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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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不歡而散之後, 程嚴還是見了程伽一面，問候了幾句，不過飯就沒吃了, 他不想給自己, 也給老爺子找不痛快。
大家好像都很默契, 程嚴走後, 誰都沒提他的事，容妍和程臨遠還是照常，該幹嘛幹嘛。
倒是程伽, 悄悄跟她講了些之前的事, 和程臨遠說的並無差別, 只是她從那平淡的聲音中, 聽出了些細微的、覆雜的慨然。
容妍抿著唇，一言未發。
之後的幾天，程臨遠把重心放在了公司上, 容妍則被雲婉帶著，去了不少北城的地兒, 說來好笑, 她倆出去, 像是特工接頭, 容妍比雲婉還緊張，生怕被娛記拍到。
雲婉倒一點不擔心，拉著她到處吃喝玩樂, 這裏逛逛那裏買買。
沒有外出的日子, 容妍就在老宅裏自娛自樂, 打球、插花、曬太陽，有時會和女管家學學做菜。
她今天運氣好, 做的幾個菜都成功了，只是，新的煩惱就接踵而至了，她看著女管家，苦笑問道：“這麽多菜，怎麽吃得完？”
女管家掃了眼面前的幾個菜，思考一會兒，提議道：“不然給先生送一點過去？”
容妍心思一動，咬咬唇後，問她要了打包盒。
再次踏進YN時，她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擡腳邁進大樓，前臺人員認得她，恭謹地來詢問，容妍表明自己的意圖，而後，被引著進了程臨遠的專屬電梯。
看著逐漸攀高樓層數字，容妍竟有點局促，她在來前，就已發過消息問程臨遠在不在公司了，男人回答在，並附上了一張辦公的照片，說歡迎她來查崗。
她回了個“不再打擾”的表情包。
站在他辦公室門前，容妍頓了一秒，才曲指敲了敲門，裏面傳出清越的一聲“進”。
容妍緩緩推門，輕腳邁入，程臨遠正在伏案看文件，以為是下屬進來匯報工作，他連頭都未擡。
等了半晌，也不見有聲音傳出，程臨遠疑惑擡眼，與容妍狡黠的眼波堪堪對上。
他神情微滯，緩神後，擱下鋼筆，起身朝她走去，欣喜問：“你怎麽來了？”
容妍眉眼彎起，舉了舉手中的袋子，“過來陪你吃飯。”
“不是來查崗的？”程臨遠笑著打趣，畢竟容妍極少願意在公眾場合“秀恩愛”，更別說來他公司了。
容妍含羞帶怒地，拍了下他的手，說：“不是。”
許是在交往期間，他們就足夠坦誠，兩顆真心相碰，足以抵擋世俗的成見，結婚以來，也沒出現過什麽大的信任危機，疑神疑鬼和上綱上線，在他們這裏都沒什麽用武之地。
程臨遠牽過她的手，往沙發上一坐，容妍打開保溫盒，把午餐擺在小茶幾上，三菜一湯，色澤鮮亮。
程臨遠看了眼餐食，小菜的賣相甚好，聯想到她親自送來的舉動，他試探性問道：“你做的？”
容妍停了瞬，隨後搖了搖頭，程臨遠輕輕一笑，分給她一雙筷子，“吃吧。”
“好吃嗎？”看他嘗了一口，容妍迫不及待地問。
“好吃。”
“你真覺得好吃？”她眼瞳睜大，追問著。
“嗯。”怕她不信，程臨遠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說：“你嘗嘗看。”
容妍沒動，神色頗有點驕傲，指著這幾個菜，告訴他真相，“我做的。”
程臨遠揚眉，配合地問：“這麽厲害？”
“但不是我一個人，是女管家教我做的。”她補充道。
程臨遠嘴角輕勾，“那也是我老婆厲害，一點就會。”
容妍扒了兩口飯，這頓飯的成功，讓她覺得自己極有做飯的天賦，便暢想了起來，“以後你就不用辛苦給我做飯了，我也可以給你做。”
程臨遠皺了下眉，轉頭看她，“我給你做飯，不認為辛苦。”
“你不會覺得天天做飯很煩嗎？”
程臨遠不假思索：“不覺得。”
容妍咬了咬筷子，欲言難止，“可是……他們都說，家務活只讓夫妻中一方做，長此以往，感情會出現裂痕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在家裏，清潔有阿姨，洗碗有洗碗機，做飯是她感覺最大的家務了。
程臨遠沒急著給出回答，反問道：“在嫁給我之前，你吃飯是怎麽解決的？”
容妍沈吟片刻，說：“一般是點外賣，也會和阿與出去吃，在家的話，媽經常會給我拿做好了的小吃，我簡單弄一下就可以。”
聽完後，程臨遠點點頭，“那就是了，在我們結婚前，你不會做飯，那嫁給我之後，你也不必會，我為你做飯是我心甘情願，再者說，家裏有阿姨，我如果感覺辛苦，隨時可以撂擔子不做。”
“我娶你，是因為愛你，而不是要你為了我，去洗手作羹湯，這世上有許多將廚房作為天地的人，我們在此不予置評，但我不願你為了我，委屈自己。”
“妍妍，你的天地不在這裏，你有自己的理想，你大可去叱咤職場，而不用拘泥於一方廚房，”程臨遠盯著她看，認真道：“你如果對做飯感興趣，可以嘗試，但不用把它當成你為妻的任務。”
容妍頷首，輕哦了一聲。
說實在的，她內心很感動，她不想結婚，或多或少也是有這樣的考量，而這個男人沈穩的外表下，是歲月沈澱中，永遠細膩成熟的思想，可以兜住她的一切慌忙。
程臨遠徐徐開口，說：“婚姻，是攜手，是遷就，但不是委屈和將就。”
感覺他像是結過許多次婚才得出來這樣精辟的結論，容妍笑起來，讚同道：“大智慧。”
程臨遠怕她沒聽進去，再三“警醒”，要她以自己的情緒為重。
容妍笑意更多了，說：“後面哪天我炸了廚房，就再也不會生這樣的念頭了，這段時間還是有點興趣的。”
程臨遠順著她的心意，“那就放手做。”
吃過飯，容妍看了會經濟雜志，就犯了困，程臨遠陪她進了辦公室裏的休息室，小憩了個把小時。
下午開完會回來，容妍還沒醒，一行下屬跟著進來，確認剛才的會議安排。
程臨遠輕手關上休息室的門，提醒他們：“我太太在裏面休息，大家長話短說。”
聽到他說“太太”，西裝革履的眾人瞠目結舌，談話聲都小了許多，快刀斬亂麻地，將事情談好，隨後出了去。
不過多時，總裁夫人來送午餐的事跡就傳遍了整棟樓，容妍陪他下班時，聽到有人喊她“夫人好”，仍有點無所適從。
程臨遠握著她的手，出了電梯，路過的員工同他們問好，他頷首回應，又回頭跟她說：“早些習慣吧，親愛的太太。”
容妍小小地嗯了下，“會的。”
—
過了小年，也就到了這一年的尾巴。
臨近年關，他倆都在忙著工作，雲風的一期產品問世快兩個月了，消費者反響很是不錯，容妍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在地上，可仍在緊鑼密鼓籌備二期的產品，程臨遠則隔三差五地出差，將工作提前到年前完成。
這一年的日子真真是好，情人節、除夕和春節罕見地碰在了一起，一天挨著一天，容妍和程臨遠過完情人節，當晚就收到了顏芳發來的采購單子。
容妍頗覺好笑，每年這幾天，這樣的操作就會循環上演，除夕天，她和程臨遠一起去了趟商超，買齊所有的東西，驅車回了老城區。
容昀在武裝部隊任職，職業性質特殊，要出節時才能回來，現在家裏，就他們四個。
到了小區，程臨遠自覺承擔了所有的年貨，容妍兩手空空，自覺不好意思，接過他手中的幾個口袋。
他們並肩往單元樓走去，半路上，遇見了小區裏的趙老頭，容青東的棋友。
街坊鄰居十多年了，大多都相互認識，遇見了也會打個招呼。
寒暄了兩句，趙老頭笑瞇瞇地，打量了下她身邊的雋逸男人，“這位是？”
容妍將手中的袋子合而為一，空出右手，挽上程臨遠的胳膊，介紹道：“這是我先生。”
趙老頭啊了一聲，看向她的眼神裏，存著明顯的不敢相信，驚異問道：“你結婚了啊？”
容妍莞爾笑了笑，說結婚了。
考慮到程臨遠的身份，老兩口並沒有對外官宣容妍結婚了的事兒，因此，他現在聽到了才會這麽驚訝。
趙老頭面容慈祥，目光再次投向了程臨遠，男人禮貌地頷首，微笑打招呼，看著眼前的這對璧人，老人頻頻點頭，說真般配。
相互告別後，容妍還維持著這個姿勢，挽著程臨遠的手臂往樓裏走，擡眼時，見他眼眸帶笑，一臉愉悅的模樣，不由問道：“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嗯，”程臨遠輕應，停了瞬，有感而發：“名正言順的感覺是真不錯。”
容妍笑：“那之前豈不是把你委屈壞了？”
程臨遠斟酌說道：“還行。”
之前的地下情談得，著實有點憋屈，好在成功轉正了。
到了家，顏芳業已在籌備年夜飯了，他倆把東西放好，容妍就去給她媽打下手，程臨遠則在外面陪容青東，她爸正在客廳裏寫春聯。
廚房裏，顏芳備了滿滿一料理臺的菜，容妍進去不久，她媽就開始趕人了，“你去去去，去陪你爸吧，在這凈耽誤我。”
容妍撇撇嘴，洗凈了手，去了外面，程臨遠看她出來了，以眼神詢問，聽了解釋，他稍稍失笑，拍了下她的肩，說：“沒事兒，我去幫媽。”
容青東沒去計較她們母女的小矛盾，笑容爽朗地，伸手示意她，“幫爸把那張春聯紙拿過來。”
容妍偏頭，找過那張紅紙，遞給他。
容青東在埋頭寫字，容妍研磨的同時，又擔心程臨遠，悄摸探頭去瞧，就看見他理著一把湛青綠菜，和顏芳有說有笑的畫面。
“放心吧，小程做飯的人，還是認識蔥和韭菜的。”容青東猝不及防地出聲。
容妍默不作聲地低下頭，有些賭氣，她爸也來嘲笑她。
“你看看，這兩幅哪張寫得好些。”容青東繞過話題，舉著兩幅書法字，讓她拿主意。
容妍定睛對比了下，指著他右邊那個，說：“這幅。”
“行，”容青東丟下另一幅，“咱們去貼。”
貼完春聯，容妍陪他又寫了幾幅字，年夜飯就好了，滿漢全席的桌上，四人兩兩相對而坐，酒杯碰在一起，在一派歡笑聲中共祝來年。
窗外的煙花升騰，砰砰作響，旁邊的電視機裏放著一年只此一度的春晚，家人閑坐，燈火可親。（註）
過完年，容妍和程臨遠回了雅和園，家裏在年前就打掃裝飾過了，紅紙黑字的“幅”貼在家門上，中國結擺在客廳裏，一幹二凈的家中，一派欣欣向榮的氣息。
暮冬之時，人常常貪睡，睡熟後，便不容易醒，這年的冬天，好像比之前的都要冷，這是容妍起床後的第一感覺。
下午四五點的時間，天色晦暗，黑得像是七八點，將家裏暖氣升高了兩度後，她便去倒了杯水來喝，仰脖間，不經意地望了眼窗外，就看見了星星點點的飄雪。
容妍不敢相信，走去窗外，以手掌去觸碰，雪花很薄，落在掌心，幾秒後就消逝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見到此情此景的雀躍心情。
雲城坐標南方，常年不見雪，在記憶裏，這是她工作後見到的第一場雪。
容妍驚喜地喊程臨遠，話音剛落，書房門就開了，她指著窗外，歡喜道：“下雪了！”
見她沒出事，程臨遠松下一口氣，走到她身邊，詢問道：“這麽興奮啊？”
“嗯，我好多年沒見過雪了。”
看她這欣喜若狂的神情，程臨遠也知這話不假，他也跟著高興。
“我去弄個圍爐煮茶，好不好？”容妍來了興致，問道，這是她近幾天才感興趣的。
這很簡單，就是將各類吃食，放在炭火上烤就行，中間煨一爐想喝的茶。
程臨遠笑起來，說行。
容妍將食物和道具擺在陽臺上的小桌上，弄好後，她回到房間，取出了一根青玉簪，邊走邊將長發挽了起來，弄這個要時不時低頭，散著頭發不方便。
她一出房門，程臨遠的視線就攀附了過去，容妍穿著淺黃色的毛絨睡衣，斂眉盤發，垂了兩綹在鬢邊，露出素凈的小臉，瞧見她這模樣，他心驀地一軟。
容妍坐在椅上，翻了翻烤著的桂圓，程臨遠看向她，問道：“我給你簪頭發，行嗎？”
她略作遲疑：“你會嗎？”
“不會，”他誠實回，虛心道：“需要你教教我。”
容妍擺弄食物的手一滯，反問：“你想簪？”
程臨遠伸出手，說：“試試。”
她散下頭發，背身過去，為他示範了一遍，隨後起身坐在了他腿上，將發簪交至了他的掌心。
程臨遠摩挲了下簪子，把她擁在身前，問：“什麽時候買的？”
“和雲婉逛街時買的，”容妍半回眸，彎起眉眼，說：“還刷的你的卡。”
程臨遠笑，“下次多買點，卡隨便刷，你老公有錢。”
容妍頓了頓，說出了那句至理名言，“成由勤儉敗由奢。”
程臨遠無聲一笑，撚了下她的耳珠，說：“照你這樣消費，再過個一百年，都敗不了家。
他停了一秒，接著攛掇，“你努把力，爭取多敗點。”
怎麽有人上趕著讓媳婦敗家啊，容妍不理解，沒回他。
程臨遠著手眼前，順了順她的長發，慢慢攏起，回憶起她的步驟，開始動了起來，沒做過這麽細致的事，再加之怕弄疼她，他動作十分小心。
容妍規矩地坐在他身前，感受著頭發的變換，一會兒，柔黑的發絲，在他手裏，一纏一繞，一勾一挑，便整齊地盤在了腦後。
末了，程臨遠讓她來驗收成果，容妍擡手碰了碰，又借著玻璃窗的反射，看清了他盤的發，形狀很標準，清爽，簡單，她不禁讚道：“你看一遍就會了啊？”
程臨遠揚了揚下巴，得意之情明顯，他科普起來，“在古代，一般都是丈夫為妻子簪發。”
容妍莞爾，很給面子地說：“那你傳承得不錯。”
程臨遠笑了下，一手擡高她的腰，一手分開她的腿，把人面對面的抱著，又湊近去，暗示道：“那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接收到他的訊息，容妍傾身，吻上了他的唇，程臨遠拊住細白後頸，反客為主，舌尖探入她的口腔，逐漸加深這個吻。
直至容妍唇上泛起了濡濕水光，他才放開人，又得寸進尺，在她耳邊哄道：“喊聲好聽的？”
容妍微微窘迫，知道他要聽什麽，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結婚三個多月了，她喊那兩個字的次數其實不多，況且，多數都是在床上，受他“蒙騙”，說好了喊了他就會慢點，都是騙人的。
程臨遠輕嗅著她頸間的淡然發香，調情般的誘哄，容妍咬了下唇，溫聲喚：“老公。”
男人滿足得肩膀都抖動了，又哄：“再喊一聲。”
“老公。”
程臨遠笑弧加深，將人攬緊在身前，與她咬耳朵，“多這樣喊喊我，不然以後晚上就多做幾次。”
容妍臉色漲紅，擰了一把他的胳膊，嗔道：“你不害臊的啊。”
“我一個男人，害臊做什麽。”他大言不慚地說完，就又要吻過來。
容妍偏開頭，瞥眼間，看見奶茶已咕嘟了起來，立馬推了推他的胸口，速度地從他身上下去看情況，程臨遠都沒來得及攔腰，腿上的重量就消失了，他暗自嘆了一聲。
這邊，容妍用湯勺攪拌片刻，見差不多了，就讓他來嘗一嘗。
程臨遠舀出一勺，品了一口後，眉梢上揚，“手藝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容妍聽了這話，抿緊了唇。
他啊，這是來“數落”她來了，她廚藝哪有他口中的這麽好，不過是做法簡單的功勞罷了。
容妍略微不滿，擡眼望向他：“諷刺我？”
程臨遠笑著道，“誇獎你。”
“這還差不多。”
落雪的雲城，一片安寧，窗外柳絮因風而起，容妍和程臨遠坐在溫暖的室內，煮茶觀雪，空氣清冽，炭火正盛，氤氳出柔軟而動人的溫情。
桂圓和板栗在溫火烘烤下，發出了“蹦噠”的裂開聲，像是煙花棒綻放的聲音，在寒冷的冬夜，治愈人心的，永遠是四方食事，是細水長流的朝暮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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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歡而散之後, 程嚴還是見了程伽一面，問候了幾句，不過飯就沒吃了, 他不想給自己, 也給老爺子找不痛快。
大家好像都很默契, 程嚴走後, 誰都沒提他的事，容妍和程臨遠還是照常，該幹嘛幹嘛。
倒是程伽, 悄悄跟她講了些之前的事, 和程臨遠說的並無差別, 只是她從那平淡的聲音中, 聽出了些細微的、覆雜的慨然。
容妍抿著唇，一言未發。
之後的幾天，程臨遠把重心放在了公司上, 容妍則被雲婉帶著，去了不少北城的地兒, 說來好笑, 她倆出去, 像是特工接頭, 容妍比雲婉還緊張，生怕被娛記拍到。
雲婉倒一點不擔心，拉著她到處吃喝玩樂, 這裏逛逛那裏買買。
沒有外出的日子, 容妍就在老宅裏自娛自樂, 打球、插花、曬太陽，有時會和女管家學學做菜。
她今天運氣好, 做的幾個菜都成功了，只是，新的煩惱就接踵而至了，她看著女管家，苦笑問道：“這麽多菜，怎麽吃得完？”
女管家掃了眼面前的幾個菜，思考一會兒，提議道：“不然給先生送一點過去？”
容妍心思一動，咬咬唇後，問她要了打包盒。
再次踏進YN時，她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擡腳邁進大樓，前臺人員認得她，恭謹地來詢問，容妍表明自己的意圖，而後，被引著進了程臨遠的專屬電梯。
看著逐漸攀高樓層數字，容妍竟有點局促，她在來前，就已發過消息問程臨遠在不在公司了，男人回答在，並附上了一張辦公的照片，說歡迎她來查崗。
她回了個“不再打擾”的表情包。
站在他辦公室門前，容妍頓了一秒，才曲指敲了敲門，裏面傳出清越的一聲“進”。
容妍緩緩推門，輕腳邁入，程臨遠正在伏案看文件，以為是下屬進來匯報工作，他連頭都未擡。
等了半晌，也不見有聲音傳出，程臨遠疑惑擡眼，與容妍狡黠的眼波堪堪對上。
他神情微滯，緩神後，擱下鋼筆，起身朝她走去，欣喜問：“你怎麽來了？”
容妍眉眼彎起，舉了舉手中的袋子，“過來陪你吃飯。”
“不是來查崗的？”程臨遠笑著打趣，畢竟容妍極少願意在公眾場合“秀恩愛”，更別說來他公司了。
容妍含羞帶怒地，拍了下他的手，說：“不是。”
許是在交往期間，他們就足夠坦誠，兩顆真心相碰，足以抵擋世俗的成見，結婚以來，也沒出現過什麽大的信任危機，疑神疑鬼和上綱上線，在他們這裏都沒什麽用武之地。
程臨遠牽過她的手，往沙發上一坐，容妍打開保溫盒，把午餐擺在小茶幾上，三菜一湯，色澤鮮亮。
程臨遠看了眼餐食，小菜的賣相甚好，聯想到她親自送來的舉動，他試探性問道：“你做的？”
容妍停了瞬，隨後搖了搖頭，程臨遠輕輕一笑，分給她一雙筷子，“吃吧。”
“好吃嗎？”看他嘗了一口，容妍迫不及待地問。
“好吃。”
“你真覺得好吃？”她眼瞳睜大，追問著。
“嗯。”怕她不信，程臨遠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說：“你嘗嘗看。”
容妍沒動，神色頗有點驕傲，指著這幾個菜，告訴他真相，“我做的。”
程臨遠揚眉，配合地問：“這麽厲害？”
“但不是我一個人，是女管家教我做的。”她補充道。
程臨遠嘴角輕勾，“那也是我老婆厲害，一點就會。”
容妍扒了兩口飯，這頓飯的成功，讓她覺得自己極有做飯的天賦，便暢想了起來，“以後你就不用辛苦給我做飯了，我也可以給你做。”
程臨遠皺了下眉，轉頭看她，“我給你做飯，不認為辛苦。”
“你不會覺得天天做飯很煩嗎？”
程臨遠不假思索：“不覺得。”
容妍咬了咬筷子，欲言難止，“可是……他們都說，家務活只讓夫妻中一方做，長此以往，感情會出現裂痕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在家裏，清潔有阿姨，洗碗有洗碗機，做飯是她感覺最大的家務了。
程臨遠沒急著給出回答，反問道：“在嫁給我之前，你吃飯是怎麽解決的？”
容妍沈吟片刻，說：“一般是點外賣，也會和阿與出去吃，在家的話，媽經常會給我拿做好了的小吃，我簡單弄一下就可以。”
聽完後，程臨遠點點頭，“那就是了，在我們結婚前，你不會做飯，那嫁給我之後，你也不必會，我為你做飯是我心甘情願，再者說，家裏有阿姨，我如果感覺辛苦，隨時可以撂擔子不做。”
“我娶你，是因為愛你，而不是要你為了我，去洗手作羹湯，這世上有許多將廚房作為天地的人，我們在此不予置評，但我不願你為了我，委屈自己。”
“妍妍，你的天地不在這裏，你有自己的理想，你大可去叱咤職場，而不用拘泥於一方廚房，”程臨遠盯著她看，認真道：“你如果對做飯感興趣，可以嘗試，但不用把它當成你為妻的任務。”
容妍頷首，輕哦了一聲。
說實在的，她內心很感動，她不想結婚，或多或少也是有這樣的考量，而這個男人沈穩的外表下，是歲月沈澱中，永遠細膩成熟的思想，可以兜住她的一切慌忙。
程臨遠徐徐開口，說：“婚姻，是攜手，是遷就，但不是委屈和將就。”
感覺他像是結過許多次婚才得出來這樣精辟的結論，容妍笑起來，讚同道：“大智慧。”
程臨遠怕她沒聽進去，再三“警醒”，要她以自己的情緒為重。
容妍笑意更多了，說：“後面哪天我炸了廚房，就再也不會生這樣的念頭了，這段時間還是有點興趣的。”
程臨遠順著她的心意，“那就放手做。”
吃過飯，容妍看了會經濟雜志，就犯了困，程臨遠陪她進了辦公室裏的休息室，小憩了個把小時。
下午開完會回來，容妍還沒醒，一行下屬跟著進來，確認剛才的會議安排。
程臨遠輕手關上休息室的門，提醒他們：“我太太在裏面休息，大家長話短說。”
聽到他說“太太”，西裝革履的眾人瞠目結舌，談話聲都小了許多，快刀斬亂麻地，將事情談好，隨後出了去。
不過多時，總裁夫人來送午餐的事跡就傳遍了整棟樓，容妍陪他下班時，聽到有人喊她“夫人好”，仍有點無所適從。
程臨遠握著她的手，出了電梯，路過的員工同他們問好，他頷首回應，又回頭跟她說：“早些習慣吧，親愛的太太。”
容妍小小地嗯了下，“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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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小年，也就到了這一年的尾巴。
臨近年關，他倆都在忙著工作，雲風的一期產品問世快兩個月了，消費者反響很是不錯，容妍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在地上，可仍在緊鑼密鼓籌備二期的產品，程臨遠則隔三差五地出差，將工作提前到年前完成。
這一年的日子真真是好，情人節、除夕和春節罕見地碰在了一起，一天挨著一天，容妍和程臨遠過完情人節，當晚就收到了顏芳發來的采購單子。
容妍頗覺好笑，每年這幾天，這樣的操作就會循環上演，除夕天，她和程臨遠一起去了趟商超，買齊所有的東西，驅車回了老城區。
容昀在武裝部隊任職，職業性質特殊，要出節時才能回來，現在家裏，就他們四個。
到了小區，程臨遠自覺承擔了所有的年貨，容妍兩手空空，自覺不好意思，接過他手中的幾個口袋。
他們並肩往單元樓走去，半路上，遇見了小區裏的趙老頭，容青東的棋友。
街坊鄰居十多年了，大多都相互認識，遇見了也會打個招呼。
寒暄了兩句，趙老頭笑瞇瞇地，打量了下她身邊的雋逸男人，“這位是？”
容妍將手中的袋子合而為一，空出右手，挽上程臨遠的胳膊，介紹道：“這是我先生。”
趙老頭啊了一聲，看向她的眼神裏，存著明顯的不敢相信，驚異問道：“你結婚了啊？”
容妍莞爾笑了笑，說結婚了。
考慮到程臨遠的身份，老兩口並沒有對外官宣容妍結婚了的事兒，因此，他現在聽到了才會這麽驚訝。
趙老頭面容慈祥，目光再次投向了程臨遠，男人禮貌地頷首，微笑打招呼，看著眼前的這對璧人，老人頻頻點頭，說真般配。
相互告別後，容妍還維持著這個姿勢，挽著程臨遠的手臂往樓裏走，擡眼時，見他眼眸帶笑，一臉愉悅的模樣，不由問道：“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嗯，”程臨遠輕應，停了瞬，有感而發：“名正言順的感覺是真不錯。”
容妍笑：“那之前豈不是把你委屈壞了？”
程臨遠斟酌說道：“還行。”
之前的地下情談得，著實有點憋屈，好在成功轉正了。
到了家，顏芳業已在籌備年夜飯了，他倆把東西放好，容妍就去給她媽打下手，程臨遠則在外面陪容青東，她爸正在客廳裏寫春聯。
廚房裏，顏芳備了滿滿一料理臺的菜，容妍進去不久，她媽就開始趕人了，“你去去去，去陪你爸吧，在這凈耽誤我。”
容妍撇撇嘴，洗凈了手，去了外面，程臨遠看她出來了，以眼神詢問，聽了解釋，他稍稍失笑，拍了下她的肩，說：“沒事兒，我去幫媽。”
容青東沒去計較她們母女的小矛盾，笑容爽朗地，伸手示意她，“幫爸把那張春聯紙拿過來。”
容妍偏頭，找過那張紅紙，遞給他。
容青東在埋頭寫字，容妍研磨的同時，又擔心程臨遠，悄摸探頭去瞧，就看見他理著一把湛青綠菜，和顏芳有說有笑的畫面。
“放心吧，小程做飯的人，還是認識蔥和韭菜的。”容青東猝不及防地出聲。
容妍默不作聲地低下頭，有些賭氣，她爸也來嘲笑她。
“你看看，這兩幅哪張寫得好些。”容青東繞過話題，舉著兩幅書法字，讓她拿主意。
容妍定睛對比了下，指著他右邊那個，說：“這幅。”
“行，”容青東丟下另一幅，“咱們去貼。”
貼完春聯，容妍陪他又寫了幾幅字，年夜飯就好了，滿漢全席的桌上，四人兩兩相對而坐，酒杯碰在一起，在一派歡笑聲中共祝來年。
窗外的煙花升騰，砰砰作響，旁邊的電視機裏放著一年只此一度的春晚，家人閑坐，燈火可親。（註）
過完年，容妍和程臨遠回了雅和園，家裏在年前就打掃裝飾過了，紅紙黑字的“幅”貼在家門上，中國結擺在客廳裏，一幹二凈的家中，一派欣欣向榮的氣息。
暮冬之時，人常常貪睡，睡熟後，便不容易醒，這年的冬天，好像比之前的都要冷，這是容妍起床後的第一感覺。
下午四五點的時間，天色晦暗，黑得像是七八點，將家裏暖氣升高了兩度後，她便去倒了杯水來喝，仰脖間，不經意地望了眼窗外，就看見了星星點點的飄雪。
容妍不敢相信，走去窗外，以手掌去觸碰，雪花很薄，落在掌心，幾秒後就消逝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她見到此情此景的雀躍心情。
雲城坐標南方，常年不見雪，在記憶裏，這是她工作後見到的第一場雪。
容妍驚喜地喊程臨遠，話音剛落，書房門就開了，她指著窗外，歡喜道：“下雪了！”
見她沒出事，程臨遠松下一口氣，走到她身邊，詢問道：“這麽興奮啊？”
“嗯，我好多年沒見過雪了。”
看她這欣喜若狂的神情，程臨遠也知這話不假，他也跟著高興。
“我去弄個圍爐煮茶，好不好？”容妍來了興致，問道，這是她近幾天才感興趣的。
這很簡單，就是將各類吃食，放在炭火上烤就行，中間煨一爐想喝的茶。
程臨遠笑起來，說行。
容妍將食物和道具擺在陽臺上的小桌上，弄好後，她回到房間，取出了一根青玉簪，邊走邊將長發挽了起來，弄這個要時不時低頭，散著頭發不方便。
她一出房門，程臨遠的視線就攀附了過去，容妍穿著淺黃色的毛絨睡衣，斂眉盤發，垂了兩綹在鬢邊，露出素凈的小臉，瞧見她這模樣，他心驀地一軟。
容妍坐在椅上，翻了翻烤著的桂圓，程臨遠看向她，問道：“我給你簪頭發，行嗎？”
她略作遲疑：“你會嗎？”
“不會，”他誠實回，虛心道：“需要你教教我。”
容妍擺弄食物的手一滯，反問：“你想簪？”
程臨遠伸出手，說：“試試。”
她散下頭發，背身過去，為他示範了一遍，隨後起身坐在了他腿上，將發簪交至了他的掌心。
程臨遠摩挲了下簪子，把她擁在身前，問：“什麽時候買的？”
“和雲婉逛街時買的，”容妍半回眸，彎起眉眼，說：“還刷的你的卡。”
程臨遠笑，“下次多買點，卡隨便刷，你老公有錢。”
容妍頓了頓，說出了那句至理名言，“成由勤儉敗由奢。”
程臨遠無聲一笑，撚了下她的耳珠，說：“照你這樣消費，再過個一百年，都敗不了家。
他停了一秒，接著攛掇，“你努把力，爭取多敗點。”
怎麽有人上趕著讓媳婦敗家啊，容妍不理解，沒回他。
程臨遠著手眼前，順了順她的長發，慢慢攏起，回憶起她的步驟，開始動了起來，沒做過這麽細致的事，再加之怕弄疼她，他動作十分小心。
容妍規矩地坐在他身前，感受著頭發的變換，一會兒，柔黑的發絲，在他手裏，一纏一繞，一勾一挑，便整齊地盤在了腦後。
末了，程臨遠讓她來驗收成果，容妍擡手碰了碰，又借著玻璃窗的反射，看清了他盤的發，形狀很標準，清爽，簡單，她不禁讚道：“你看一遍就會了啊？”
程臨遠揚了揚下巴，得意之情明顯，他科普起來，“在古代，一般都是丈夫為妻子簪發。”
容妍莞爾，很給面子地說：“那你傳承得不錯。”
程臨遠笑了下，一手擡高她的腰，一手分開她的腿，把人面對面的抱著，又湊近去，暗示道：“那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接收到他的訊息，容妍傾身，吻上了他的唇，程臨遠拊住細白後頸，反客為主，舌尖探入她的口腔，逐漸加深這個吻。
直至容妍唇上泛起了濡濕水光，他才放開人，又得寸進尺，在她耳邊哄道：“喊聲好聽的？”
容妍微微窘迫，知道他要聽什麽，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結婚三個多月了，她喊那兩個字的次數其實不多，況且，多數都是在床上，受他“蒙騙”，說好了喊了他就會慢點，都是騙人的。
程臨遠輕嗅著她頸間的淡然發香，調情般的誘哄，容妍咬了下唇，溫聲喚：“老公。”
男人滿足得肩膀都抖動了，又哄：“再喊一聲。”
“老公。”
程臨遠笑弧加深，將人攬緊在身前，與她咬耳朵，“多這樣喊喊我，不然以後晚上就多做幾次。”
容妍臉色漲紅，擰了一把他的胳膊，嗔道：“你不害臊的啊。”
“我一個男人，害臊做什麽。”他大言不慚地說完，就又要吻過來。
容妍偏開頭，瞥眼間，看見奶茶已咕嘟了起來，立馬推了推他的胸口，速度地從他身上下去看情況，程臨遠都沒來得及攔腰，腿上的重量就消失了，他暗自嘆了一聲。
這邊，容妍用湯勺攪拌片刻，見差不多了，就讓他來嘗一嘗。
程臨遠舀出一勺，品了一口後，眉梢上揚，“手藝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容妍聽了這話，抿緊了唇。
他啊，這是來“數落”她來了，她廚藝哪有他口中的這麽好，不過是做法簡單的功勞罷了。
容妍略微不滿，擡眼望向他：“諷刺我？”
程臨遠笑著道，“誇獎你。”
“這還差不多。”
落雪的雲城，一片安寧，窗外柳絮因風而起，容妍和程臨遠坐在溫暖的室內，煮茶觀雪，空氣清冽，炭火正盛，氤氳出柔軟而動人的溫情。
桂圓和板栗在溫火烘烤下，發出了“蹦噠”的裂開聲，像是煙花棒綻放的聲音，在寒冷的冬夜，治愈人心的，永遠是四方食事，是細水長流的朝暮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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