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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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輕柔的雪花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夜, 讓寒冬的溫度雪上加霜，容妍昨晚被程臨遠折騰半宿，外加上這天氣, 賴床勁兒又犯了。
臨近十點, 程臨遠捏了下她的臉, 輕聲喚她起床, 容妍迷蒙地“嗯”了一聲，卻瑟縮進暖融融的被窩更裏面，“還早……”
程臨遠語氣悠悠, 喚醒她的記憶, “今天出節, 哥要回來, 媽喊咱回家吃飯，忘了？”
聽到他說媽，容妍意識清醒了點, 但懶惰作祟，於是跟他商量, “我再睡五分鐘就好, 老公。”
昨夜被逼著喊了不少次這個稱呼, 她此時開口已然是從善如流了, 聽出她嗓音還有點啞，程臨遠看了眼時間，退讓一步, 替她掖好被子, 進廚房準備早餐去了。
早餐很簡單, 主要是為了給她墊墊肚子，他做了份三明治, 煎了個荷包蛋，一番功夫下來，早已超過五分鐘了，趁牛奶還在熱，他覆回房間喊人。
容妍揉了揉眼皮，睡眼惺忪，來和他耍賴，程臨遠輕聲一嘆，從衣櫥裏挑好了衣服，隨後坐回床邊，手伸進被子裏，將人撈出來。
容妍軟綿綿地靠在他肩膀上，程臨遠解開她的睡衣衣扣，勻稱身子很快就被剝了個光，他昨夜弄上去的紅痕還沒消完，大大小小的，尤其是兩處嬌軟上，最多。
程臨遠喉嚨一緊，別開視線，去拿內衣，回過身來，就看見她環住手臂，捂著胸口的模樣，腦袋歪著，半夢半醒。
程臨遠戲謔地笑了聲，拍了下她，示意道：“拿開手，我給你穿衣服。”
容妍有點難為情，不僅不放，反而捂得更緊了，那條細白的溝，霎時加深，程臨遠眼眸一晦。
她身上的敏感點早被程臨遠摸得透透的，此時也沒跟她費口舌，幹燥的手掌順著交叉手臂滑下去，停到盈盈一握的腰肢，柔美流暢的線條，被他揉皺了一把。
“癢，”容妍不滿，扭了扭上身，躲避他的手，程臨遠則換了另一側，她阻攔不及，扭動幅度過大，身體跟著顫了下，這樣純的，嬌的，撩人。
程臨遠咬了下牙根，將心思放正，他單手抓住她的手腕，穿上一條帶子，另一只手則團了上去，容妍驚呼一聲，頓時清醒了七八分。
臂上傳來推阻的力道，程臨遠沒丈量多久，就松開了手，一本正經地替她穿衣。
容妍瞪他一眼，嗔了句：“你下流。”
“這就下流了？”程臨遠笑，交頸去扣後背搭扣，熱沈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我們是合法夫妻，這種程度，頂多算是……”
最後說出口的“床笫情趣”，讓容妍一瞬間漲紅了臉，她側過頭，不想搭理他。
第一層衣料穿好，程臨遠還貼心把手地伸進了杯沿裏，撥正兩側軟膩，怕他占更多便宜，剩下的容妍趕忙說自己來，不多時，她就自行穿了好。
程臨遠替她整理了下毛衣的衣領，容妍意識回籠，想起正經事兒，問他現在是什麽時候。
“來得及。”他寬慰道，又朝盥洗室擡了擡下巴，說讓她趕緊。
容妍心裏腹誹，不是說來得及嗎？但她還是怕顏芳的電話轟炸，洗漱一點沒磨蹭，一刻鐘後，程臨遠就牽著她出了門。
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寒冬之際，不知哪處的積雪落了下，枝椏發出了輕悶的抖動聲。
地上鋪著不算厚的雪花，容妍踩在上面，時不時發出簌簌的清脆聲響，她得了趣，專去找有雪的地兒踩。
寒風裹挾著細雪，從身畔湧來陣陣冷意，程臨遠攥緊她的手，提醒道：“好好走，別摔了。”
“哦。”容妍輕應，腳下動作卻與答應的話不搭關系。
程臨遠無可奈何地縱著她，所幸這段路沒幾分鐘，就到了車庫，回到老城區，容昀正坐在沙發上，容青東在搗鼓魚缸裏的魚。
顏芳端菜出來，看了眼墻上的時間，隨口關心一問：“你們怎麽現在才來？”
然而這話在容妍聽來，就不是原本的意思了，她眼神飄忽，正在想用什麽理由來搪塞過去，程臨遠先一步出來解圍說：“下了雪，我開車開得慢，又堵了會，這才來晚了。”
顏芳不疑有他，了然點頭後，轉身回了廚房。
容妍松下口氣，去沙發上坐了下，容昀瞥了眼她的神色，終究沒說什麽。
吃飯間，顏芳舊事重提，“阿昀吶，阿妍的婚都結了，你什麽時候帶個女朋友回家讓我們看看？”
他回來大半年，顏芳不是沒給他介紹過，這人的態度比原來的容妍好上不少，介紹的基本上都去了，但結果卻如出一轍，一個沒成。
“媽，等我穩定下來，再考慮個人的事兒吧。”容昀迂回道。
顏芳哪裏瞧不出他的拖延戰術，苦口婆心勸道：“你今年三十了，俗話說三十而立，你事業立了，組建家庭也該提上日程了，對吧？”
末尾這兩個字，顏芳是看著全家人說的，瞧容昀沒沒吭聲，她有點不樂意，掃了眼容青東，讓他來當說客。
容青東觀察了下他倆的臉色，斟酌開口：“你媽的話，在一定程度上也沒錯，你是該抓緊抓緊終身大事了。”
容昀敷衍地應了兩聲，在桌下悄悄用腳碰了下容妍，後者立馬會意，出來擋話，“媽，哥才回來，你別著急，再物色物色，沒準多看看，就能遇見滿意的了。”
程臨遠察覺到了兄妹倆間的全部動作，無聲一笑，也為他說話，“媽，哥的考量有一定道理，咱們多等等，好事多磨。”
容昀意外地挑了下眉，他這妹夫，還真挺上道。
有了這倆人的開解，顏芳可算是放過了容昀，卻將目標放到了孫子輩上，這回換成容妍變成鵪鶉了，她哥則來替她擋槍子兒。
一頓飯，就在這麽丟沙包似的盤問中吃完了，怕顏芳接著嘮叨，容昀詢問他倆：“你們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容妍接過程臨遠遞來的熱水，對上她哥的問詢眼神，想了下，說：“沒什麽大事。”
“那咱下午去戚景那兒打臺球？”容昀提議道。
容妍眼神亮了亮，去看程臨遠，得到他默許的答案後，欣然同意。
開車途中，顏芳給程臨遠發了兩條消息，他開車不方便，容妍點開來聽。
“臨遠啊，你們開車慢點，雪天路滑。”
“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應該是她見三個孩子一同出去，不放心地來叮囑，程臨遠讓她回，容妍點開對話框，發送語音，“好的，媽。”
放下手機，她去看容昀，關切問道：“哥，你對媽給你找的相親對象真沒感覺？”
容昀無語地嘆了口氣，說：“你少操心大人的事，媽介紹就算了，你別來勸，搞得你哥像是沒人要一樣。”
容妍撇嘴，不跟他說了，說了也沒用，回頭時，將將對上程臨遠陰沈的眼睛，她還沒開口，就聽見他問：“看來，你對媽介紹的相親對象很滿意？”
容妍心裏一跳，即使他沒說明，她也覺得意有所指，過了這麽久了，他怎麽還能記得之前的事。
容昀知道她相親的事，在後座掩面偷笑，容妍偏開相交的視線，連聲說沒有。
—
春節期間，戚景今天本來只想開幾個小時就歇業的，誰知這幾個要來，幹脆大開門戶，做起了生意。
下午，容妍他們到的時候，臺球館裏很是冷清，稀疏的兩三桌人，戚景在前臺來放登記簿，正好遇上他們，遂一起輕車熟路地去了裏間。
“你生意這麽慘淡啊？”容昀環顧四周，嘲笑他。
戚景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你是沒看見我生意好的時候。”
容妍聽了一耳朵，獵奇地接著問：“能有多好？”
戚景虛咳一聲，張開了一只手，容妍驚訝地捂著嘴，不敢相信，她眼珠一溜，頓時有了新的想法，“戚景哥，要不我辭職，來給你打工吧？”
戚景禁不住笑了，朝程臨遠努了下下巴，以眼神確認，“你確定來我這兒，不去你老公那兒？”
程臨遠也笑，順著話茬往下說，“來不來？我開的工資絕對比他高。”
容妍搖搖頭，傲然道：“我才不去你那兒。”
“為什麽？”
她仰起一張清麗小臉，反問：“我是半個老板，為什麽要去當員工？”
程臨遠揉了揉她的後腦，寵溺地說道：“你哪裏是半個，夫婦一體，你是整個。”
另外兩個男人一聽，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進到裏間，容昀走在他倆的後面，程臨遠徑直去到放桿處，拿走了經常打的那根球桿，整個過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容昀腳步一頓。
容妍挑走了自己的球桿，看見她哥滯在原地，撞上槍口，提示道：“哥，你拿桿啊。”
容昀冷著一張臉，聞言，輕哼了一聲，依舊沒動，幽暗目光直直盯在程臨遠握著的球桿上。
容妍察覺不對，偏頭看過去，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視線飄忽，訕訕解釋道：“哥，從前……你不是沒回來嗎？我就把你的球桿給他用了。”
他們三個的球桿是定制的，從前和程臨遠打，她沒註意，順手給了他容昀的球桿，後來熟了，也就沒在意過他是用公桿還是定制桿了。
程臨遠低下頭，瞧了眼手中，他從前每次來都是用的這桿，剛才也沒多思考，看這情形，應該是自己“橫刀奪愛”了，他朝容昀示意，想把球桿還給他。
“沒事，我拿一桿新的。”容昀揮了下手，拒絕道。
容妍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走去給球桿擦粉了。
幾個人圍桌而走，切磋局，就圖個樂子，戚景隨心所欲地打，沒使出多少功力，最後，容昀贏了下來。
回到雲城，他就把臺球撿拾了起來，戚景陪他練著，現今這水平，有個從前的七七八八了。
後面，他們又打了兩局九球，一局戚景笑到最後，一局容妍贏，程臨遠幾局都輸了，也不掛臉，淡然地笑著。
臺球再次被擺了整齊，容昀倏然看向程臨遠，頭朝球桌一歪，問道：“咱倆來一局？”
程臨遠點頭，應下來。
看出容昀想要和他較量一場的意思，戚景趕緊拉著容妍去了一旁觀戰，站在她身側，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拱火道，“阿妍，一個是你老公，一個是你親哥，你說，你想誰贏啊？”
球桌邊的兩人聞聲，默契地一頓，扭頭看向她。
容妍笑著，幫理不幫親地說：“誰厲害誰就贏。”
兩個男人都笑了，果真是大義滅親。
容昀率先開球，程臨遠則靜站在旁，剩下的倆人在不遠處看，戚景環抱著他那根球桿，優哉游哉地說，“從前怎麽沒瞧出，你哥這麽愛記仇呢？”
容妍一頭霧水地看向他。
戚景往容昀那兒看了一眼，解釋道：“去年你生日的第二天，你哥就來了我這裏，問了問你老公的情況，知道他會打臺球後，他就問我他的水平。”
“你怎麽回答的？”
戚景一臉吊兒郎當的神情，“我說，比他差不了多少。”
容妍禁不住笑了，她哥那麽好強的一個人，怎麽想被覬覦他妹妹的人比下去。
“那你覺得，他倆誰會贏？”她用極小的聲音，問道。
戚景望了眼戰況，微彎著肩背，緩緩對她說：“我猜……”
容妍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來，屏住呼吸，緊張地期待他的後半句，戚景存心逗她，說完了這兩個字，就拖了幾秒的長音，隨後站直身體，說：“看到最後不就知道了。”
容妍小脾氣上來，哼了聲，腦筋一轉，換了個方式問，和他作賭，“那咱們賭一賭，誰輸了誰今晚請吃飯。”
“行啊，”戚景眉尾上挑，反將她一軍，問道：“那你賭誰贏？”
容妍轉頭，看了會球局的情況，現在程臨遠拿到了球權，再擊中三個球他就可以拿下這局，她又看了眼容昀，她哥雲淡風輕的樣子，在一旁等待機會。
最後，容妍咬一咬牙，下定決心說：“我賭我老公贏。”
戚景笑了，“那就拭目以待。”
八只眼睛註視著這場球局的走向，末了，還是容昀贏了下來，程臨遠很坦然，笑著和他約球，“哥，以後有時間，我們多切磋切磋。”
“行。”容昀也笑。
勝負已定，戚景笑著瞥她，那表情像是在說，這可是你先選的，輸了可不能怪我，容妍用球桿碰了下地，認了。
打完球，四人去吃飯，結束時，容昀讓戚景還上次的那頓，戚景擺擺手，把和容妍打賭的事說了，兩個當事人同時看向她，一個得意，一個失意，容妍避開他們投過來的目光，快速去了前臺買單。
走出餐廳，四人就分了別，黑色車輛行駛在雪地上，程臨遠眼裏沾著笑，問她：“你是真相信我能贏哥？還是說為了給我加油，選的我？”
容妍手指一緊，她就知道逃不過，思考了須臾，說：“一半一半吧。”
她這話有所保留，程臨遠食指輕輕叩了叩方向盤，轉頭看她一眼，說：“那日後我多提升提升技術，讓你下次賭我時賭贏。”
容妍抿唇一笑，自己反正是打不贏哥的，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他了。
“那你呢？”容妍手肘撐在中控臺上，看著他，納悶問道，“輸給了哥，在你意料之中嗎？”
他淡淡回道：“還行。”
容妍不樂意了，“什麽叫還行。”
“就是贏了沒有那麽高興，輸了也不意外。”他這樣作的說明。
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作為妹夫，他要和她哥處好關系，面子這個，能給就給吧。
容妍細細品了下這兩句話，才明白他藏在話裏的潛臺詞，她啞然失笑，說：“哥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你憑本事贏，他不會記仇的。”
程臨遠笑著望過來一眼，說要人情達練。
外面的雪還在下，片片雪花掉在車前玻璃上，雨刷器有節奏地掃過，發出輕緩的細聲，車開得很慢，街邊的行人走得也很慢，流逝的時光在這一天晚上，慢得宛如結冰的溪水。
“哥當年為什麽沒走上職業選手的道路啊？”程臨遠轉動方向盤間，忽然想起他們一開始打球時，容妍的欲言又止。
容妍身體坐正，未有隱瞞，娓娓道來：“戚景哥家裏是臺球世家，哥和他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受他的影響，哥也對臺球產生了興趣，戚叔叔，也就是戚景哥的父親，看出了哥在臺球上的天賦，對他指導了很多。”
“後來，哥的技術達到了進入職業的水平，就跟爸媽說過想走職業的道路，爸的態度還好，只是媽認為打臺球沒有前景，還有點不務正業，非常反對，說什麽都不同意，哥掙紮無果，就放棄了。”
程臨遠靜靜地聽著，而後輕嗯了一聲。
容妍抿了抿唇，繼續說：“也因為這事，那時哥和媽的關系變得很緊張，我都猜測，他大學去外省讀軍校，背後也有部分這個的原因。”
程臨遠撫上她的手，握了兩秒，不再談論這傷感的話題，轉而問：“那戚景和哥，誰更厲害？”
容妍沈吟了幾剎，回他：“之前他們打對抗時，有輸有贏，沒有壓倒性的強與弱之分。”
“但我感覺，那時哥應該要稍微強點，”她半傾身過來，之後不假思索說：“不過現在，肯定是戚景哥要厲害點。”
程臨遠笑著，了然地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的車程，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從雅和園的車庫出來，一盞一盞的街燈還都是亮著的。
安謐的大地上，熟睡著柔軟的白，更深夜靜，兩人踏雪回家，腳下松軟的新雪嘎吱作響，短促的響聲，在一灘一灘潮濕的腳印中起伏。
朦朧的燈光下，雪花飄落下來，折射出細碎的亮銀色的光芒，走路間，容妍彎腰，徒手抓了一把雪，扔在了旁側的樹幹上，在力的作用下，抖落下來了一樹的積雪。
她沒過癮，又來了一次，第三次來臨前，程臨遠先一步地捉過她那只手掌，垂眼一看，指尖不出所料地泛了紅，他把溫熱的掌心覆上去，傳遞熱量，又關切笑她，“傻不傻？冷。”
容妍傻傻看他，說好玩。
他制止道：“好玩也等戴了手套再來玩。”
容妍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垂頭一應，程臨遠撫摸著她的手掌，說不是在訓你，她又哦了下，跟隨著他的步伐。
進單元樓前，剛才還漫不經心的雪花倏然越下越烈，大雪說下就下，來得是毫無征兆，厚重的雪花紛至沓來，在光下，流轉出動人的光景。
難得美景。
容妍仰首看天，驚嘆地哇了一聲。
許是剛才的薄雪在夜色下散發的光澤太過溫柔，又或許是大雪落下的時機實在太巧，容妍即興地，舉高他們相握的手，然後，借著他一只手的支撐，旋轉起來。
杏色的衣裙和她的長發，在雪中漸漸飄揚，旋舞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朦朧的燈光照得她的笑容愈發明媚，容妍在他身前，莞爾仰面，與他對視。
程臨遠松松握著她的五指，察覺到她越轉越快的速度，他後知後覺地想扣緊她的手，卻還是讓她逃脫了。
滿天的潔凈雪花無聲而下，容妍在他兩三米開外的地方，張開雙臂，笑著，轉著，舞著，自由的，熱烈的。
剛才擾了她的童趣，此情此景，他也就隨她去了，看得出來，她很有興致，偶爾以邀請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卻不是真的想邀請他，一秒沒到，就收回去了。
有風輕輕而來，有雪紛紛而下，程臨遠註視著眼前這美好的一幕，笑了。（註）
你看天地雪景，我賞景中絕色。
數圈之後，容妍緩了一會，站在離他大約兩米的位置，拎起大衣的衣角，往兩側張開，一只腳往後點地，膝微屈，含笑低頭，給他行了一個女士的騎士禮。
程臨遠楞神，女孩子的騎士禮，是千金都難買到的珍貴。
容妍垂著頭，也就沒看見他之後的兩個動作，程臨遠偏過頭，笑了一笑，兩秒後，他站正身體，整理了下黑色的衣襟，隨即，眉眼溫柔地看向她，左手伏右胸，身體稍微前躬，同時點頭。
回以了一個同樣虔誠的騎士禮。
看見了他的回禮，容妍很歡喜，在他站定後的下一刻，她就小跑過去，撲進了他暖乎乎的懷抱裏，程臨遠穩穩扶住了她的腰。
他拈去衣上的雪花，手掌最終掌住了她的腦袋，“老婆，擡頭。”
容妍伏在他的胸口緩和呼吸，聽見後，順從地擡起了眸，亮閃閃的眼睛裏，裝著問詢：“怎麽了？”
“想吻你。”他低語。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就低下了頭顱，容妍配合地踮起腳尖，將手搭上他的脖頸，四道唇瓣相貼，她的唇角微微冰涼，在他的吻下，逐漸變得濕熱，滾燙。
這個吻，綿長，繾綣，雪花落在他們眉宇間，見證了數九寒冬天裏，盛開的愛意。
漫長的一吻結束，程臨遠擁緊她，迎著滿天飛舞的雪花，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留下沈沈痕跡的雪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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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的雪花斷斷續續地下了一整夜, 讓寒冬的溫度雪上加霜，容妍昨晚被程臨遠折騰半宿，外加上這天氣, 賴床勁兒又犯了。
臨近十點, 程臨遠捏了下她的臉, 輕聲喚她起床, 容妍迷蒙地“嗯”了一聲，卻瑟縮進暖融融的被窩更裏面，“還早……”
程臨遠語氣悠悠, 喚醒她的記憶, “今天出節, 哥要回來, 媽喊咱回家吃飯，忘了？”
聽到他說媽，容妍意識清醒了點, 但懶惰作祟，於是跟他商量, “我再睡五分鐘就好, 老公。”
昨夜被逼著喊了不少次這個稱呼, 她此時開口已然是從善如流了, 聽出她嗓音還有點啞，程臨遠看了眼時間，退讓一步, 替她掖好被子, 進廚房準備早餐去了。
早餐很簡單, 主要是為了給她墊墊肚子，他做了份三明治, 煎了個荷包蛋，一番功夫下來，早已超過五分鐘了，趁牛奶還在熱，他覆回房間喊人。
容妍揉了揉眼皮，睡眼惺忪，來和他耍賴，程臨遠輕聲一嘆，從衣櫥裏挑好了衣服，隨後坐回床邊，手伸進被子裏，將人撈出來。
容妍軟綿綿地靠在他肩膀上，程臨遠解開她的睡衣衣扣，勻稱身子很快就被剝了個光，他昨夜弄上去的紅痕還沒消完，大大小小的，尤其是兩處嬌軟上，最多。
程臨遠喉嚨一緊，別開視線，去拿內衣，回過身來，就看見她環住手臂，捂著胸口的模樣，腦袋歪著，半夢半醒。
程臨遠戲謔地笑了聲，拍了下她，示意道：“拿開手，我給你穿衣服。”
容妍有點難為情，不僅不放，反而捂得更緊了，那條細白的溝，霎時加深，程臨遠眼眸一晦。
她身上的敏感點早被程臨遠摸得透透的，此時也沒跟她費口舌，幹燥的手掌順著交叉手臂滑下去，停到盈盈一握的腰肢，柔美流暢的線條，被他揉皺了一把。
“癢，”容妍不滿，扭了扭上身，躲避他的手，程臨遠則換了另一側，她阻攔不及，扭動幅度過大，身體跟著顫了下，這樣純的，嬌的，撩人。
程臨遠咬了下牙根，將心思放正，他單手抓住她的手腕，穿上一條帶子，另一只手則團了上去，容妍驚呼一聲，頓時清醒了七八分。
臂上傳來推阻的力道，程臨遠沒丈量多久，就松開了手，一本正經地替她穿衣。
容妍瞪他一眼，嗔了句：“你下流。”
“這就下流了？”程臨遠笑，交頸去扣後背搭扣，熱沈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我們是合法夫妻，這種程度，頂多算是……”
最後說出口的“床笫情趣”，讓容妍一瞬間漲紅了臉，她側過頭，不想搭理他。
第一層衣料穿好，程臨遠還貼心把手地伸進了杯沿裏，撥正兩側軟膩，怕他占更多便宜，剩下的容妍趕忙說自己來，不多時，她就自行穿了好。
程臨遠替她整理了下毛衣的衣領，容妍意識回籠，想起正經事兒，問他現在是什麽時候。
“來得及。”他寬慰道，又朝盥洗室擡了擡下巴，說讓她趕緊。
容妍心裏腹誹，不是說來得及嗎？但她還是怕顏芳的電話轟炸，洗漱一點沒磨蹭，一刻鐘後，程臨遠就牽著她出了門。
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寒冬之際，不知哪處的積雪落了下，枝椏發出了輕悶的抖動聲。
地上鋪著不算厚的雪花，容妍踩在上面，時不時發出簌簌的清脆聲響，她得了趣，專去找有雪的地兒踩。
寒風裹挾著細雪，從身畔湧來陣陣冷意，程臨遠攥緊她的手，提醒道：“好好走，別摔了。”
“哦。”容妍輕應，腳下動作卻與答應的話不搭關系。
程臨遠無可奈何地縱著她，所幸這段路沒幾分鐘，就到了車庫，回到老城區，容昀正坐在沙發上，容青東在搗鼓魚缸裏的魚。
顏芳端菜出來，看了眼墻上的時間，隨口關心一問：“你們怎麽現在才來？”
然而這話在容妍聽來，就不是原本的意思了，她眼神飄忽，正在想用什麽理由來搪塞過去，程臨遠先一步出來解圍說：“下了雪，我開車開得慢，又堵了會，這才來晚了。”
顏芳不疑有他，了然點頭後，轉身回了廚房。
容妍松下口氣，去沙發上坐了下，容昀瞥了眼她的神色，終究沒說什麽。
吃飯間，顏芳舊事重提，“阿昀吶，阿妍的婚都結了，你什麽時候帶個女朋友回家讓我們看看？”
他回來大半年，顏芳不是沒給他介紹過，這人的態度比原來的容妍好上不少，介紹的基本上都去了，但結果卻如出一轍，一個沒成。
“媽，等我穩定下來，再考慮個人的事兒吧。”容昀迂回道。
顏芳哪裏瞧不出他的拖延戰術，苦口婆心勸道：“你今年三十了，俗話說三十而立，你事業立了，組建家庭也該提上日程了，對吧？”
末尾這兩個字，顏芳是看著全家人說的，瞧容昀沒沒吭聲，她有點不樂意，掃了眼容青東，讓他來當說客。
容青東觀察了下他倆的臉色，斟酌開口：“你媽的話，在一定程度上也沒錯，你是該抓緊抓緊終身大事了。”
容昀敷衍地應了兩聲，在桌下悄悄用腳碰了下容妍，後者立馬會意，出來擋話，“媽，哥才回來，你別著急，再物色物色，沒準多看看，就能遇見滿意的了。”
程臨遠察覺到了兄妹倆間的全部動作，無聲一笑，也為他說話，“媽，哥的考量有一定道理，咱們多等等，好事多磨。”
容昀意外地挑了下眉，他這妹夫，還真挺上道。
有了這倆人的開解，顏芳可算是放過了容昀，卻將目標放到了孫子輩上，這回換成容妍變成鵪鶉了，她哥則來替她擋槍子兒。
一頓飯，就在這麽丟沙包似的盤問中吃完了，怕顏芳接著嘮叨，容昀詢問他倆：“你們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容妍接過程臨遠遞來的熱水，對上她哥的問詢眼神，想了下，說：“沒什麽大事。”
“那咱下午去戚景那兒打臺球？”容昀提議道。
容妍眼神亮了亮，去看程臨遠，得到他默許的答案後，欣然同意。
開車途中，顏芳給程臨遠發了兩條消息，他開車不方便，容妍點開來聽。
“臨遠啊，你們開車慢點，雪天路滑。”
“路上小心，註意安全。”
應該是她見三個孩子一同出去，不放心地來叮囑，程臨遠讓她回，容妍點開對話框，發送語音，“好的，媽。”
放下手機，她去看容昀，關切問道：“哥，你對媽給你找的相親對象真沒感覺？”
容昀無語地嘆了口氣，說：“你少操心大人的事，媽介紹就算了，你別來勸，搞得你哥像是沒人要一樣。”
容妍撇嘴，不跟他說了，說了也沒用，回頭時，將將對上程臨遠陰沈的眼睛，她還沒開口，就聽見他問：“看來，你對媽介紹的相親對象很滿意？”
容妍心裏一跳，即使他沒說明，她也覺得意有所指，過了這麽久了，他怎麽還能記得之前的事。
容昀知道她相親的事，在後座掩面偷笑，容妍偏開相交的視線，連聲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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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戚景今天本來只想開幾個小時就歇業的，誰知這幾個要來，幹脆大開門戶，做起了生意。
下午，容妍他們到的時候，臺球館裏很是冷清，稀疏的兩三桌人，戚景在前臺來放登記簿，正好遇上他們，遂一起輕車熟路地去了裏間。
“你生意這麽慘淡啊？”容昀環顧四周，嘲笑他。
戚景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你是沒看見我生意好的時候。”
容妍聽了一耳朵，獵奇地接著問：“能有多好？”
戚景虛咳一聲，張開了一只手，容妍驚訝地捂著嘴，不敢相信，她眼珠一溜，頓時有了新的想法，“戚景哥，要不我辭職，來給你打工吧？”
戚景禁不住笑了，朝程臨遠努了下下巴，以眼神確認，“你確定來我這兒，不去你老公那兒？”
程臨遠也笑，順著話茬往下說，“來不來？我開的工資絕對比他高。”
容妍搖搖頭，傲然道：“我才不去你那兒。”
“為什麽？”
她仰起一張清麗小臉，反問：“我是半個老板，為什麽要去當員工？”
程臨遠揉了揉她的後腦，寵溺地說道：“你哪裏是半個，夫婦一體，你是整個。”
另外兩個男人一聽，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進到裏間，容昀走在他倆的後面，程臨遠徑直去到放桿處，拿走了經常打的那根球桿，整個過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容昀腳步一頓。
容妍挑走了自己的球桿，看見她哥滯在原地，撞上槍口，提示道：“哥，你拿桿啊。”
容昀冷著一張臉，聞言，輕哼了一聲，依舊沒動，幽暗目光直直盯在程臨遠握著的球桿上。
容妍察覺不對，偏頭看過去，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視線飄忽，訕訕解釋道：“哥，從前……你不是沒回來嗎？我就把你的球桿給他用了。”
他們三個的球桿是定制的，從前和程臨遠打，她沒註意，順手給了他容昀的球桿，後來熟了，也就沒在意過他是用公桿還是定制桿了。
程臨遠低下頭，瞧了眼手中，他從前每次來都是用的這桿，剛才也沒多思考，看這情形，應該是自己“橫刀奪愛”了，他朝容昀示意，想把球桿還給他。
“沒事，我拿一桿新的。”容昀揮了下手，拒絕道。
容妍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走去給球桿擦粉了。
幾個人圍桌而走，切磋局，就圖個樂子，戚景隨心所欲地打，沒使出多少功力，最後，容昀贏了下來。
回到雲城，他就把臺球撿拾了起來，戚景陪他練著，現今這水平，有個從前的七七八八了。
後面，他們又打了兩局九球，一局戚景笑到最後，一局容妍贏，程臨遠幾局都輸了，也不掛臉，淡然地笑著。
臺球再次被擺了整齊，容昀倏然看向程臨遠，頭朝球桌一歪，問道：“咱倆來一局？”
程臨遠點頭，應下來。
看出容昀想要和他較量一場的意思，戚景趕緊拉著容妍去了一旁觀戰，站在她身側，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拱火道，“阿妍，一個是你老公，一個是你親哥，你說，你想誰贏啊？”
球桌邊的兩人聞聲，默契地一頓，扭頭看向她。
容妍笑著，幫理不幫親地說：“誰厲害誰就贏。”
兩個男人都笑了，果真是大義滅親。
容昀率先開球，程臨遠則靜站在旁，剩下的倆人在不遠處看，戚景環抱著他那根球桿，優哉游哉地說，“從前怎麽沒瞧出，你哥這麽愛記仇呢？”
容妍一頭霧水地看向他。
戚景往容昀那兒看了一眼，解釋道：“去年你生日的第二天，你哥就來了我這裏，問了問你老公的情況，知道他會打臺球後，他就問我他的水平。”
“你怎麽回答的？”
戚景一臉吊兒郎當的神情，“我說，比他差不了多少。”
容妍禁不住笑了，她哥那麽好強的一個人，怎麽想被覬覦他妹妹的人比下去。
“那你覺得，他倆誰會贏？”她用極小的聲音，問道。
戚景望了眼戰況，微彎著肩背，緩緩對她說：“我猜……”
容妍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來，屏住呼吸，緊張地期待他的後半句，戚景存心逗她，說完了這兩個字，就拖了幾秒的長音，隨後站直身體，說：“看到最後不就知道了。”
容妍小脾氣上來，哼了聲，腦筋一轉，換了個方式問，和他作賭，“那咱們賭一賭，誰輸了誰今晚請吃飯。”
“行啊，”戚景眉尾上挑，反將她一軍，問道：“那你賭誰贏？”
容妍轉頭，看了會球局的情況，現在程臨遠拿到了球權，再擊中三個球他就可以拿下這局，她又看了眼容昀，她哥雲淡風輕的樣子，在一旁等待機會。
最後，容妍咬一咬牙，下定決心說：“我賭我老公贏。”
戚景笑了，“那就拭目以待。”
八只眼睛註視著這場球局的走向，末了，還是容昀贏了下來，程臨遠很坦然，笑著和他約球，“哥，以後有時間，我們多切磋切磋。”
“行。”容昀也笑。
勝負已定，戚景笑著瞥她，那表情像是在說，這可是你先選的，輸了可不能怪我，容妍用球桿碰了下地，認了。
打完球，四人去吃飯，結束時，容昀讓戚景還上次的那頓，戚景擺擺手，把和容妍打賭的事說了，兩個當事人同時看向她，一個得意，一個失意，容妍避開他們投過來的目光，快速去了前臺買單。
走出餐廳，四人就分了別，黑色車輛行駛在雪地上，程臨遠眼裏沾著笑，問她：“你是真相信我能贏哥？還是說為了給我加油，選的我？”
容妍手指一緊，她就知道逃不過，思考了須臾，說：“一半一半吧。”
她這話有所保留，程臨遠食指輕輕叩了叩方向盤，轉頭看她一眼，說：“那日後我多提升提升技術，讓你下次賭我時賭贏。”
容妍抿唇一笑，自己反正是打不贏哥的，這個重任只能交給他了。
“那你呢？”容妍手肘撐在中控臺上，看著他，納悶問道，“輸給了哥，在你意料之中嗎？”
他淡淡回道：“還行。”
容妍不樂意了，“什麽叫還行。”
“就是贏了沒有那麽高興，輸了也不意外。”他這樣作的說明。
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作為妹夫，他要和她哥處好關系，面子這個，能給就給吧。
容妍細細品了下這兩句話，才明白他藏在話裏的潛臺詞，她啞然失笑，說：“哥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你憑本事贏，他不會記仇的。”
程臨遠笑著望過來一眼，說要人情達練。
外面的雪還在下，片片雪花掉在車前玻璃上，雨刷器有節奏地掃過，發出輕緩的細聲，車開得很慢，街邊的行人走得也很慢，流逝的時光在這一天晚上，慢得宛如結冰的溪水。
“哥當年為什麽沒走上職業選手的道路啊？”程臨遠轉動方向盤間，忽然想起他們一開始打球時，容妍的欲言又止。
容妍身體坐正，未有隱瞞，娓娓道來：“戚景哥家裏是臺球世家，哥和他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受他的影響，哥也對臺球產生了興趣，戚叔叔，也就是戚景哥的父親，看出了哥在臺球上的天賦，對他指導了很多。”
“後來，哥的技術達到了進入職業的水平，就跟爸媽說過想走職業的道路，爸的態度還好，只是媽認為打臺球沒有前景，還有點不務正業，非常反對，說什麽都不同意，哥掙紮無果，就放棄了。”
程臨遠靜靜地聽著，而後輕嗯了一聲。
容妍抿了抿唇，繼續說：“也因為這事，那時哥和媽的關系變得很緊張，我都猜測，他大學去外省讀軍校，背後也有部分這個的原因。”
程臨遠撫上她的手，握了兩秒，不再談論這傷感的話題，轉而問：“那戚景和哥，誰更厲害？”
容妍沈吟了幾剎，回他：“之前他們打對抗時，有輸有贏，沒有壓倒性的強與弱之分。”
“但我感覺，那時哥應該要稍微強點，”她半傾身過來，之後不假思索說：“不過現在，肯定是戚景哥要厲害點。”
程臨遠笑著，了然地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的車程，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從雅和園的車庫出來，一盞一盞的街燈還都是亮著的。
安謐的大地上，熟睡著柔軟的白，更深夜靜，兩人踏雪回家，腳下松軟的新雪嘎吱作響，短促的響聲，在一灘一灘潮濕的腳印中起伏。
朦朧的燈光下，雪花飄落下來，折射出細碎的亮銀色的光芒，走路間，容妍彎腰，徒手抓了一把雪，扔在了旁側的樹幹上，在力的作用下，抖落下來了一樹的積雪。
她沒過癮，又來了一次，第三次來臨前，程臨遠先一步地捉過她那只手掌，垂眼一看，指尖不出所料地泛了紅，他把溫熱的掌心覆上去，傳遞熱量，又關切笑她，“傻不傻？冷。”
容妍傻傻看他，說好玩。
他制止道：“好玩也等戴了手套再來玩。”
容妍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垂頭一應，程臨遠撫摸著她的手掌，說不是在訓你，她又哦了下，跟隨著他的步伐。
進單元樓前，剛才還漫不經心的雪花倏然越下越烈，大雪說下就下，來得是毫無征兆，厚重的雪花紛至沓來，在光下，流轉出動人的光景。
難得美景。
容妍仰首看天，驚嘆地哇了一聲。
許是剛才的薄雪在夜色下散發的光澤太過溫柔，又或許是大雪落下的時機實在太巧，容妍即興地，舉高他們相握的手，然後，借著他一只手的支撐，旋轉起來。
杏色的衣裙和她的長發，在雪中漸漸飄揚，旋舞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朦朧的燈光照得她的笑容愈發明媚，容妍在他身前，莞爾仰面，與他對視。
程臨遠松松握著她的五指，察覺到她越轉越快的速度，他後知後覺地想扣緊她的手，卻還是讓她逃脫了。
滿天的潔凈雪花無聲而下，容妍在他兩三米開外的地方，張開雙臂，笑著，轉著，舞著，自由的，熱烈的。
剛才擾了她的童趣，此情此景，他也就隨她去了，看得出來，她很有興致，偶爾以邀請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卻不是真的想邀請他，一秒沒到，就收回去了。
有風輕輕而來，有雪紛紛而下，程臨遠註視著眼前這美好的一幕，笑了。（註）
你看天地雪景，我賞景中絕色。
數圈之後，容妍緩了一會，站在離他大約兩米的位置，拎起大衣的衣角，往兩側張開，一只腳往後點地，膝微屈，含笑低頭，給他行了一個女士的騎士禮。
程臨遠楞神，女孩子的騎士禮，是千金都難買到的珍貴。
容妍垂著頭，也就沒看見他之後的兩個動作，程臨遠偏過頭，笑了一笑，兩秒後，他站正身體，整理了下黑色的衣襟，隨即，眉眼溫柔地看向她，左手伏右胸，身體稍微前躬，同時點頭。
回以了一個同樣虔誠的騎士禮。
看見了他的回禮，容妍很歡喜，在他站定後的下一刻，她就小跑過去，撲進了他暖乎乎的懷抱裏，程臨遠穩穩扶住了她的腰。
他拈去衣上的雪花，手掌最終掌住了她的腦袋，“老婆，擡頭。”
容妍伏在他的胸口緩和呼吸，聽見後，順從地擡起了眸，亮閃閃的眼睛裏，裝著問詢：“怎麽了？”
“想吻你。”他低語。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就低下了頭顱，容妍配合地踮起腳尖，將手搭上他的脖頸，四道唇瓣相貼，她的唇角微微冰涼，在他的吻下，逐漸變得濕熱，滾燙。
這個吻，綿長，繾綣，雪花落在他們眉宇間，見證了數九寒冬天裏，盛開的愛意。
漫長的一吻結束，程臨遠擁緊她，迎著滿天飛舞的雪花，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留下沈沈痕跡的雪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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