自己有事想說。塞涅爾對這個人有印象,他的左手失去了三根手指,而且精神狀態一直很不穩定。在此前的接觸過程中,他一直對塞涅爾表現得比較有攻擊性。淩深也註意到了這點,後來囑咐自己的妻子不要單獨與他相處,因為這樣精神不穩定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做出傷害人的舉動。

站在他們身前的加布裏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低著頭,眼神掃來掃去、閃爍不定,自言自語地小聲說些什麽。

出於警惕的直覺,淩深覺得這個人的狀態不太對勁。他不動聲色地往前移了小半步,把塞涅爾擋在自己的側身後。

正當他準備開口詢問時,面前的Alpha突然用右手從後腰抽出一把軍用匕首,狠狠刺向塞涅爾。在一聲驚呼中,淩深於電光火石間推開塞涅爾,匕首以勢不可擋之力刺入了他的左肩。但他反應極快,直接用右手抓住了刀刃,阻止匕首刺得更深。鮮血一下子浸透了他左肩那塊的衣物,從手掌和刀刃接觸的縫隙中流了出來。

“淩深!”塞涅爾驚惶地尖叫起來。

“你別過來!”淩深大聲喊道。

他的左肩在大量出血,但他非常頑強地用左手握住了加布裏的手腕,同時迅速擡起膝蓋襲向Alpha的腹部。

眼前的搏鬥場景令從來都沒有親眼見過血腥畫面的塞涅爾險些嚇到暈過去,但他立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從口袋裏翻出手機,先撥打急救電話。

加布裏還年輕,他曾經在陸軍特種作戰支援部隊服役,退役時是上尉軍銜,此外還是連隊裏的格鬥王。盡管左手殘疾、精神狀態不佳,但他的格鬥意識尚未退化。他用力抽出插在淩深肩膀裏的匕首,導致那一瞬間淩深的左肩有大量血液噴湧而出。

他左右快速揮動著匕首,寒光從血跡中閃顯,朝著淩深的咽喉割去。雙眼猩紅、目露兇光,他顯然已經失控。

“艾希曼,該死!劊子手!都該死!”他一邊攻擊淩深,一邊用幹啞的聲音瘋狂嘶吼。

還沒回到樓裏的喬聽到尖叫聲,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意外,迅速朝他們跑來。

“喬,保護塞涅爾!”餘光看到喬跑過來,淩深大喊。

作為曾經聯邦最強特種作戰部隊的一名指揮官,他的身體素質、近身戰實力和戰術反應都是頂尖的。即使身上受傷,他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敵人的弱點並發動攻勢。他格擋開加布裏的手臂,一圈重擊在Alpha的腹部,轉守為攻,拳拳到肉,逼得加布裏不斷後退。

他必須進攻,不能退縮,因為他的妻子還在他的身後。他不能讓一個神志不清發了瘋的Alpha傷害塞涅爾。

喬火速趕到塞涅爾身邊,抓住Omega的胳膊,阻止塞涅爾跑向自己的丈夫。

“塞涅爾你冷靜一點!”喬大聲喊道,“你幫不了任何忙!你過去只會讓他分心!”

“喬你快去幫幫他!你幫幫他!”塞涅爾大喊著,但手上卻在繼續撥號,打報警電話。

外頭的動靜驚動了基金會的人,樓裏沖出來不少人。有能力的紛紛往淩深那邊過去,還有人往塞涅爾那邊過去。

這時淩深已經基本上制服了發狂的Alpha,奪走了他的匕首,用膝蓋將人壓倒在地上。幾個手腳還能行動的退役軍人立馬上前制住加布裏的四肢,讓淩深趕緊放手離開,處理自己的傷口。

方才的格鬥不僅進一步撕裂了他的傷口,還耗費了很多力氣。淩深試圖站起來,但因為失血過多,踉蹌了兩步,搖晃著向後摔倒在地。驚魂未定的塞涅爾再也顧及不了別的,掙開喬的雙手,跌跌撞撞地沖到丈夫身邊,把人扶起來。

喬也緊跟著過來,看了眼淩深的傷勢,告訴塞涅爾扶住他的上半身,不要讓他躺下,然後讓剛剛跑出來的基金會秘書去找一塊幹凈的毛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過的喬手腳麻利地迅速用毛巾壓住他的傷口止血,替他做最簡單的急救處理。

“深……”塞涅爾嚇得渾身發抖,眼神驚惶,話都說不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托著淩深被刀刃割傷的右手,滿目都是鮮血的顏色,恍然間仿若看到了丈夫在戰場上的樣子。

被打穿的手掌、那麽多擊中身體的炸彈碎片、腹部的流彈……淩深該流了多少血?他該有多疼?

“別怕,我沒事。”看到塞涅爾抱著自己、一臉恐慌的樣子,淩深心裏竟有些酸澀,也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出聲安慰。

他靠在塞涅爾的懷裏,艱難地用右手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妻子的臉,本想替妻子擦去眼淚,卻在那張白凈的臉上留下兩道血痕。而此時的塞涅爾緊緊握住他的手腕,親吻了他帶血的指尖,閉眼時落下了一滴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急救車和警車幾乎在同時到達,加布裏被雙手反銬帶走,淩深被擔架擡了出去。而走出基金會的大門,塞涅爾驚詫地發現門口全是蜂擁而至的記者,被警戒線攔在外頭。

紅色的車燈急促地閃動,閃光燈和攝像頭齊齊對著他沾著血跡的臉,紛亂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湧入他的耳朵,恍惚中他聽到加布裏高聲大喊:“艾希曼就是戰爭販子,這個家族的人都是劊子手!他們害死了那麽多士兵,艾希曼該死!他們都該死!”

在一片混亂中,塞涅爾反倒冷靜了下來。他即刻意識到這件事並不是一個意外,而是早有預謀。發瘋傷人的退役軍人和成群出現的記者媒體都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目標就是艾希曼兄弟,並且往深一步想,是和他們身處一個陣營的候選人羅賓。

他的丈夫為了保護他,在這件事中無辜受了傷。

塞涅爾的眼神陰沈了一瞬,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無論對方是誰,攻擊他可以,攻擊艾希曼家族也可以,但他們不能傷害他最愛的男人。本來就是各憑本事拉選票,直接用刺殺這種手段未免太下作。

既然對方不留情面,他也不會再客氣,這張賭桌他非要掀翻了不可。他站在所有不懷好意的閃光的中心,心裏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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