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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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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臨近十月底, 也就快到了雲風預計的新品發布時間,距雲·聯項目啟動,已經過了大半年, 應霖計劃的是在年底前上市首批產品, 根據市場反饋,對二期產品做出調整,再投入市場中。

到了新品打磨的階段,容妍不敢松懈,隔三岔五就會去零件工廠看看, 或是去技術部門待著,調控著兩邊的進度, 還有測試那裏,也需要去盯著, 幾頭要奔走, 忙碌得人都有點發昏。

這天,容妍又帶著呂瑤, 去了雲風旗下的部件工廠, 查看查看近一周的生產情況,它是雲風為了供應自家的產品, 不受別家公司制約而專門成立的,絕大多數業務都是圍繞雲風,但也有少部分為其它公司服務的。

容妍和負責人在中間邊走邊看, 呂瑤則跟在她側後方,做著記錄,負責人是個中年男人, 對於管理和生產方面都很專業,他們交談得也順暢。

走到傳感器的配件上, 容妍問他:“這一批的零件大概什麽時候能完工?”

負責人說:“最快的話,也要下個月月底了。”

容妍思忖了下,照這個進度,她手下的產品,可能要被分成兩批進入市場了,智能數字信鴿這幾個被寄予了厚望的,應該會在後面。

“好,就按這個進度吧,不用著急,先保證質量。”她拍板決定。

負責人笑了下,說:“這個可以放心,毀自家招牌的事,我們肯定不會幹。”

容妍點點頭,兩人繼續往前,去看另外的品類,交談期間,她忽然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容妍環視半圈,想找到來源,卻眺望到了窗外升起的陣陣白煙,她心覺不對,正打算下去看看,就聽見樓下有人在大喊“著火了”。

下一秒,頭頂的煙霧報警器就響了起來,盤旋在頭頂的急促鈴聲宛若索命通牒,樓裏的人員紛紛往外跑,空間中的叫聲、腳步聲、東西磕碰聲接二連三地混雜在一起,嘈雜且無序,短短兩三秒,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容妍和呂瑤、負責人這幾個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轉過身,分頭去組織大家撤離,他們現在在三樓,樓梯有三處,外加一條逃生通道,路都是通的,下樓後就是空曠的地方,只要人員有序,安全撤離沒有太大的問題。

容妍站在樓梯口前,指揮著他們疏散,同時提醒道:“大家不要擠,跟緊前面一個人走,註意腳下,不要踩踏……”

白煙正在冒上來,她邊揮手邊說話,聲調因為嗆了煙漸趨變小,卻仍在堅持維持著秩序,將員工疏散之後,她才捂住口鼻,緊貼著墻面下樓。

下到一樓時,因為火災源頭在這裏,對比樓上,這裏的溫度更高,煙也更多更濃了,容妍雖有意在地控制呼吸頻率,但嗆進來的煙還是弄得她止不住地咳嗽,這兩聲咳完,胸腔裏的空氣又稀薄了些,身體突然有些無力,白煙中,她眼前逐漸模糊起來。



程臨遠是在開會時接到應則電話的,第一次他打過來時,他正在做上月的總結,便按熄了屏幕,沒兩秒,手機又響了起來,他頓了下,劃過接聽鍵 。

“你掛我電話做什麽?”那頭的語氣是少有的急躁。

程臨遠剛說了兩個字:“我在……”

“容妍出事了!”應則極速打斷他,“她今天去工廠看零件生產,倉庫著了火,現在都沒聯系到她人。”

程臨遠臉色刷地就變了,立馬推開椅子起身,沈聲問地址呢。

應則趕緊報了個地名出來。

程臨遠一句話都沒說,臉上的驚慌失措卻表明了他的心境,步履匆忙地出了去,那陰沈得厲害的神情,把會議室裏的人嚇得夠嗆。

掛了應則的電話,他就開始給容妍打,一連幾通,都沒通,他腦中警鈴大作,不厭其煩地打,祈願只要接通了一個就好。

黑色賓利飛快穿梭在主幹道上,程臨遠戴著耳機,裏面卻遲遲沒有傳來人聲,偏巧這時又遇見了個一分鐘的紅燈,他頭撐靠在方向盤上,祈求著,妍妍,接電話啊。

綠燈亮起的那一刻,車子便啟動了出去,到了地方,程臨遠瞧見升起的濃煙,一顆心隨著沒有回音的耳機聲,又往下墜了兩分。

現場亂哄哄的一片,圍著不少群眾,安保人員正在拉警戒線,大批的消防員已經在準備水槍和擔架了,手上的這通電話響了半分鐘仍沒被接聽,程臨遠按滅了手機,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

眼見著簇簇火苗緊追著幹凈的樓層在爬,火舌進一步擴大,像要將其一口吞噬,怪味蔓延開來,滾滾濃煙在由白轉黑,逼近一些,就能嗆得人眼淚直流。

程臨遠的心就快沈至冰底了,他在外面找了半圈,也沒看到容妍人,焦急問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請問裏面的人出來完了嗎?”

“不知道啊,但聽別人說,”那人指了指身側的樓,接著道:“她們出來時,後面有個女人在指揮,她如果出來了,全部的人應該就出來了。”

程臨遠木訥地說了聲謝,不願相信他所說的人是容妍,但事實卻就是這樣,他咬了下牙根,立時覺得毛骨悚然,瀕臨絕望地環顧著這一片,卻始終沒看見熟悉的臉。

這邊,容妍正蹲在路邊咳嗽,在樓裏嗆了不少的煙,此刻肺裏難受,她咳得眼眶都出現了水光。

呂瑤不知從哪兒拿了瓶水遞來,容妍打開,喝了兩口,緩解著嗓子裏的不適感,擰上瓶蓋後,她又朝呂瑤道了聲謝,剛才自己差點暈在裏面,還好她中途過來了,把她扶著出了來。

呂瑤揮了下手,實話實說道:“我一個人走樓梯肯定怕得不行,找你我會有安全感些。”

容妍朝她展開了個笑,誇她冷靜又勇敢,呂瑤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頭,打開水,仰頭喝了兩口。

人群中遽然出現了道高亢的驚呼:有人進去了!程臨遠一身墨色正裝,逆著人流沖進去,背影堅決挺拔,格外惹人註目。

這一聲,引得場外的圍觀人群紛紛投了目光過去,呂瑤也望去了一眼,看見那個人的側臉,她瞳仁霎時睜大了,定了一秒,連忙去拍容妍,慌張說:“容組長,程總進樓裏了!”

冷不丁聽到程臨遠,容妍水都沒拿穩便站起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卻只捕捉到了他的一角衣擺,隨後,那個熟悉的背影,就闖入了濃濃烈火中。

容妍腦子裏頓時轟然一片,呂瑤看她站不住,適時扶了一把。

容妍強行穩住心態,穿過人群,想越過警戒線進去,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那個小哥盡職盡責地勸說:“女士,現在火勢變大了,真的不能進,你再進去會有生命危險的。”

容妍聽到末尾,眼淚刷地就掉下來了,t她揚聲喊道:“程臨遠,我沒在裏面,你快出來,你快出來啊!”

看她情緒激動,安保小哥攔著她的同時,竭力安撫著她的情緒,說消防員會把你先生救出來的。

面前的熊熊火焰能摧毀所有事物,容妍心焦,淚水像斷了線似的落,聲調啞得不成樣子,哭著喘著,咳著,片刻後,她眼前的世界一剎變成了黑色,周邊動靜也如消音般地,淡出了她的耳朵。



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空氣中隱隱有消毒水的味道,容妍掃了圈,看見房間裏還有間空的病床,更加確認了自己是在醫院裏。

病房裏還有個人,正背對著她在倒水,容妍緩了半分鐘,咽了咽嗓子,喊了句:“哥。”

容昀聞聲轉過身,輕聲嗯了下,把水放在了床頭櫃上,隨後去了床的另一邊。

容妍剛要起身去拿,手上便傳出一陣的輕微刺痛,她垂眸去看,一支銀色的針管陷進了手背的皮肉裏,連接軟管,輸著一瓶液體。

身下的床被慢慢擡高,容妍這只手打著點滴,夠不了水杯,她仰躺著,讓記憶回籠來。

容昀繞過床,過來把水遞給了她,等她喝完後,才問道:“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容妍搖了搖頭,意識這會兒已清明了,她看向他,抖著聲音詢問:“哥,你知道程臨遠在哪嗎?”

容昀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知道瞞也瞞不住多久,告訴她:“在監護室。”

容妍心裏重重一跳,順手把水杯放在她這邊的床頭櫃上,就要下床來,“我過去看看他。”

她說話時,已經手快地掀開了半邊的被子,挪了點身位。

容昀眼皮微跳,按住她,沒得商量地開口:“把這瓶輸完再過去。”

“哥——”容妍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是為了救我才沖進火災現場的,現在他都沒醒來,我放不下來心。”

“我知道,”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容昀頓了片刻,緩下語氣跟她說:“阿妍,你聽哥的話,把點滴輸完了再過去,你都不知道,我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有多麽心慌,你不為你自己想,也為我考慮下。”

他不說,容妍也知道他的擔心,她想要下地的動作一僵。

“你自己身體還沒恢覆好,醫生說你是這段時間太累,血糖偏低,再加上當時情緒激動,就暈了過去,現在再這麽沖動,等會又會回到病床上。”容昀掖好被子,再給她打了針鎮定劑,“我剛才去看了,程臨遠母親正在監護室外面守著他,你現在去了也見不到他人,你聽話,輸完了液再去。”

容妍鼻尖發酸,最終是應允了下來。

她心裏裝著事情,等待便顯得格外漫長,半瓶葡萄糖液,輸了好久都沒輸完,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滴水掉落,容妍立馬告訴了容昀,後者叫了護士來,將針管取了。

問到程臨遠所在的房間號後,容妍就直奔了上去,到了時,正好看見醫生從病房裏出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醫生拿著記錄本,說患者是一氧化碳中毒,有過窒息的跡象,所幸搶救得及時,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容妍緊緊揪在一起的心,在聽見他說這句話時,終於松下了下來,卻在視線偏移時,從門縫裏瞥見了躺在病床上的程臨遠,再次皺縮成了一團。

他在她的印象裏,大多都是意氣風發的,即使是醉酒,身上也有生命氣,而不是現在這樣,蒼白又虛弱。

林致問了問程臨遠的受傷情況,除了中毒這個,醫生說他手上有幾處擦傷,醒後要按時換藥,不要碰水,他還叮囑道,病人現今還沒醒,外人暫時不要進去,以免打擾他休息,林致和她雙雙應了聲好。

醫生走後,死裏逃生的喜悅湧上來,剛輸進身體的葡萄糖還沒轉化為能量,容妍腿一軟,歪倒在墻壁上。

林致上前兩步,伸手扶住了人,讓她到醫院的長椅上坐下。

容妍一手握著她,一手捂著嘴巴,自責道歉,“阿姨,對不起,是我……害了他。”

“傻孩子,說什麽呢,不是你的錯,”林致把她的頭發撩在背後,安慰說:“臨遠現在沒事了,我們也不要慌,再耐心點,等他醒來就好。”

這時候,最要緊的就是冷靜了,容妍深吸了一口氣,擡眼看見林致的臉上同樣是憂心戚戚,她眼眶發熱,握緊了她的手。

等待程臨遠醒的期間,應則過來了一趟,解釋了火災的原因,是倉庫裏的易燃物品不小心堆在了一起,當時正在搬運,摩擦中失了火,還鄭重地她跟林致道了聲歉。

二人通情達理,都說是個意外,不想去追究什麽,容妍關心問了句其他人怎麽樣了,公司的損失大不大。

應則說,幸好救援來得及時,有傷者,但沒有人員死亡,公司的損失比起人命來,還是可以控制的。

容妍緩了點心氣,應則待了會兒,因為要去處理這次事件,就先行離開了。

護士時不時會進病房,查看程臨遠的情況,她和林致的心跟著一道七上八下的,遲遲放松不下來。

沒多久,容昀買了晚餐送上來,她們都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了筷子。

看她吃得不多,容昀蹙眉,想勸兩句,動了下唇,還是暗說了句算了。

收拾完餐盒,容昀把充滿電的手機遞給了容妍,她開機後,看見滿屏全是程臨遠打來的電話,時間差不多都是起火時,她失神地靠在容昀肩上,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容昀嘆了聲,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久,護士查完房出來,說病人已經醒了,可以進去看看他,但人不宜過多。

林致長舒一口氣,拍了下容妍的手,讓她先進去。

容妍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人生百年,生離死別本就在所難免,可她沒曾想,生活這麽快就給了她個措手不及。

若是問容妍,看到病床上氣息奄奄的程臨遠,心裏是什麽感覺,她或許只會說四個字——

劫後餘生。

程臨遠看見她來了,下意識地想擡手牽她,容妍趕忙去到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握住他的手,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程臨遠。”

她一出聲,每一個字,都是顫抖的。

“我在。”

他的聲音很微弱,但足夠定人心魄。

瞧見容妍紅著的眼眶,一猜就知道這姑娘哭了不少,程臨遠勉力扯著嘴角,朝她笑了下,“不哭,我沒事兒。”

“我看到你進去了,我在外面喊你,你沒聽見,還是進去了,”容妍吸了下鼻子,帶著哭腔跟他傾訴,“那麽大的火,我好害怕……你進去後就再也出不來了。”

“我當時找不到你人,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程臨遠撫著她的臉頰,將心聲說了出來 ,“我何嘗不是怕再也見不到你。”

他醒來不久,力氣還沒恢覆,說話聲很低,很小,容妍安靜地聽著他講,腦海裏自動浮現那黑色背影進火場的一幕,她內心一熱。

“好了,過去了,你就當做了個噩夢,好不好?”他柔聲問。

容妍點頭嗯了聲,把臉貼在他掌心中,貪戀地蹭了蹭,一行熱淚淌過她的臉頰,刷地流了下來。

就當做了一場夢,經歷了一場苦難,呼吸停止那一刻醒來,天光大亮,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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