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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斷枝汙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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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斷枝汙雪 7

“兒臣參見父皇。”

方一惟行了一禮,忽視了方儒成身後給自己行禮的餘美人和大皇子方爾謙。

“陛下怎麽來臣妾這兒了?”

柳芙梅迎了上去,親手替方儒成拍掉身上的雪,動作輕柔。

方儒成握住柳芙梅的手,原本嚴肅的神情柔和下來,“朕方才去餘美人宮中,聽聞大皇子上學的事還未安排好,不知芙梅有何打算?”

柳芙梅瞥了他身後的餘瀾霞和方爾謙一眼,“敢情皇上是興師問罪來了?”

宮女極有眼色地遞上帕子,柳芙梅接過在眼角裝模作樣地擦了擦。

“陛下有所不知,不是臣妾不想安排,而是臣妾不知如何安排是好。”

方儒成心疼地摟過柳芙梅的肩膀,“是什麽事居然讓芙梅如此為難?”

“臣妾聽聞大皇子在江南時,從小就跟著餘美人學些立身之本,與皇子課業無關,若是進入國子監,以大皇子的年齡,臣妾將大皇子安排進甲字班跟不上其他臣子家的孩子的進程,但若是安排丙字班,讓大皇子跟著那些稚子一起學習,又擔心大皇子心有不滿。”柳芙梅關切地望著方爾謙,像是真的關心他一般。

“芙梅有心為大皇子考慮了,”方儒成眼底的愛憐更多了幾分,“有你當真是朕的福氣。”

餘美人頓時臉上掛不住,懊惱從眼底一閃而過,不過很快又換了副面孔。

她剛想插嘴,被方一惟搶先一步。

“父皇,兒臣倒是有一個想法。”

柳芙梅顯然沒想到自家兒子會插這麽一腳,眼底閃過一瞬的慌亂,“阿惟……”

“阿惟有什麽看法?說給朕聽聽。”

方儒成好些天沒見到自己的太子,聽聞方一惟成天在東宮的廣清仙君像前守著,像是癡了迷,對此頗有些不滿。

“兒臣已在廣清仙君那裏將太傅布置的所有課程學完,今早已考教通過,兒臣想太傅已然空閑,不如就讓太傅轉而去好好教導大皇子,直到大皇子能跟上國子監的課程為止。”

方一惟從不稱呼方爾謙為皇兄,無人在意這一點。

外人看來他此舉甚蠢,竟將太子師拱手讓人,就連皇後和餘美人都覺得他善良過了頭。

可方一惟不這樣想,皇帝也不這樣想。

“阿惟有心了,但著這不符合規矩,”方儒成讚賞地看著方一惟,“這件事就交由朕來辦吧,就按照阿惟的思路,尋一個好夫子來教導大皇子。”

此事被方儒成一拳定音,方爾謙連發表想法的機會都沒有。

餘美人還要開口,方儒成卻直接忽視了他們,拉著方一惟說話。

“你竟已將太傅的所有知識都學完了?”

“是,兒臣不敢欺瞞,想來此事太傅便已去禦書房等著您了。”方一惟朝著方儒成笑,臉上有些許得意。

落到方儒成眼裏狡黠可愛,越看越喜歡。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這話說得就好像方爾謙不是他的兒子了一樣。

不過除了餘美人,無人在意方爾謙的感受就是了。

方儒成和方一惟開始上演父慈子孝,旁邊皇後笑意盈盈,好一副和睦的一家三口景象,差點刺瞎了餘美人的眼。

餘美人識趣地帶著方爾謙告退,方一惟回眸是沒有錯過方爾謙怨毒不滿的目光。

他回以一個淡淡的溫文微笑,將方爾謙看得一楞。

他生得本就白凈可愛,面無表情時帝王之姿盡顯,笑起來卻叫人如沐春風,連恨都恨不起來。

方爾謙並未從哪笑容中讀出嘲諷的意思,被他笑紅了臉,急步退下了。

……

“殿下,宮裏的賞賜到了。”

“嗯,放庫房裏吧。”

方一惟進入燒滿地龍的寢宮,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一旁的宮女,“叫水來,本宮要沐浴更衣。”

“是。”

方一惟洗了個熱水澡,又換了身衣裳。

他自從五歲從冷宮回來後,就不喜歡讓宮人近身伺候,很多事情都選擇親力親為,就連乳娘也不讓陪著睡覺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人講故事哄著睡覺的小孩了。

現在他晚上會自己給自己講故事,給自己編造一個好身份,再給自己喜歡的人編造一個身份,美美入夢。

方一惟洗完澡,換上香噴噴的衣服打算去偏殿,卻有人來通傳太傅到了,他不得不轉而去書房。

“太傅,您怎麽來了?”

方一惟的計劃被打亂,心中不悅。

“殿下,皇上要為大皇子選夫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太傅蕭北鶴是個長相和藹可親的大胖子,年齡不大,還是三元及第的天才,很得皇帝看重。

天才憐惜天才,他疼方一惟比疼親兒子還疼得厲害,要不是方一惟不許,他恨不得成天住在東宮跟方一惟抵足而眠秉燭夜談,連家都不回去了。

“本宮自然知曉。”

方一惟弄了兩個書房,這間用來專門談事,沒像以前那般掛滿仲長寧的畫像。

“那您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有何打算?”

方一惟能怎麽看,這件事本就是他一手推波助燃,不過他也確實有後續安排。

“本宮記得你有一位弟子前些日子進了吏部任員外郎一職,年紀輕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微臣明白,只是這員外郎一位,又該由何人頂替較好?”

“母後那邊自有安排,她誠心想鋪路,既已生下三皇子,又放任後宮入新人,讓她一條路又何妨,這局已經夠亂,”方一惟坐在寬大的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本書丟到蕭北鶴跟前,“本宮本不欲爭奪此位,倒是以太傅的才學,日後必然大有前程,本宮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免得寒如太傅和身後人的心。”

此話矛盾頗多,饒是太傅再聰明,也沒將這意思悟過來,直到他低頭撿起方一惟丟到他腳邊的書,倏然瞪大了雙眼,心中惶恐萬分。

這本掉落在地的《資治通鑒》所翻之頁,將方一惟的意思表得明明白白。

“殿下,這……會不會是弄錯了?”蕭北鶴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您可是民望所歸的正統,誰也無法動搖您的地位,皇上和皇後娘娘對您的疼愛也是實打實,這……”

太過驚世駭俗。

這算得上是天大的秘密了,說出去得死一大片人。

方一惟食指抵唇,輕笑了聲,“那就請太傅,且看來日罷。”

*

大鄴三十八年春,宮裏緊鑼密鼓地就籌備起萬壽節的來臨。

如今太平盛世,海晏河清,皇帝的生辰自然也過得隆重,所有人都極其重視。

方一惟自然也要備一份厚禮。

只不過他還未想好。

方一惟端跪在廣清仙君的神像前,閉眸沈思,像是這偏殿裏的另一尊神像。

若是從前,他作為方儒成唯一的兒子自然不用如此苦思冥想,但是現在方儒成不止他一個兒子,就不能如從前那般草率了。

他覺著在神像面前想不太好,上完香起身出去想叫人將太傅請來,卻見皇後柳芙梅身邊的大太監趕來,請他進宮中一趟。

方一惟賞了他兩塊金元寶,問:“母後可有要事?”

“太子殿下……”大太監將金元寶揣進兜裏,小聲道:“柳中書令家的大小姐進宮了。”

柳中書令家乃是皇後母家,大小姐便是方一惟的表妹柳黛琳,是皇後的弟弟與禮部尚書家的嫡女所生。

方一惟與她在宴會上見過許多次,以前還一塊玩過,只不過這三年因著某些原因,他和皇帝、皇後的關系淡了,與表妹關系也就淡了。

方一惟心中隱隱有幾分猜測,但不確定,便去了。

他那表妹比他小半歲,總愛哥哥哥哥地叫,如今也是,見到他便歡喜地撲上來。

方一惟摸了摸她的頭將她的動作攔住,先給皇後請安。

“阿琳,不可無理。”

另一道聲音響起,方一惟擡眸一看,見是自己的舅母,便又喊了聲。

皇後柳芙梅和舅母的手中一人抱了一個孩子,是方一惟的一雙弟妹,還招呼著方一惟過去。

方一惟自然無所不從。

“阿惟,你許久沒見你舅母和黛琳妹妹了,”柳芙梅親親熱熱地拉過方一惟問:“你有沒有想他們?”

柳芙梅將他當小孩哄呢。

方一惟心想他住在東宮,又不住在皇宮裏,真想見早就自己去見了,在這兒打什麽馬虎眼?

不過表面上還是笑著說:“想了。”

“那你先和阿琳去禦花園玩,我跟你舅母商量些事,等會一起用晚膳可好?”

方一惟點了點頭,覺得她們把自己叫過來真是多此一舉,帶著柳黛琳去禦花園了。

柳黛琳是真的純粹沒心眼,天天真真快快樂樂一小孩,拉著方一惟陪她踢蹴鞠。

方一惟眼尖看見了路過禦花園的大皇子方爾謙,將人叫了過來一起玩。

方爾謙自是不願意,全都被方一惟四兩撥千斤地留住了。

沒多久方一惟笑著甜甜地叫了他一聲皇兄,讓他現在這裏陪著,自己去更衣。

方爾謙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還是方一惟第一次叫他皇兄,從前不是喊大皇子,就是連名帶姓。

可惜方一惟並不知道自己一聲皇兄帶給他的震撼,獨自一人出了禦花園,撞上迎面趕來的一個小太監。

方一惟攔住身後的隨從,並未責罰此太監,直接讓其離開。

走到無人處,方一惟才從懷中拿出剛才那太監塞到他懷裏的紙條。

上面詳細記錄了皇後柳芙梅與舅母的聊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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