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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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塞涅爾看到淩深書房的燈已經關了,進門後,只有客廳裏不太亮的燈帶還兢兢業業地散發著柔和的光。他沈默地上樓,習慣性地在二樓和三樓的樓梯口停頓了一下腳步,但只是很快地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繼續往樓上走去。直到他關上自己臥室的門後,二樓的房門都沒有任何動靜。

陰雲遮住了月華,一切的靜物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靜穆寥廓,只有光禿禿的枝丫在冷風中晃動著聒噪的憧憧幽影。塞涅爾並不懼怕昏夜,這是一天裏他唯一可以躲開墨菲斯生活中的種種威脅和冷酷的人群、安靜審視自己的時刻——他知道自己仍然無比孱弱。

他從來都明白哥哥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對於克萊蒙斯的所作所為也並不感到有多意外,但他依舊被刺傷了。大概是小時候一直跟著克萊蒙斯長大,而哥哥大部分時候都對他和顏悅色,甚至經常會在家裏維護他,他總覺得哥哥是不一樣的。

不過現在想來,克萊蒙斯對自己家的狗也是一樣的和顏悅色。

前段時間發情是在暴雪假期中,他沒有拿到丈夫帶有信息素的衣服。手裏的這件襯衫已經是很久了,信息素的味道幾乎微不可聞。

一切都在流逝,他的世界裏沒有一個錨能讓自己停下,他一路往前,卻什麽都留不住。

這麽想著,塞涅爾陷入了極端痛苦的情緒之中,他感到自己很難再壓抑內心的陣陣悲鳴。仿徨的期盼、失敗的怨念、得不到的痛楚像幽靈一樣將他環繞,黑暗就是埋葬他心臟的巨大墳場,整個房間都窸窸窣窣地響著嘲諷的笑聲,沒有一絲憐憫。

他昏昏沈沈地從床上起來,披上了睡袍,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走到樓下。像從前做過許多次那樣,在餐廳的吧臺上打開了一瓶威士忌,點上了一支煙。

裝飾燈和他每天穿著的昂貴西裝一樣,都是只能裝點外在的毫無意義的東西,在夜裏甚至照不亮一屋夜色,只留下一圈脆弱不堪的暗淡光影。火苗在此中騰起藍色的舌,周遭則是無邊無際的黑,他用酒精和尼古丁來支撐自己頹廢的神經,現在只有不健康但刺激性的東西能成為他靈魂的麻醉劑。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無論什麽人什麽事,全部都是一團糟。神思混沌之間,他還是想起了淩深。只有他的丈夫,在令他痛苦的同時還能給予他一絲慰藉。

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灌入喉嚨,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不知不覺間,他喝多了。困悶加速了酒精的作用,他趴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昏睡過去。

大約又過了一會兒,二樓臥室的門開了。淩深披著睡袍走出來。

他其實聽到塞涅爾回來的聲音,本想著要不要像前幾天一樣,打開房門和自己的妻子打聲招呼,但聽到塞涅爾上樓的腳步聲,想著這麽晚了就算了。可他躺在床上一直也沒睡著。

直到過了淩晨十二點,他聽到塞涅爾又走到樓下去。

盡管夫妻關系不好,他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有喝酒抽煙的習慣。家裏的威士忌存放數量一直在變化,客廳或者餐廳裏也總有殘留的煙味,在特種部隊裏養成的觀察力導致他對細節和味道非常敏感。塞涅爾的日常工作壓力大,他能理解,所以從來沒說過什麽。

但通常塞涅爾喝一點就會回到房間,而今晚在樓下待的時間顯然過長了。他擔心妻子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哪裏不舒服,才決定下樓去看看。

在餐廳裏,他看到了趴在吧臺上睡著的塞涅爾,金色的頭發被朦朧繚繞的煙霧籠罩著,黯淡模糊。

果然是喝多了。

他沒有喊醒塞涅爾,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他的Omega打橫抱起來。當塞涅爾靠在自己的肩頭時,他突然發現妻子的脖子上有很明顯的紅色指印,像是被人掐過的樣子。他知道塞涅爾今晚是和哥哥去了羅賓家裏,應當不存在與別人起沖突的可能。

能在塞涅爾身上留下這些痕跡的大概率就是克萊蒙斯。

在全然算不上親密的日常相處中,他逐漸能隱約感覺到塞涅爾本人的權力欲望並沒有那麽強烈,妻子做的很多事都是為了自己的哥哥和家族。這對兄弟說不上感情有多好,但比起艾希曼家的許多人來說,克萊蒙斯對塞涅爾的態度還算友好溫和。

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分歧會鬧到動手的地步,淩深不便多問,卻不由有些心疼和憐惜。

他放輕了腳步聲,慢慢走上三樓。把人放到床上後,他又下樓翻出家裏的藥箱,還真找到了活血化瘀的藥膏。

回到房間後,他小心翼翼地替塞涅爾上了點藥,之後又幫一點意識都沒有的妻子脫掉了外頭的睡袍。裸色的真絲睡袍順著皮膚滑落,露出裏頭瑩白的身軀。醉得渾然不知的塞涅爾身上沒有一點力氣,整個人軟綿綿地躺著。

不知是不是塞涅爾喝得太多了,烈酒的味道把淩深也熏得暈頭轉向,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讓視線停留在妻子赤裸的身體上。

塞涅爾上一次發情期的第一天,他們幾乎在書房裏做了一整天,那也是他第一次那麽認真地撫摸這個男人的身體。此刻他和塞涅爾挨得那麽近,這具誘人奪目的軀體就這麽毫無遮擋地闖入他的眼中,皮膚的香氣縈繞在暧昧的夜色裏,那一段活色生香記憶忽然變為了生動的影像在他的腦海裏反覆播放。

他緩緩伸出手去,手指懸在了塞涅爾裸露的肩膀上方,猶豫了幾秒後,輕柔地落在了男人的皮膚上。指尖慢慢掠過肩膀的弧度,沿著柔和的手臂線條往下,肌膚在夜裏都像珍珠一樣洋溢著淡淡的光澤,紋理幾乎平滑到讓觸感消失在他粗糙的指腹中。他沒有關於皮肉的知覺,只感受到了某種如同呼吸一般無法捕捉的東西在他們相觸的皮膚間流淌著。

忽然間,塞涅爾動了一下,他驚慌地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昏聵迷亂的神思在剎那間從醺醺然中清醒過來。

但很慶幸的是他的妻子沒有醒來,只是像在做夢一樣微微蹙起眉頭。他看到塞涅爾的手不安地揪住了被子,指關節從白皙剔透的皮膚裏凸起,像在釋放著什麽內生的情緒,沖擊了他的眼睛。

目光一動,他才註意到了塞涅爾枕邊的白襯衫,並驚訝地發覺那是自己的襯衫,上邊還殘留著很淡的他的信息素味道。方才他的註意力都被Omega的身體吸引了,竟然沒有看到這麽明顯的一件東西出現在塞涅爾的床上。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是靠著一件帶有信息素的襯衫入睡的嗎?淩深被這樣的認知嚇了一跳。

三年多,那就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一千多次日夜交錯,一千多次從明到暗又從暗到明,除了發情期的時候,這個Omega難道都是這樣抱著一件襯衫度過的嗎?他沈默地想著,視線又一次落到了塞涅爾睡著的側顏上。

這種念頭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令他心臟裏流動的血液都郁結,緩緩下沈。他們之間的痛苦看似隔絕孤立,實則緊密交錯在一起,仿佛兩人都停止不了走向對方內心深淵的腳步,尋求一個溺死在彼此的悲哀裏的終局。

“深……”塞涅爾的聲音將他從這種罕見的愁腸中拖了出來。

他的Omega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睡夢裏也在流淚。一滴透明卻閃亮的淚珠順著看上去並不安穩的臉龐劃破了夜的寂靜,在睡著的人和醒著的人之間撕裂出聲。

黑夜給了太多突如其來的情緒以正當的掩護,淩深的胸口悶悶的,裏頭有一團濃烈卻不清晰的力量在四處亂撞,撞得他都能聽到越來越快的震動聲。他試探般握住了塞涅爾的手,慢慢放出一點點安撫的信息素,讓味道更加明顯的杜松子酒味包裹住自己的Omega。

握著妻子溫熱的手,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迷惘的遐思。黑暗掩蓋著塞涅爾流暢美麗的形體,但他分明能看到那起伏的曲線,那略微凹陷下去的腰,那隆起的臀部,那雙修長的腿像山脈蜿蜒的緩坡。安靜的被子下仿佛有些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詭秘卻性感,令此刻的沈默更像是一種欺騙。

在他並不熟知的一種情緒裏,塞涅爾的身體正在悄然入侵。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跳躍,血在皮膚下奔流,而這一切真實的體會似乎又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唯有在妻子身上產生的朦朧的情欲記憶無意間向他襲去。

他不得不艱難地控制住自己,可壓抑情欲並不能把塞涅爾徹底從他的腦子裏驅逐出去。

妻子的形象再一次模糊地浮上心頭,混合著醉醺醺、黑沈沈和晃悠悠的思緒如浪潮般拍打著他。他想要仔細琢磨一下先前那種陌生的情感,但情欲的畫面總是泛濫上來,撕扯他的理智。

這是一種更令他慌亂的狀態。頭一次不是因為Alpha和Omega之間不可抗拒的動物本能,而是因為他自己,在對方沒有觸碰他的情況下,他對塞涅爾的身體有了興趣。他甚至無法找一個合理的借口為自己的欲望開脫。

於是他匆忙地逃離了。

他寄希望於冷清寂寥的黑暗能讓自己的神思回歸清明。

可這種欲望甚至為他編織了一個和塞涅爾在一起的場景。在那個悄然而生幻夢裏,他與塞涅爾一起徜徉在柔情的肌膚相觸之中,他把自己完完全全浸沒在妻子溫暖的體內,任由濕潤的水流將他的軀體縈繞,把他的思緒瓦解。世界的喧嘩聲漸漸消退,周遭的一切聲響都變為靜默,唯有朦朧而聽不真切的輕喘和呻吟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悠悠然地回蕩,遮遮掩掩卻加倍地具有誘惑力。他沒有想要躲避,他聽到越來越響的叫喊聲,滿是情欲的喑啞,白色的波浪在他的身下起伏湧動,藍色的寶石就在其中半隱半現。

放肆的情欲世界留下的最後印象就是他粗暴又盡情地在塞涅爾身上發洩原始本能。他的Omega沒有處在發情期,他卻感到他們淪陷在一片充滿了發情行為的幽暗森林,交合的畫面如電影放映般一幀幀閃過,飛快如電光,可他卻對每一個動作都看得分外清晰。他甚至看到自己像一只發瘋的雄獸般用自己的欲望澆灌妻子的身體,直到塞涅爾的臉上、身上和下體全部充溢著一層厚厚的乳白色,那是他洩欲後的痕跡。

這一場夢仿佛無休止般延展著,他怵然驚醒時,熹微晨光已經從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中鉆進了屋內,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光痕。

他睜著眼,如蒙大赦般喘出一口氣,然而他感到自己依然被潮濕和潤滑包裹著。身體漸漸從霧氣中蘇醒,他就像一個剛從洪流中逃出的人,渾身都被水氣浸透,前夜荒唐的夢竟在他的身體上留下如此清晰的證明。

真是瘋了。

看著自己精神十足的下身,他暗嘆著,渾渾噩噩、心煩意亂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走到窗前,用力拉開窗簾,讓刺目的日光一下子穿破暗夜才會滋長的旖夢。內心深處萌生出強烈的不甘,他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睡袍就沖下樓去,打開家門,試圖用清晨的寒冷迫使自己找回控制理性的能力。

可在被陽光照射到身上的這一刻,他又忽然質問自己,是什麽驅使他借助這樣的方式來逼迫自己離開那個夢境?

晃眼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日光刺激著他的意識,他驚覺自己的心開始不聽他的使喚,他反感的關於性的欲望開始違背他的意志。而這一切的中心就是那雙如頭頂的天空般透徹的藍眼睛,是他許多年都不願意接受的那個Omega——他的妻子塞涅爾。

他有些不知所措,獨自在接近零度的室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裹著一身寒氣回到了屋內。

塞涅爾醒來時感到微微有些頭疼。他靠著床頭緩了緩,逐漸從宿醉的昏沈中清醒過來。默默回想了一下,他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對於前一晚的記憶只停留在喝到有些暈眩的感覺上。

但他也想不了太多,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比平時起床已經晚了一些,於是他迅速起床洗漱。

在盥洗室的鏡子裏,他看到自己脖子上清楚的掐痕,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變紫,不過似乎沒有很痛。他盯著鏡子審視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刷牙洗臉。穿戴整齊後,他離開臥室下樓。

很意外的是他在餐廳裏看到了淩深。通常這個時候他的丈夫已經離開了,然而今天卻還在餐廳裏喝咖啡。

“深,早上好。”塞涅爾道了聲早,聽到自己的嗓音帶著宿醉後的一絲沙啞。

“嗯,早。”淩深沒有擡眼,聲音沈沈的,好像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塞涅爾習慣了丈夫的沈默,沒有多說什麽,坐下後開始安靜地吃早餐。

“這周六晚上你空嗎?母親生日,可能需要回家一趟。”他擡眼瞧了下沒什麽表情的丈夫,輕聲問道。

淩深似乎終於喝完了那一杯咖啡,“嗯”了一聲表示應允。

在塞涅爾低頭的時候,他才悄悄撩起眼皮,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他發現塞涅爾今天很難得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想來是為了遮蓋脖子上的痕跡。

他不露痕跡地用餘光瞥了一眼放在自己手邊的藥瓶,心裏開始琢磨該怎麽開口。

畢竟“關心妻子”這件事對他來說太過陌生,比和塞涅爾做愛還陌生。看到塞涅爾穿上高領的舉動,他就知道對方並不想讓他看出來自己身上的異常,也就是說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和哥哥起沖突,他的擅自關心或許會令對方感到不適。

淩深吃完早飯後沒有起身離桌,反而坐著出神,這個場面實在過於罕見,以至於塞涅爾在偷偷瞄了丈夫幾眼後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自覺從樓上下來後並沒有說什麽或者做什麽惹惱丈夫的事情,但又覺得淩深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手指不安地在餐刀的手柄上磨了兩下,只感到現下自己的腦子空空,一點想法都沒有。

下了好一陣決心,他才準備要問一句。而當他望向淩深時,卻發現他的Alpha也在看他。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眼,在這幾秒間,各自心裏紛繁繚亂的念頭游離交錯,然後又同時不知所措地移開落在對方臉上的目光。淩深偏開了視線,塞涅爾垂下了眼。

莫名其妙的氣氛維持了約莫半分鐘的光景,在塞涅爾又一次決心與丈夫說話時,淩深先開了口。

“我……”他不自然地看向不知何處,語氣生硬,“昨晚給你的脖子上抹了點藥。”

在塞涅爾怔楞驚異的眼神中,他動作僵硬地把手邊的藥瓶推到妻子面前。

“十二個小時擦一次,你下午記得。”

塞涅爾拿起桌上的藥瓶,好像獲得什麽珍寶一樣用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淩深看到他的Omega朝自己望了過來,那張臉突然變得光彩照人,仿佛陽光落入湛藍的天際,細碎的微光靜靜地閃動流淌。他的塞涅爾看上去格外開心。

作者有話說:

深哥了不起!不僅會偷偷摸老婆,還會做春夢了最重要的是!知道心疼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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