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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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寂靜的冬夜裏, 桂花酒釀用文火煨著,容妍坐在程臨遠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裏, 一同賞月。

今晚的月亮很圓, 皎白又清亮, 大地祥和, 上面流轉著一層亮銀。(註)

容妍穿的是睡衣,怕她感冒,程臨遠給她搭了件厚披肩, 他摩挲著她的手背, 問道, “冷不冷?”

家裏暖氣很足, 但陽臺算是在半室外,寒意甚多。

“不冷。”容妍回道。

“冷了的話,我們就進去, ”程臨遠嘮叨著說,“別為了眼前, 把自己凍病了。”

她笑:“知道了。”

月色下, 容妍回握著他的手, 同他閑聊, “祖父原來是幹什麽的啊?”

程臨遠沒有多想,回答道:“做企業的。”

容妍前言不搭後語地來了一句:“難怪。”

“難怪什麽?”程臨遠捋了下她的耳垂,自問自答:“難怪給你包了個大紅包?”

被戳中了, 容妍抿出個笑, 話音一轉, 回頭問他,“那你也算是孫承祖業了吧?”

程臨遠胸腔微震, “可以這麽說。”

不過不是全部意義上的繼承,程嚴倒是可以說子承父業,畢竟,祖父打下來的江山幾乎都在他手上,他躺著都能賺錢,只是多少而已。

容妍仰望著天上的月亮,幻想起來,“要是我也效仿你,去接手我爸的生意,現在會不會混得好些啊?”

容青東從前是經商的,生意上不說遍布全國,也說得上風生水起,她如果最開始沒進嘉創,或許真就女承父業了。

程臨遠都笑了,收緊環抱著她腰的手臂,含笑問:“你現在難道混得不好?”

語氣裏帶著點陰森森的質問意味。

容妍抿唇,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程臨遠捏了下她腰上的軟肉,大咧咧地往後一躺,故作幽怨地說:“唉,你老公連人帶財都是你的,你居然說自己過得不好。”

“要是讓祖父聽到了,可不得再給你包個大的紅包,興許我還要被訓,你這是故意整我吧?”

他說就說,怎麽還將祖父搬了出來,老人家的心意不是這麽用的,容妍蹙眉,不想和他爭辯這個,仰首一下就親了上去,然後,咬了他一口。

程臨遠眉頭都沒皺,由她咬著,容妍撤開時,他還“意猶未盡”地追去把人吻了一通。

唇齒交纏夠了,他才從口腔中退出,容妍眉眼含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程臨遠低眸一笑,說道:“你盡興了,我也要盡興才好。”

容妍忽然指了指上空,說:“你看天上,不止有月亮,星星也很亮。”

程臨遠擡眸,星辰零星地點綴在夜空中,月光輝煌,可星光也很璀璨。

盡管她沒說徹底,但程臨遠也能理解她的意思,他淡淡笑了下,無聲地點了點頭。

月亮和星星,各有各的光芒,不論是選擇成為二者之中的哪一種,都很好,都很獨特。

容妍依偎在他懷裏,欣賞著夜景,冬天的夜晚不比夏天,有蟬鳴鳥叫,他們如果不說話,整個世界都是靜謐的。

“喝桂花酒釀吧,”程臨遠拍了拍她的肩,說:“喝完就睡覺。”

“好。”

盛完坐回來時,程臨遠伸手去摟她的腰,無意間攏到了半杯豐腴下緣,男人不老實,順著往上,渾圓便盈滿了一手。

容妍嚇得一激靈,趕忙拍了下他的手,微惱道:“你幹嘛呢?”

程臨遠在她胸上揩了一把油,兩秒沒到,就撤了手,給自己開脫說是怕她摔了。

容妍沒搭理他,低頭喝起了酒釀,毫不關心身後的人。

披肩因為她傾身去盛的動作,滑落掉半個肩膀,程臨遠擡手,將它扯上來,把她蓋得嚴嚴實實的。

知道她在故意冷落自己,程臨遠摸了摸她的頭發,帶著笑,詢問道:“好喝嗎?”

“好喝,”容妍點頭,自顧自喝著。

半晌後,她終究是“良心發現”,半轉過身,用勺子餵給了他一口,說:“你嘗嘗。”

程臨遠低頭,品盡後,欣然道:“沒說假。”

然後這碗桂花酒釀,便以一個麻煩的方式,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完。

喝了一碗,容妍身體也暖和了,她懶懶地靠在程臨遠胸前,男人以一個極具占有欲的姿態,從後往前,環住細腰,頭搭在她的薄肩上。

容妍眼波裏還泛著水光,黑發丹唇,毛絨睡衣上,是一張嬌憨嗔癡的小臉。

濕熱的呼吸掃在耳後,他的發茬偏硬,磨得她有點癢,容妍忍不住縮了下脖頸。

程臨遠扣住後腦,讓她回首,親呢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而後,不知道是誰主動的,唇瓣便貼合到了一起。

程臨遠吻著她,喝了桂花酒釀,她口中是醉人的香氣,這個親昵的淺啄,深入之後,就變成了無休無止的交纏。

直到再忍不住,程臨遠放開她的唇,將人攔腰抱起,房間裏只這一張床,無可避免的,她被丟在了灰黑的床單中央。

窗簾一關,程臨遠壓身上來,啃食她的唇角,又溫情的,去親她的額頭、眼尾,耐心告罄後,又開始攻城略地,氣勢洶洶。

容妍拉回一絲理智,輕捶了下他的後背,提醒道:“這裏不是沒有……”

程臨遠氣笑了,咬著她的下唇,含混道:“有,讓人送了來的。”

想到他讓別人準備來這個,容妍面頰騰地更燙了,指甲陷進了他的脊背裏。

程臨遠剝開她的睡衣,吻一寸寸向下,細致地感知豐盈,零碎的低吟聲頃刻便洩了出口,容妍一驚,死死地咬著唇。

程臨遠垂眼間,看見這情狀,低聲道:“別咬著,房間的隔音挺好。”

縱使他這麽說了,但環境使然,容妍仍不敢放聲,程臨遠悶聲一笑,伸手分離開她的牙齒和唇瓣。

這個過程,容妍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手指,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的.欲。

程臨遠舔舐過她的下顎,來到唇角,“我們是合法的,老婆。”

容妍聞言,既難為情,又難掩身體本能,她便陷入了兩相矛盾的拉扯中。

這晚,容妍緊繃得跟張古琴似的,程臨遠廢了好大功夫,才將這張琴撥弄出動人的曲調。

放縱一夜,容妍隔日不敢再起晚了,聽見程臨遠洗漱的動靜,她也跟著起床了。

整個上午,他倆都在陪程伽,下下棋,喝喝茶,散散步,諸如此類。

一晌午覺睡醒,臥室裏拉上了窗簾,晦暗一片,容妍起來,洗了把臉,便下樓去了,程伽還沒醒,她在底樓找了一圈,也沒看見程臨遠的人影。

她疑惑地回了二樓,若有所感的,往走廊盡頭走去,書房房門半開著,容妍到了門口,房間裏兩人的對話清晰地鉆進了她耳朵。

“你非要把這個家搞成這個樣子?”程嚴冷聲質問。

昨天小年,他沒走開,下午抽空回來,想著來看老爺子一趟,沒想到才進主廳,就碰上了他。

這麽多年,他們父子之間,情意淡薄得可以說是沒有,一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瞧見了對方,兩人說的話都是同時的,“你來幹什麽?”

語調也差不多,均沒什麽好意。

程嚴剛說沒兩句,程臨遠就把他喊到了書房裏,外邊不是談話的地兒。

是的,兒子命令爹。

所以,程伽進門時也沒想給他什麽面子,門隨手一關,愛合上不合上,最好別合上,讓這些人都來看看,商業上叱咤風雲的程總,是怎麽倒反天罡的、罔顧人倫常理的。

聽說他女人也在這家裏,她聽見了更好,看看清楚這男人是個怎麽薄情的人。

“我把家裏搞成這樣子?”程臨遠不怒反笑,冷眼掃了下他,“你怕不是貴人多忘事,忘了誰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程嚴寒著一塊臉,“你揪住這陳年往事不放做什麽,有意思嗎?”

程臨遠靠在書桌上,抖出了一根煙,慢悠悠地點燃,咬在嘴裏。

有意思嗎?有。

程嚴雙手插兜,身子沈著,生活閱歷讓他即便不滿,也沒有直接撕破臉。

可程臨遠歪著半個身體,站在他對面,臉上的陰沈絲毫不亞於他。

這哪裏是父子見面,簡直是仇人相見。

“你別忘了!”程嚴惡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罵,“我是你老子。”

程臨遠猛吸了一口煙,空氣默了幾秒,待他吐盡了這口煙圈,才冷聲說:“你要是不想要這個身份的話,我也可以成全你。”

程嚴怔了瞬,手就這麽僵在空中,下一句狠話還沒脫口,就被他硬生生打斷了。

程臨遠抖了下煙灰,“況且我也沒承認吶。”

話茬冷得跟淬了千年寒冰似的。

不過是提供了顆精.子的事,這個好解決,錢買萬物,再就是那前十一二年的父子情,但已經被他揮霍的一點渣都不剩了。

他們之間,只是名存實亡的父與子罷了,程臨遠如果願意,頃刻間便能夠將父子關系斷絕書擺上臺面來。

他唯一的心軟,是程嚴的公司,準確來說,是程嚴接管的公司,那是程伽,畢生的心血。

這幾年,他仗著和YN的這層關系,沒少在外面“招搖撞騙”。

收購,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太過龐雜了,屆時鬧得人心惶惶的,又會讓程伽操心。

程嚴垮著一張臉,不想多言,理了下袖口,就邁步出來,冷不丁瞧見門口的容妍,他腳步一停,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回頭看了眼房裏的男人,終究一字未說,就走了。

容妍在門外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與程嚴的目光撞個正著後,她腦海裏還在思索,該用什麽樣的稱謂去稱呼他,這沈悶的對話,讓她腦子像宕機了似的,想到的哪個稱謂都不合適。

慶幸的是,程嚴先一步離開了,他走後,容妍也不再在意該如何稱呼他,只想去關心書房裏的剩餘的人。

程臨遠這支煙還剩了幾口,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眼裏是無盡的漆黑,容妍看見他這模樣,心口疼了又疼。

伴隨著一口煙的呼出,一聲輕嘆溢出,很輕很輕,沒有一絲重量,眨眼間便消逝在了空氣裏。

可容妍就是聽見了。

煙圈蒸騰間,程臨遠忽地,瞥見了門口的人影,他夾煙的手指一緊。

與他視線不期然對上的瞬間,容妍下意識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程臨遠斂下漠然神色,將煙掐了,向她招了招手,道了句:“進來說。”

容妍忖了下,擡腳走到他身前,程臨遠噙著笑,“來多久了?”

容妍如實說:“有一會兒了。”

程臨遠思考了兩秒,還來打趣她,“那就是看見你老公發火了?”

容妍頷首:“嗯。”

“嚇到了沒有?”他溫聲問。

“現在沒有了。”

程臨遠咀嚼了她這話——

現在沒有,那就是之前被嚇到了,他執過她的一只手,輕柔地吻了下,“抱歉。”

容妍搖搖頭,“你沒錯,道歉幹嘛。”

她向前邁了兩步,伸出手,環過他的腰,手肘輕輕上折,掌心停在了他的肩胛處。

手貼上之後,她才驚覺,衣料之下的肌肉,緊繃得厲害。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語言的力量,仁慈如良藥,狠毒如刀子,他不知道反饋在程嚴身上是怎樣的,她只看得見,烙印在程臨遠的身上,是深刻的、無解的、永恒的。

容妍將腦袋貼近他,這是一個很平常的擁抱姿勢,她埋在他肩膀,和他,心臟相連。

“你有家的。”容妍輕聲說。

“我們的家。”

程臨遠擁緊她,頭沈在她的肩窩裏,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他是誰了?”他忽然開口問。

容妍悶聲嗯了下,“知道的。”

程臨遠輕輕吸了口氣,講述著:“媽剛和他結婚時,感情還很好,他們在工作和興趣上,都有許多話題聊,後來順理成章地有了我,我出生時,他說我是他倆愛情的結晶,所以我名字裏的‘臨’取的是咱媽的‘林’,最後一個字,是長久悠遠的意思。”

“那時候,我也有過父愛恩愛,家庭和睦的美好階段,可是後來,他們不知怎麽的,就開始吵架,我起初以為是尋常的夫妻拌嘴,但漸漸的,我也知道事情不再是這麽簡單了。”

“他開始砸東西,開始罵人,有次當著我的面,他把和媽的婚紗照給砸了,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曾經一切的美好都不會再回來了。”

“變化的原因很快被找了出來,出軌,一年前便有了,只是那時候,他實在忍不住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暗處理,想讓媽因為他們感情不合的事,自己主動提出離婚,這樣他就可以有的放矢,拿到更多的財產。”

“媽不想這麽任他拿捏,於是態度堅決的,要爭我的撫養權,他們為這個,鬧了將近兩年,最後,媽贏了,然後就帶我回了雲城。”

“而她當時的事業中心在北城,回到雲城後,工作兩邊奔波,幾乎顧不上我,也就是在我無人問津的第三年,我遇見了你。”

容妍安靜聽著他講述的話,眼眶慢慢就濕潤了。

程臨遠從她的肩上擡起頭,看見她濕潤的眼尾,低首吻去了那淚珠,緩緩說道:“從爸媽家回來的那天晚上,你說謝謝我,你說錯了。”

容妍啊了下。

“是我該謝謝你。”他說。

你給了我一個家,這個家,是我年少的慰藉,少年心事的回響。

亦是我畢生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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