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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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瑞雪兆豐年, 新年的這一場初雪落下來，給全年都開了一個好頭。
有了一期的試水，雲風的二期產品經過調整, 上線後贏得了更甚從前的話題度, 在科技飛速進步的當下, 雲風貫徹了人文關懷, 讓銀發群體也能享受到時代的紅利，雲·聯產品的品質、外形還有服務，都很抗打, 在市場中頗受好評, 尤其是智能數字信鴿和另外幾個, 已經是公認的爆品了。
而和產品討論同時來的, 還有對容妍的關註，新品發布會上，她作為雲·聯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上去講了講產品的總體情況，只有三兩分鐘的鏡頭, 但卻因為清新漂亮的容貌和氣質, 還有在專業上的侃侃而談, 在網上小火了。
大量網友聚集在雲風官博下, 詢問容妍的情況，一些眼尖的，率先發現了她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確認她名花有主後, 這些人集體破防。
程臨遠了解過網上對她的評價, 正當他為自家老婆驕傲時，看見了底下網友的評論, 不少膽大跳脫的，追著她喊老婆，氣得他，都想直接把結婚證甩出來，以示主權。
卻被容妍阻止了，要是發出來，那還得了，風起時，在湖面會蕩起漣漪，可是，路過之後，水面就會重新恢覆平靜，她這樣和程臨遠解釋。
理解她的用意，程臨遠也就沒插手這個事，讓其漸漸隱沒在了洪流之中。
春末夏初的一天下午，應則和容妍在商務中心談事情，雲·聯項目至此，產品已全數上線，取得的成績超乎意想，她勞苦功高，升職是理所應當。
人事變動在前兩天就已下來了，容妍升任為產品部的兩大組長之一，統管產品一二三組。
休息間隙，程臨遠打來電話，說下了飛機就過來接她，他這一周都在出差，今天才回來，容妍不想他這麽辛苦，說自己回去就好，哪料這人十分堅持，她便乖乖地讓他來接了。
聊完事情，容妍收拾好東西，和他們一起下了樓，應則還在和對方交談，過了幾分鐘，幾人才相互握手告別。
送走他們，應則看了她一眼，一邊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一邊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來的時候，她就坐的自己的車，現在快到下班時間了，車不好打。
容妍拎著包，杵在原地，沒有動作，發覺到沒人跟上來，應則面帶疑惑地轉身。
容妍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對他說：“不用了，應總，有人來接我。”
應則握著車鑰匙，停了剎，揚眉問她：“你老公？”
她結婚在辦公室裏已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應則更是早就知道了，容妍微微低了點頭，點頭道：“對。”
他們聊天時，路邊緩緩停住了一輛車，程臨遠打開駕駛座車門，闊步走出來，容妍是背對的他，沒發現人，應則就這麽看著他走近。
程臨遠將手覆上了她的肩膀，懷中的人一激靈，本能地想掙紮，下一瞬，聞到了獨屬於他身上的爽冽氣息，容妍才鎮定下來。
“你回來了啊？”她仰頭看他，下意識上揚的嘴角，著實讓程臨遠心生歡喜，他嗯了聲，輕撫了下她的肩頭，“事情處理完了，就提前買了機票回來。”
容妍眉眼彎起來，輕哦一下，他溫聲詢問：“餓了吧？”
她摸了下肚子，一臉慘兮兮的樣子，賣慘說：“餓慘了。”
應則虛咳了一聲，提示這旁若無睹的兩人，他還在這兒呢。
兩人循聲望去，程臨遠給了他個“你有事快點說，我要帶我老婆去吃飯了”的表情。
“你們倆好歹註意點影響。”應則看了眼人流如織的四周，善意地提醒道。
程臨遠摟緊容妍的肩，身板筆直，引以為榮，“我們合法夫妻，抱一下怎麽了？”
容妍這時候已經和應則混得熟了，玩笑說來就來，“就是啊，應總。”
應則指了指面前的這兩口子，最後停在程臨遠身上，“我不跟你計較，純粹是看你老婆能賺錢。”
程臨遠對他的埋汰照單全收，見時間不早了，他落下一句，“後面我們婚禮，讓你坐主桌，”就想牽著她離開。
“等等，”應則及時喊住他們，“說來你們新婚，我還沒表示恭賀的，”
程臨遠挑眉，坐等他的後話。
應則擡手看了眼腕表，問道：“擇日不如撞日，晚上請你們吃飯？”
這兩人相視一看，不言自明，程臨遠爽快地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應總破費了。”
應則輕嗤了下，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完，他就走去了自己車邊，程臨遠擺頭輕笑，自然而然地接過容妍的包，打開副駕車門，讓她進去。
地方是應則選的，就在商務中心的附近，侍者大概率認識他，幾人甫一進去，就有人迎過來，恭敬道，“應先生，這邊請。”
應則跟他倆介紹了下，容妍才知道，這是他投資的餐廳，她環視四周，不得不說，她眼光的確獨到，這裏的地段和裝潢，是看得出來的好。
大廳還沒走完，後面就傳來了略顯嘈雜的人聲，一道男聲在其中格外突兀，“這兒我哥投了資，今晚你們隨便點，都記我賬上。”
聽到熟悉的聲音，應則腳步一頓，回身去看，果不其然的是他，順著他的目光，程臨遠也望了一眼，他沒料到，領頭的人居然是應煜。
應則皺緊眉頭，擡腳過去，程臨遠和容妍對視一眼，跟在了他後面。
應煜一手插兜，跟同事們指路包廂的位置，說完，見他們都不回話，呆呆地望向自己身後，他不明所以，回頭一瞧，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應則，他被一嚇，他哥怎麽在這兒？旁邊，還有臨哥和他……老婆。
“哥……”應煜收回視線，一臉訕笑狀地喊他。
應則眉頭緊鎖，目光陰冷地盯著他，又來他這兒白吃白喝？從前的賬都沒銷，現在還記他賬上呢。
瞧出他的不悅，應煜趕忙走近來，小聲解釋：“哥，我們部門前幾天談成了單大的，今晚是出來慶功的，不是在鬼混。”
聽完，應則臉色放緩了不少，應煜趁此，讓身後的這群人先進去。
“還想在外面玩多久，自家公司不來幫忙，去給外人打工，是什麽意思？”送走了他的同事，應則才問道。
“什麽叫玩？”應煜聽了他這話，不滿道，“我是在正兒八經地工作。”
應則繃緊唇線，轉了個話題問，“那你什麽時候到雲風來？”
應煜搖搖頭，換上了幅玩世不恭的神情，“哥，公司不是有你嗎？再說了，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我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去了你那兒只有挨訓的份兒，到時候惹得你我都不痛快，傷了兄弟情就不好了。”
應煜大學學的專業是軟件工程，他玩性大，都沒怎麽認真，專業能力就不用細究了，畢業之後，玩心未收，又接著荒廢了幾年，應霖實在看不下去，把他丟去了一家公司歷練，一直到現在。
應則沈著一張臉，沒搭理他，應煜想趕緊跳開這事，遂和程臨遠打了聲招呼，“臨哥。”
程臨遠輕淺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視線偏移過來兩分，落在容妍身上，兩兩相望，她頓時一楞，還是應煜先開的口，“老同學，好久不見。”
容妍微微一笑，說：“好久不見。”
起初站在他面前時，她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應煜，高中畢業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現今重逢，變化大得她差點都沒認出來人。
從前在班裏，他屬於張揚不羈的那種類型，兄弟成群，肆意灑脫，而現在，他身著正裝，眉眼中早已褪去了少年的輕率，多了幾分沈穩。
“話說，”應煜看著程臨遠，詢問道，“我現在是不是要改口了？”
程臨遠淺笑了下，只說：“看你。”
應煜同樣笑，低眸間，瞧見了他手上的婚戒，再擡首，是望向容妍的，很幹脆地喊道：“嫂子。”
聽到這個稱呼，她立時一窘，從前他們的交集，屬實沒有多少，如今再見面，他顯然更自來熟些，面對身份的轉變，也很快就接受了，只是她還沒能完全適應，就只是弱弱地點了下頭。
在外邊談了一兩分鐘，幾人就去往了裏面的包廂，路上敘了會兒舊。
應煜走在程臨遠左邊，問起了他們的婚禮安排，他回道：“還在計劃中，確定下來了肯定會告知你。”
應煜了然，心裏忽地有些感慨，“臨哥，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和我們班上的第一名在一起了。”
高中三年，容妍基本上穩定在班上前三名，大多數都是第一，他這種成績堪比過山車的，簡直是想都不敢想，對於她的印象，應煜只能用一句話概括：漂亮的“啞巴”學霸，打死他都沒想到，多年後會叫她一聲嫂子。
程臨遠笑看了他一眼，“哪裏你沒想到，是你沒發覺到。”
應煜奇怪：“我沒發覺到？”
“還記得你高中早戀的事嗎？”程臨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道。
就因為這個烏龍，應則盤問了他好久，後來盡管他解釋清楚了，他這個哥還會時不時地提及、打趣，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此刻也很坦誠地回：“記得。”
程臨遠瞥著他，慢慢把話挑白，“你說，那時候我極力支持你哥，不讓你早戀，是為了什麽？”
應煜品了品他這話，默了半晌，隱隱有個答案浮現出來，他不可置信，睜大了眼，話都沒說利索，“你……你該不會那時候就……就喜歡……容妍吧？”
“是，”程臨遠承認得很幹脆，“我從高中時就喜歡她。”
一旁的應則聽了，也驚了一瞬。
“那你……你怎麽不早說啊？”應煜尷尬得要死，降低音量說，“你不是知道嗎？我哥那時候以為我和她……是一對，還開我倆的玩笑。”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就越小，程臨遠淡然地一笑，說沒關系，他不介意。
應煜卻始終感覺有點不自在，緘默間，腦子裏忽然“靈光一現”，他咽了咽嗓子，主動抖落出了那照片的事兒，“嫂子，我有件事想和你坦白。”
容妍略帶緊張地問：“什麽事啊？”
應煜將從前有人偷拍她照片，從而引發誤會的事敘述了一遍，容妍松下一口氣，說：“我知道的，沒關系。”
解釋清楚後，應煜就想立馬逃離現場，他定的包廂在他們的之前，快到時，同他們說了兩句告別的話，就一溜煙跑了。
剩餘的三人接著往前走，落座後，侍者遞來餐單，應則拿過一份，程臨遠則給容妍拿了一份。
她點菜時，他就悠悠地抿著一盞茶水，偶爾出個聲替她拿主意，應則餘光瞟了下對面的倆人，打聽問：“真惦記了這麽多年？”
程臨遠點頭：“那可不是。”
待容妍點好後，應則招手，將兩份餐單交走，又想起什麽，“我說呢，高三時你怎麽經常從高一那邊上來，原來是去看弟妹了啊。”
附中的樓層從下到上，依次是高一、高二、高三，他們要上樓，肯定會路過高一，只是，他每次都被他拉著，繞路從教學樓的另一側上來。
程臨遠喝了一口茶，默認了。
應則忍不住說他，“你小子，心思還挺重。”
程臨遠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也難怪原來見面，你都旁敲側擊地和應煜打聽她的事，早有預謀啊！”應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揭露他的單相思。
容妍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她訝異的是前兩句，不過她這反應，倒讓應則覺得他在說假，遂接著說：“他讀大學時，每次回來和我們吃飯，總要問問應煜當年早戀的事，我當時以為他在關心他，現在看來，全是私心。”
容妍聽了，抿一抿唇，轉去找程臨遠求證，男人輕輕低首，無奈說：“我又沒有你聯系方式，想要了解只能靠別人。”
往事漸漸浮現，應則把目光投向容妍，問：“你不是會打臺球嗎？”
她如實地說對。
他又看著程臨遠，細數他的種種突兀行跡，“從前他都不會打臺球，也不知哪一天，就感了興趣。”
“學校外面的那臺球廳，我和他高三前都沒進過，去的都是游戲廳，會了臺球後，他去臺球廳的次數遠遠超過了游戲廳。”
“小賣部也是，他一個晚上從不光顧的人，後面，去的比誰都勤，我們當時都納悶，現在可算是找到答案了。”
“……”
應則把他能想起來的，一股腦兒地傾吐了出來，容妍聽得，心裏暖脹暖脹的，她的程先生，在她未曾在意的角落，偷偷關註了她好久。
學生時代，她也喜歡過人，她知道，沒有回應的暗戀，最苦，可是這條路，他堅持了十年，思及此，容妍就鼻腔發酸。
程臨遠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猜測是他話的原因，再說下去，他老婆都要聽哭了，餐已經上齊了，他及時打住，“好了，吃飯吧。”
幫容妍鋪好餐巾後，他又給應則倒了杯紅酒，暗聲警告：“你也不怕自己記錯了，誤導我老婆。”
應則無語地閉了閉眼，都是他幹的，還說他記錯了，他舉起高腳杯，祝福道：“祝二位新人白首不離，幸福長久。”
容妍和程臨遠以茶代酒，笑著應下來。
—
暮色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合攏，吃完飯出來，已然是一派華燈初上的熱鬧景象了。
微熱的晚風撲面而來，停車位離餐廳不遠，他們走路過去，容妍心中裝著事情，心臟聯通腳步，沈甸甸得不行，某一刻，她擡頭去看身邊的人，卻被街邊五光十色的燈光刺了下，眼睛微酸，弄得她更想流淚了。
容妍撓了下他的手心，小聲喊道：“老公。”
程臨遠一喜，“叫我什麽？”
她沒有扭捏，提高音量，又喊：“老公。”
“怎麽了？”他心滿意足地詢問。
容妍揚起下巴，問道：“你高中就喜歡我，為什麽那時候不給我表白？”
這語氣，有點驕橫，話裏還帶著點質問的意思。程臨遠張了張口，該怎麽告訴她，那時候他的難堪與無力，孑然與悲戚。
他忖了下，正準備說話，容妍就扯了扯他的衣袖，遺憾起來，“要是高中就和你早戀，我也就不用遭受媽這麽久的催婚了。”
程臨遠笑起來：“不用早戀，一切都剛剛好。”
高一的那場開學典禮，是他初次見她，卻不是最後一次，雲城附中有成千上萬的學生，如果沒有刻意的相遇，或許他們真的不會再見。
可得天獨厚的人，連上天都會眷顧兩分。
此後，他總會隔三岔五地遇見她，操場邊上，臺球廳裏，公交站臺下……
他像是個窺見到寶藏的行者，小心翼翼地，珍惜著每一次和她的相遇。
盡管，她從未註意過自己。
遙遙相望，不敢驚擾。
是當時的他最小的勇氣，也是最大的誠意。
在瑣碎又短暫的交集中，他猶如拼拼圖似的，慢慢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容妍來，她成績很好，長期穩居在年級前列，好友不多，不排斥甚至有點喜歡運動，臺球打得很好，愛吃零食……
容妍問程臨遠，那時他為什麽沒有表白，他只會說：配不上。
青春期，自尊心都強，尤其是他那時無人可依，四下無家，林致雲城北城兩地跑，程嚴正和新歡恩愛，一時間，誰都沒空管他。
經濟的未曾獨立，精神的荒蕪，還有生活圈層的隔離，毫無意外地會將人分成兩個世界。
他清楚，他的家境不差，可是，那些都不是他的。
初見容妍，她是明媚耀眼得，宛若初生朝陽，站在主席臺上，鏗鏘有力地發言，底下全是她目不轉睛的聽眾時，他就明白，他看上的寶藏，絕對不差。
不論有沒有他，寶藏都會發光，他要做的，就是讓自己也站在最高的頂峰上，讓她看到。
典禮上的最後一段，是她說的——
征服高山，總要從平原出發，然而，此行孤苦，萬般蹉跎，唯有自渡。
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註）
前程萬裏，理想長明。
祝各位同學一路高歌猛進，攀至山頂！
YN創立初期，真的艱難，她的那句“征服高山，總要從平原出發，此行孤苦，唯有自渡”陪伴他度過了漫長的一夜一夜，憑借他自身的資本，讓這句話在現實裏開了花，變成了捍衛他尊嚴的底氣和能力。
因為程嚴的事，程臨遠對於感情有種無以言說的執拗，憑著年少時的一腔孤勇赤誠的情愫，他將這個姑娘，放進心間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再次相見，他已足夠強大，她同樣優秀，一切都剛剛好。
感恩命運的恩賜，讓他掉落心谷的暗戀，時隔多年，終究得以回響。
一切都剛剛好。
他十年的堅守，就只換來了這麽輕描淡寫的六個字。
程臨遠說過，他是在YN走上正軌後，才回的雲城，才來找的自己，即便他沒透露完全，她也知道，她的程先生，一路走到她面前，一點都不容易。
內心的酸脹感愈發強烈，容妍好想抱抱他，擡眸之際，倏地看見了團雲籠罩下的月亮，暗色層疊，卻依然抵擋不住清亮的月輝，漸漸地，整個月亮都從烏雲中浮現出來。
她想起來一句很美好的話：守得雲開見月明。
正如他的愛情。
“程臨遠，”容妍輕聲喚他的名字，百感交集地說了句：“月色好美。”
程臨遠聞言，仰頭看去，深藍的夜空之上，月亮圓亮，淡黃色的月光流淌，他垂眸對她說：“我也很愛你。”
他竟然真的查過這句話，容妍睜大眼，驚奇的同時，又滿心歡喜。
“老公，”她和他表白，“我愛你。”
程臨遠笑得開懷，攥緊了和她交握的五指，追著她問：“有多愛？”
容妍眼珠溜轉，拽住男人的一只胳膊，又踮起腳尖，在他唇邊重重地親了下，說：“這麽愛。”
程臨遠半傾著身體，眉眼間都是笑。
腳跟重新落回地面上，容妍剛準備繼續往前走，就與迎面走來的一對中年夫婦撞個正著，兩個人都直直地看著她。
完了，肯定被他們看見了，容妍羞赧得，想把頭埋進地裏，路過時，婦人面容帶笑，對他們說：“小兩口感情真好。”
容妍靦腆地對他們笑了一笑，真有點尷尬。
餐廳位於商圈，走出這個轉角，就是夜市，此刻的景象異常熱鬧，男男女女穿梭其中，賣茉莉花茶、小物件、還有各類小吃的攤販，一眼都望不到盡頭，更遠的地方，應該還有街頭歌手在唱歌，歌聲輕緩，混雜著人潮聲。
容妍特別喜歡這樣的夜晚，在快節奏的城市裏，只有晚上，才能尋求到些些的慢生活，正如這時候，煙火氣息濃厚鋪展出來，平淡、溫吞、醉人。
程臨遠垂眸，猜出了她的小心思，摸了摸她的發頂，下主意說：“走吧，過去看看。”
容妍跟上他的步子，躍進人群之中。
兩人一路逛去，受容妍的腳步牽制，他們停在了一家賣小蛋糕的攤位前，攤主是個年輕女生，微笑著問他們想要哪一款，她這兒有提拉米蘇、抹茶慕斯還有紅絲絨。
程臨遠偏過頭，同樣問著容妍，“想吃哪個？”
容妍咬咬唇，指了下面前的兩款，看向他，小聲問：“你喜歡哪一種，提拉米蘇還是慕斯？”
“我？”程臨遠掃了眼她指過的兩地，說實話，他對甜品不怎麽感興趣。
容妍悶悶地說：“我都想嘗嘗，但我吃不完。”
“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他笑起來，“兩個都要了。”
最後，容妍提著三個蛋糕盒子，在那女生熱情的“歡迎下次光臨”，離開了攤位，她有點恐慌，“這樣真的不會太奢侈嗎？”
程臨遠擡手刮了她的鼻尖，“老公有錢。”
“突破自己能力上限的，才叫奢侈，你這頂多叫……照顧人家生意。”
於是，容妍心安理得的提著三個小蛋糕回了家，程臨遠把蛋糕放進了冰箱冷藏，之後便去了書房，有幾份文件要他過目。
容妍拿上睡衣，去了浴室洗澡，吹幹頭發後，她取出蛋糕，用勺子挖著，小口小口地品嘗著，而不出她所說，沒吃到一半，她就吃不下了。
帶著那剩了一半的小蛋糕，容妍敲開了書房的房門，程臨遠回眸看去，問她怎麽了。
她抱著蛋糕走進去，支支吾吾地說：“你想嘗嘗嗎？”
讓他吃自己剩下的，容妍還有點沒信心。
程臨遠瞥了眼她手中的盒子，還剩了大半，讓她過來，把人抱在腿上後，容妍獻佛似的，餵他吃了口，還緊張問：“怎麽樣？”
“還行，”他咽了下去，輕皺著眉頭，回道。
瞧見他的表情，容妍也沒勉強，說完那就不吃了，就想從他身上下來。
程臨遠扣著她的腰，不讓她走。
容妍面露困惑神情，程臨遠掌住她的脖頸，拉近來，用舌尖卷走了她嘴邊的蛋糕碎，笑著給出評價：“這塊好吃。”
這一言雙關的，讓容妍不由地紅了臉。
別開視線時，正好看見了一個相框，她被偷拍的那張側顏照被好好地裝裱在了裏面，相框擺在他的書桌上，被燈光照得，明亮亮的，宛如他的暗戀，終究從暗地裏，擡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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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臨遠了解過網上對她的評價, 正當他為自家老婆驕傲時，看見了底下網友的評論, 不少膽大跳脫的，追著她喊老婆，氣得他，都想直接把結婚證甩出來，以示主權。
卻被容妍阻止了，要是發出來，那還得了，風起時，在湖面會蕩起漣漪，可是，路過之後，水面就會重新恢覆平靜，她這樣和程臨遠解釋。
理解她的用意，程臨遠也就沒插手這個事，讓其漸漸隱沒在了洪流之中。
春末夏初的一天下午，應則和容妍在商務中心談事情，雲·聯項目至此，產品已全數上線，取得的成績超乎意想，她勞苦功高，升職是理所應當。
人事變動在前兩天就已下來了，容妍升任為產品部的兩大組長之一，統管產品一二三組。
休息間隙，程臨遠打來電話，說下了飛機就過來接她，他這一周都在出差，今天才回來，容妍不想他這麽辛苦，說自己回去就好，哪料這人十分堅持，她便乖乖地讓他來接了。
聊完事情，容妍收拾好東西，和他們一起下了樓，應則還在和對方交談，過了幾分鐘，幾人才相互握手告別。
送走他們，應則看了她一眼，一邊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一邊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來的時候，她就坐的自己的車，現在快到下班時間了，車不好打。
容妍拎著包，杵在原地，沒有動作，發覺到沒人跟上來，應則面帶疑惑地轉身。
容妍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對他說：“不用了，應總，有人來接我。”
應則握著車鑰匙，停了剎，揚眉問她：“你老公？”
她結婚在辦公室裏已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應則更是早就知道了，容妍微微低了點頭，點頭道：“對。”
他們聊天時，路邊緩緩停住了一輛車，程臨遠打開駕駛座車門，闊步走出來，容妍是背對的他，沒發現人，應則就這麽看著他走近。
程臨遠將手覆上了她的肩膀，懷中的人一激靈，本能地想掙紮，下一瞬，聞到了獨屬於他身上的爽冽氣息，容妍才鎮定下來。
“你回來了啊？”她仰頭看他，下意識上揚的嘴角，著實讓程臨遠心生歡喜，他嗯了聲，輕撫了下她的肩頭，“事情處理完了，就提前買了機票回來。”
容妍眉眼彎起來，輕哦一下，他溫聲詢問：“餓了吧？”
她摸了下肚子，一臉慘兮兮的樣子，賣慘說：“餓慘了。”
應則虛咳了一聲，提示這旁若無睹的兩人，他還在這兒呢。
兩人循聲望去，程臨遠給了他個“你有事快點說，我要帶我老婆去吃飯了”的表情。
“你們倆好歹註意點影響。”應則看了眼人流如織的四周，善意地提醒道。
程臨遠摟緊容妍的肩，身板筆直，引以為榮，“我們合法夫妻，抱一下怎麽了？”
容妍這時候已經和應則混得熟了，玩笑說來就來，“就是啊，應總。”
應則指了指面前的這兩口子，最後停在程臨遠身上，“我不跟你計較，純粹是看你老婆能賺錢。”
程臨遠對他的埋汰照單全收，見時間不早了，他落下一句，“後面我們婚禮，讓你坐主桌，”就想牽著她離開。
“等等，”應則及時喊住他們，“說來你們新婚，我還沒表示恭賀的，”
程臨遠挑眉，坐等他的後話。
應則擡手看了眼腕表，問道：“擇日不如撞日，晚上請你們吃飯？”
這兩人相視一看，不言自明，程臨遠爽快地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應總破費了。”
應則輕嗤了下，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完，他就走去了自己車邊，程臨遠擺頭輕笑，自然而然地接過容妍的包，打開副駕車門，讓她進去。
地方是應則選的，就在商務中心的附近，侍者大概率認識他，幾人甫一進去，就有人迎過來，恭敬道，“應先生，這邊請。”
應則跟他倆介紹了下，容妍才知道，這是他投資的餐廳，她環視四周，不得不說，她眼光的確獨到，這裏的地段和裝潢，是看得出來的好。
大廳還沒走完，後面就傳來了略顯嘈雜的人聲，一道男聲在其中格外突兀，“這兒我哥投了資，今晚你們隨便點，都記我賬上。”
聽到熟悉的聲音，應則腳步一頓，回身去看，果不其然的是他，順著他的目光，程臨遠也望了一眼，他沒料到，領頭的人居然是應煜。
應則皺緊眉頭，擡腳過去，程臨遠和容妍對視一眼，跟在了他後面。
應煜一手插兜，跟同事們指路包廂的位置，說完，見他們都不回話，呆呆地望向自己身後，他不明所以，回頭一瞧，就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應則，他被一嚇，他哥怎麽在這兒？旁邊，還有臨哥和他……老婆。
“哥……”應煜收回視線，一臉訕笑狀地喊他。
應則眉頭緊鎖，目光陰冷地盯著他，又來他這兒白吃白喝？從前的賬都沒銷，現在還記他賬上呢。
瞧出他的不悅，應煜趕忙走近來，小聲解釋：“哥，我們部門前幾天談成了單大的，今晚是出來慶功的，不是在鬼混。”
聽完，應則臉色放緩了不少，應煜趁此，讓身後的這群人先進去。
“還想在外面玩多久，自家公司不來幫忙，去給外人打工，是什麽意思？”送走了他的同事，應則才問道。
“什麽叫玩？”應煜聽了他這話，不滿道，“我是在正兒八經地工作。”
應則繃緊唇線，轉了個話題問，“那你什麽時候到雲風來？”
應煜搖搖頭，換上了幅玩世不恭的神情，“哥，公司不是有你嗎？再說了，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我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去了你那兒只有挨訓的份兒，到時候惹得你我都不痛快，傷了兄弟情就不好了。”
應煜大學學的專業是軟件工程，他玩性大，都沒怎麽認真，專業能力就不用細究了，畢業之後，玩心未收，又接著荒廢了幾年，應霖實在看不下去，把他丟去了一家公司歷練，一直到現在。
應則沈著一張臉，沒搭理他，應煜想趕緊跳開這事，遂和程臨遠打了聲招呼，“臨哥。”
程臨遠輕淺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視線偏移過來兩分，落在容妍身上，兩兩相望，她頓時一楞，還是應煜先開的口，“老同學，好久不見。”
容妍微微一笑，說：“好久不見。”
起初站在他面前時，她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應煜，高中畢業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現今重逢，變化大得她差點都沒認出來人。
從前在班裏，他屬於張揚不羈的那種類型，兄弟成群，肆意灑脫，而現在，他身著正裝，眉眼中早已褪去了少年的輕率，多了幾分沈穩。
“話說，”應煜看著程臨遠，詢問道，“我現在是不是要改口了？”
程臨遠淺笑了下，只說：“看你。”
應煜同樣笑，低眸間，瞧見了他手上的婚戒，再擡首，是望向容妍的，很幹脆地喊道：“嫂子。”
聽到這個稱呼，她立時一窘，從前他們的交集，屬實沒有多少，如今再見面，他顯然更自來熟些，面對身份的轉變，也很快就接受了，只是她還沒能完全適應，就只是弱弱地點了下頭。
在外邊談了一兩分鐘，幾人就去往了裏面的包廂，路上敘了會兒舊。
應煜走在程臨遠左邊，問起了他們的婚禮安排，他回道：“還在計劃中，確定下來了肯定會告知你。”
應煜了然，心裏忽地有些感慨，“臨哥，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和我們班上的第一名在一起了。”
高中三年，容妍基本上穩定在班上前三名，大多數都是第一，他這種成績堪比過山車的，簡直是想都不敢想，對於她的印象，應煜只能用一句話概括：漂亮的“啞巴”學霸，打死他都沒想到，多年後會叫她一聲嫂子。
程臨遠笑看了他一眼，“哪裏你沒想到，是你沒發覺到。”
應煜奇怪：“我沒發覺到？”
“還記得你高中早戀的事嗎？”程臨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道。
就因為這個烏龍，應則盤問了他好久，後來盡管他解釋清楚了，他這個哥還會時不時地提及、打趣，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此刻也很坦誠地回：“記得。”
程臨遠瞥著他，慢慢把話挑白，“你說，那時候我極力支持你哥，不讓你早戀，是為了什麽？”
應煜品了品他這話，默了半晌，隱隱有個答案浮現出來，他不可置信，睜大了眼，話都沒說利索，“你……你該不會那時候就……就喜歡……容妍吧？”
“是，”程臨遠承認得很幹脆，“我從高中時就喜歡她。”
一旁的應則聽了，也驚了一瞬。
“那你……你怎麽不早說啊？”應煜尷尬得要死，降低音量說，“你不是知道嗎？我哥那時候以為我和她……是一對，還開我倆的玩笑。”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就越小，程臨遠淡然地一笑，說沒關系，他不介意。
應煜卻始終感覺有點不自在，緘默間，腦子裏忽然“靈光一現”，他咽了咽嗓子，主動抖落出了那照片的事兒，“嫂子，我有件事想和你坦白。”
容妍略帶緊張地問：“什麽事啊？”
應煜將從前有人偷拍她照片，從而引發誤會的事敘述了一遍，容妍松下一口氣，說：“我知道的，沒關系。”
解釋清楚後，應煜就想立馬逃離現場，他定的包廂在他們的之前，快到時，同他們說了兩句告別的話，就一溜煙跑了。
剩餘的三人接著往前走，落座後，侍者遞來餐單，應則拿過一份，程臨遠則給容妍拿了一份。
她點菜時，他就悠悠地抿著一盞茶水，偶爾出個聲替她拿主意，應則餘光瞟了下對面的倆人，打聽問：“真惦記了這麽多年？”
程臨遠點頭：“那可不是。”
待容妍點好後，應則招手，將兩份餐單交走，又想起什麽，“我說呢，高三時你怎麽經常從高一那邊上來，原來是去看弟妹了啊。”
附中的樓層從下到上，依次是高一、高二、高三，他們要上樓，肯定會路過高一，只是，他每次都被他拉著，繞路從教學樓的另一側上來。
程臨遠喝了一口茶，默認了。
應則忍不住說他，“你小子，心思還挺重。”
程臨遠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也難怪原來見面，你都旁敲側擊地和應煜打聽她的事，早有預謀啊！”應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揭露他的單相思。
容妍不可置信地啊了一聲，她訝異的是前兩句，不過她這反應，倒讓應則覺得他在說假，遂接著說：“他讀大學時，每次回來和我們吃飯，總要問問應煜當年早戀的事，我當時以為他在關心他，現在看來，全是私心。”
容妍聽了，抿一抿唇，轉去找程臨遠求證，男人輕輕低首，無奈說：“我又沒有你聯系方式，想要了解只能靠別人。”
往事漸漸浮現，應則把目光投向容妍，問：“你不是會打臺球嗎？”
她如實地說對。
他又看著程臨遠，細數他的種種突兀行跡，“從前他都不會打臺球，也不知哪一天，就感了興趣。”
“學校外面的那臺球廳，我和他高三前都沒進過，去的都是游戲廳，會了臺球後，他去臺球廳的次數遠遠超過了游戲廳。”
“小賣部也是，他一個晚上從不光顧的人，後面，去的比誰都勤，我們當時都納悶，現在可算是找到答案了。”
“……”
應則把他能想起來的，一股腦兒地傾吐了出來，容妍聽得，心裏暖脹暖脹的，她的程先生，在她未曾在意的角落，偷偷關註了她好久。
學生時代，她也喜歡過人，她知道，沒有回應的暗戀，最苦，可是這條路，他堅持了十年，思及此，容妍就鼻腔發酸。
程臨遠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猜測是他話的原因，再說下去，他老婆都要聽哭了，餐已經上齊了，他及時打住，“好了，吃飯吧。”
幫容妍鋪好餐巾後，他又給應則倒了杯紅酒，暗聲警告：“你也不怕自己記錯了，誤導我老婆。”
應則無語地閉了閉眼，都是他幹的，還說他記錯了，他舉起高腳杯，祝福道：“祝二位新人白首不離，幸福長久。”
容妍和程臨遠以茶代酒，笑著應下來。
—
暮色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合攏，吃完飯出來，已然是一派華燈初上的熱鬧景象了。
微熱的晚風撲面而來，停車位離餐廳不遠，他們走路過去，容妍心中裝著事情，心臟聯通腳步，沈甸甸得不行，某一刻，她擡頭去看身邊的人，卻被街邊五光十色的燈光刺了下，眼睛微酸，弄得她更想流淚了。
容妍撓了下他的手心，小聲喊道：“老公。”
程臨遠一喜，“叫我什麽？”
她沒有扭捏，提高音量，又喊：“老公。”
“怎麽了？”他心滿意足地詢問。
容妍揚起下巴，問道：“你高中就喜歡我，為什麽那時候不給我表白？”
這語氣，有點驕橫，話裏還帶著點質問的意思。程臨遠張了張口，該怎麽告訴她，那時候他的難堪與無力，孑然與悲戚。
他忖了下，正準備說話，容妍就扯了扯他的衣袖，遺憾起來，“要是高中就和你早戀，我也就不用遭受媽這麽久的催婚了。”
程臨遠笑起來：“不用早戀，一切都剛剛好。”
高一的那場開學典禮，是他初次見她，卻不是最後一次，雲城附中有成千上萬的學生，如果沒有刻意的相遇，或許他們真的不會再見。
可得天獨厚的人，連上天都會眷顧兩分。
此後，他總會隔三岔五地遇見她，操場邊上，臺球廳裏，公交站臺下……
他像是個窺見到寶藏的行者，小心翼翼地，珍惜著每一次和她的相遇。
盡管，她從未註意過自己。
遙遙相望，不敢驚擾。
是當時的他最小的勇氣，也是最大的誠意。
在瑣碎又短暫的交集中，他猶如拼拼圖似的，慢慢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容妍來，她成績很好，長期穩居在年級前列，好友不多，不排斥甚至有點喜歡運動，臺球打得很好，愛吃零食……
容妍問程臨遠，那時他為什麽沒有表白，他只會說：配不上。
青春期，自尊心都強，尤其是他那時無人可依，四下無家，林致雲城北城兩地跑，程嚴正和新歡恩愛，一時間，誰都沒空管他。
經濟的未曾獨立，精神的荒蕪，還有生活圈層的隔離，毫無意外地會將人分成兩個世界。
他清楚，他的家境不差，可是，那些都不是他的。
初見容妍，她是明媚耀眼得，宛若初生朝陽，站在主席臺上，鏗鏘有力地發言，底下全是她目不轉睛的聽眾時，他就明白，他看上的寶藏，絕對不差。
不論有沒有他，寶藏都會發光，他要做的，就是讓自己也站在最高的頂峰上，讓她看到。
典禮上的最後一段，是她說的——
征服高山，總要從平原出發，然而，此行孤苦，萬般蹉跎，唯有自渡。
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註）
前程萬裏，理想長明。
祝各位同學一路高歌猛進，攀至山頂！
YN創立初期，真的艱難，她的那句“征服高山，總要從平原出發，此行孤苦，唯有自渡”陪伴他度過了漫長的一夜一夜，憑借他自身的資本，讓這句話在現實裏開了花，變成了捍衛他尊嚴的底氣和能力。
因為程嚴的事，程臨遠對於感情有種無以言說的執拗，憑著年少時的一腔孤勇赤誠的情愫，他將這個姑娘，放進心間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再次相見，他已足夠強大，她同樣優秀，一切都剛剛好。
感恩命運的恩賜，讓他掉落心谷的暗戀，時隔多年，終究得以回響。
一切都剛剛好。
他十年的堅守，就只換來了這麽輕描淡寫的六個字。
程臨遠說過，他是在YN走上正軌後，才回的雲城，才來找的自己，即便他沒透露完全，她也知道，她的程先生，一路走到她面前，一點都不容易。
內心的酸脹感愈發強烈，容妍好想抱抱他，擡眸之際，倏地看見了團雲籠罩下的月亮，暗色層疊，卻依然抵擋不住清亮的月輝，漸漸地，整個月亮都從烏雲中浮現出來。
她想起來一句很美好的話：守得雲開見月明。
正如他的愛情。
“程臨遠，”容妍輕聲喚他的名字，百感交集地說了句：“月色好美。”
程臨遠聞言，仰頭看去，深藍的夜空之上，月亮圓亮，淡黃色的月光流淌，他垂眸對她說：“我也很愛你。”
他竟然真的查過這句話，容妍睜大眼，驚奇的同時，又滿心歡喜。
“老公，”她和他表白，“我愛你。”
程臨遠笑得開懷，攥緊了和她交握的五指，追著她問：“有多愛？”
容妍眼珠溜轉，拽住男人的一只胳膊，又踮起腳尖，在他唇邊重重地親了下，說：“這麽愛。”
程臨遠半傾著身體，眉眼間都是笑。
腳跟重新落回地面上，容妍剛準備繼續往前走，就與迎面走來的一對中年夫婦撞個正著，兩個人都直直地看著她。
完了，肯定被他們看見了，容妍羞赧得，想把頭埋進地裏，路過時，婦人面容帶笑，對他們說：“小兩口感情真好。”
容妍靦腆地對他們笑了一笑，真有點尷尬。
餐廳位於商圈，走出這個轉角，就是夜市，此刻的景象異常熱鬧，男男女女穿梭其中，賣茉莉花茶、小物件、還有各類小吃的攤販，一眼都望不到盡頭，更遠的地方，應該還有街頭歌手在唱歌，歌聲輕緩，混雜著人潮聲。
容妍特別喜歡這樣的夜晚，在快節奏的城市裏，只有晚上，才能尋求到些些的慢生活，正如這時候，煙火氣息濃厚鋪展出來，平淡、溫吞、醉人。
程臨遠垂眸，猜出了她的小心思，摸了摸她的發頂，下主意說：“走吧，過去看看。”
容妍跟上他的步子，躍進人群之中。
兩人一路逛去，受容妍的腳步牽制，他們停在了一家賣小蛋糕的攤位前，攤主是個年輕女生，微笑著問他們想要哪一款，她這兒有提拉米蘇、抹茶慕斯還有紅絲絨。
程臨遠偏過頭，同樣問著容妍，“想吃哪個？”
容妍咬咬唇，指了下面前的兩款，看向他，小聲問：“你喜歡哪一種，提拉米蘇還是慕斯？”
“我？”程臨遠掃了眼她指過的兩地，說實話，他對甜品不怎麽感興趣。
容妍悶悶地說：“我都想嘗嘗，但我吃不完。”
“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他笑起來，“兩個都要了。”
最後，容妍提著三個蛋糕盒子，在那女生熱情的“歡迎下次光臨”，離開了攤位，她有點恐慌，“這樣真的不會太奢侈嗎？”
程臨遠擡手刮了她的鼻尖，“老公有錢。”
“突破自己能力上限的，才叫奢侈，你這頂多叫……照顧人家生意。”
於是，容妍心安理得的提著三個小蛋糕回了家，程臨遠把蛋糕放進了冰箱冷藏，之後便去了書房，有幾份文件要他過目。
容妍拿上睡衣，去了浴室洗澡，吹幹頭發後，她取出蛋糕，用勺子挖著，小口小口地品嘗著，而不出她所說，沒吃到一半，她就吃不下了。
帶著那剩了一半的小蛋糕，容妍敲開了書房的房門，程臨遠回眸看去，問她怎麽了。
她抱著蛋糕走進去，支支吾吾地說：“你想嘗嘗嗎？”
讓他吃自己剩下的，容妍還有點沒信心。
程臨遠瞥了眼她手中的盒子，還剩了大半，讓她過來，把人抱在腿上後，容妍獻佛似的，餵他吃了口，還緊張問：“怎麽樣？”
“還行，”他咽了下去，輕皺著眉頭，回道。
瞧見他的表情，容妍也沒勉強，說完那就不吃了，就想從他身上下來。
程臨遠扣著她的腰，不讓她走。
容妍面露困惑神情，程臨遠掌住她的脖頸，拉近來，用舌尖卷走了她嘴邊的蛋糕碎，笑著給出評價：“這塊好吃。”
這一言雙關的，讓容妍不由地紅了臉。
別開視線時，正好看見了一個相框，她被偷拍的那張側顏照被好好地裝裱在了裏面，相框擺在他的書桌上，被燈光照得，明亮亮的，宛如他的暗戀，終究從暗地裏，擡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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