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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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落了一晚上的暴雨, 將暮夏的悶熱一掃而空，在清掃熱浪的同時，一眨眼又把雲城推入了十月。
日子平淡得沒有一點水花, 程臨遠和容妍還是照常過著普通生活, 他時不時出差，她就一個人在家擺弄擺弄植物，看看電影，或是和徐清與去逛街。
而自從那晚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後，程臨遠便沒再和她提過結婚的事。
即便他不說, 容妍也能察覺出他的失落，近些時日, 他抽煙的頻率都高了起來。
好幾次，她都能看到他在陽臺上吞雲吐霧, 神色比夜色還深。
再給她點時間吧, 她想。
進入孟冬時節，天氣日漸轉涼, 新產品的生產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容妍得了清閑，以至這段時間都睡得很早。
十月下旬的某天晚上, 容妍是被渴醒的，她打開床頭燈，瞧見身旁的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心頭微微一跳。
夜涼如水，她披了條毯子，下床去到客廳, 給自己倒了杯水，仰脖間, 望了眼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
喝完水，容妍沒回臥室，就在沙發上等他，二十分鐘過去了，門口也沒傳出動靜，她困意席卷上來，迷糊地躺睡著了，不知在何時，門鈴短促地響了兩聲。
容妍睜開眼，快速穿鞋去開門，撲面而來的濃郁酒氣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陳舟扶著醉著的程臨遠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袋藥，微笑同她打了聲招呼。
容妍應了聲，攙住程臨遠的另一只胳膊，和陳舟一道，把他架去了客廳。
夜已深，陳舟自知不宜多待，把手裏的解酒藥給了容妍，就準備離開了。
“辛苦你了，陳秘書，”容妍朝他道謝，伸手惻引，“我送送你。”
“沒有沒有，”陳舟連連擺手，阻止道，“您去照顧程總吧，別送我了。”
他話說完，就一溜煙地出了門，容妍目送了他後，又回頭去看沙發上的人。
程臨遠眉頭擰在一在，面上的醉意和燥意明顯，白色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墨色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身前，整個人看上去淩亂不堪，絲毫沒有從前的端正整潔。
容妍走過去，把他沾滿了煙酒味道的外套脫了，領帶和腕表解了，又扶起他，餵喝了半杯水，唇上總算沒了幹跡。
程臨遠的頭靠在她肩膀處，呼吸沈重，又悶又急，臉色也不好看。
桌上的藥丸空了兩粒，猜他應該是在喝酒前便服了，可如今怎麽感覺沒一點用？容妍微不可聞地一嘆，用了點力氣，把男人的頭顱挪開，讓他仰躺在沙發上。
程t臨遠的確喝醉了，卻也不至於不省人事，她起身時，他眼皮都沒睜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問道：“你去哪兒？”
被煙酒浸過的嗓子，開口比平常喑啞了不少，像是含了一把粗礫。
容妍聽得心亂，蹲下來，撫了撫他的臉龐，輕輕說：“我去給你泡杯蜂蜜水，解酒的。”
“嗯。”程臨遠從喉間悶出個單音節字來，放開了她。
容妍走去廚房，著手泡蜂蜜水，這個很簡單，一沖一攪就可以了，難的是掌握蜂蜜和水的比例，所以她每加一次水，都會嘗嘗甜度。
程臨遠彎著肩背，手肘撐在膝蓋上，摁壓眉心疏解，他稍稍擡眼一瞥，就瞧見廚房裏忙碌的人，她穿著簡單的秋季睡衣，長發挽在腦後，背影娉婷。
泡好後，容妍攪了會，等溫度降了些，才端給了他。
“不甜吧？”她小心問道。
程臨遠慢條斯理地喝，清甜的水滑過喉管，胃裏好受不少，他搖了搖頭，說：“不甜，正好。”
“那就好。”
等他喝完，容妍將杯子收拾了，再回到客廳時，已將近零點，她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不想讓她擔心，程臨遠扯出個笑來，安慰說：“好多了。”
他臉上的疲憊和緊繃肉眼可見，容妍詢問：“想不想吐？”
程臨遠沒告訴她，他在應酬結束後便吐過一場了，只是搖頭說：“我沒事兒，你別擔心。”
確認他的狀態沒有先前那麽糟了，容妍覆坐在他身邊，忍不住問：“怎麽喝這麽多？”
程臨遠仰首，兩只手臂地搭在沙發靠背上，解釋道：“今晚見了幾個銀行和政府那邊的人，推不掉，只能喝。”
每年快年底時，都要跟官場、銀行上面的人走動往來下，維持好良好的合作關系。
來的都是些舉足輕重的人物，身處權利決策圈，席間推杯換盞，氣氛到了那層，為了不掃興，他喝了不少，白的紅的間雜，度數中等，但後勁上來，仍不容小覷。
容妍沈默了須臾，禁不住一嘆，她知道，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也沒有百分之百的自由。
處在了這個階級，就需要遵守這個階級裏的規則。
“我給你按按吧，”她說，不等他回答，容妍就直起上半身，指腹覆上他眼尾處的穴位，不輕不重地揉轉。
程臨遠閉上眼，享受著按摩，她的力道很舒適，神經在舒緩的動作下，慢慢放松下來。
容妍的手法不算熟練，指甲偶爾會戳到他的皮膚。
程臨遠卻一點不受影響，輕擰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他環過她的腰身，將人以面對面的樣子抱在了自己身上，隨後把頭埋在了她的肩窩裏，嗅著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他心神更安定了。
按了十來分鐘，容妍手便酸了，程臨遠拾過她的手，給她按著指骨放松。
容妍問他：“你原來一個人的時候，遇見這情況怎麽辦？”
“能怎麽辦，”程臨遠無奈苦笑，似訴似嘆，“熬，硬熬。”
容妍沒有言語，臉上心疼的表情異常明顯。
“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程臨遠輕輕一笑，像是，“我有你啊。”
她被末尾這四個字震得心神一蕩。
緩了半個小時，程臨遠走進浴室洗澡，嘩啦的水流聲響了十多分鐘，熱氣騰騰的門才被推開，他吹幹頭發，回了臥室。
容妍躺在床上，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睛，茂密的黑發傾灑在枕頭上，暖黃的壁燈襯得她眼角眉梢都是溫柔。
像一彎風浪間的暖港，停泊船只的歸航。
程臨遠不由一驚，“你還沒睡？”
“怕你出事。”她視線落在他臉上，回道。
他心裏暖流淌過，掀開被子上來，把她摟進懷裏，緩聲說：“不會的，睡吧。”
“嗯。”
容妍抓住程臨遠的手臂，臉埋進了他的心跳裏。
宿醉半宿，程臨遠第二天沒有去傾誼，讓陳舟把文件送到了雅和園，他在家裏辦公。
容妍下班回去的時候，程臨遠沒有在書房，反而端坐在沙發上，對面還有一個陌生女人，其實也不全然陌生，她見過她的照片。
盡管是多年前的，而她保養得很好，容貌幾乎沒發生什麽變化。
客廳裏的兩人皆循聲望過來，容妍僵住一秒，不知該不該繼續往裏走，她右腳往後退了步，說：“打擾你們了，我等會再來。”
“沒有打擾，”程臨遠在她還沒轉身時就喊住了她，“過來吧。”
容妍遲疑了下，走進到他身邊，程臨遠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沙發上，旋即介紹她們認識，“這是我媽，林致。”
他朝林致說：“媽，這是我女朋友，容妍。”
容妍禮貌地，先開口打招呼：“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林致微笑著回應，然後認真地打量起了她，越看越覺得她和自己兒子甚配。
“臨遠和我說過你，今天一見，果然是個標致的姑娘，不僅人好看，名字也好聽。”
她誇得很直接，容妍淺淺一笑，十分得體地道了謝。
“我在國外旅行完，昨天才落地雲城，今天就想過來看看你，”林致扭頭看向程臨遠，欣然說：“沒想到這麽巧，一過來就會遇見我未來兒媳婦。”
這三個字橫亙在他們之間，已有不少天了，猝不及防聽見，程臨遠忙轉了話題：“媽，你什麽時候走？”
林致“嘖”了一聲，反問他：“我才回來，你就趕我走？”
程臨遠換了個說法，回道：“我是在關心您。”
“雲城好歹是我的老家，這次回來會待上一段時間，再去旅行。”林致抿了一口茶，道出了自己的規劃。
“行，您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晚上，三人一道在外面餐廳吃了頓飯，林致拉著容妍，說了許多話，她話一句接一句的，時而誇她，時而又聊起了天，程臨遠都插不進去嘴。
到了尾聲，見容妍放下了筷子，林致就開始趕人了，頭朝程臨遠一點：“去買單吧，這點紳士風度還是要有的。”
程臨遠無奈一笑，捏了捏容妍的手，就起身去了外面。
林致笑容滿面地看著對面的容妍，越看越發對這姑娘滿意，她的長相沒有很強的攻擊性，屬於溫潤清婉的那一類，但仍是一眼可見的漂亮，言談舉止也很得體，一看就是在極好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
林致心念一轉，問道：“臨遠和你說過我們家的情況吧？”
容妍點頭，“說過一些。”
林致目光飄遠，說起了往事，“我和他父親是在家庭長輩的撮合下在一起的，接觸之後，順理成章地結了婚，起先我們的感情很好，後來因為他父親出軌，我們便離婚了，當時鬧得很不好看，最後我爭下了他的撫養權，他跟著我回了雲城，從此，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很僵。”
“雖然有他父親這個前車之鑒，但臨遠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他對待感情，是鄭重又慎重的，這點你要相信我。”
這一點她是有親身所感的，容妍回道：“我知道，阿姨。”
“後來他回到北城讀大學，畢業後，不想去他父親的公司，就自立門戶創業了，”林致接著說道：“我講這些，不是想告訴你他有多麽的厲害，相反，我想讓你別把他看得那麽高高在上。”
明白她的意思，容妍笑起來，說她要是還這樣看他，就不會敢跟他交往了。
“這麽多年，他身邊也沒個知心人，幸好你出現了啊，”林致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誠懇說：“阿姨真心希望你能和他走長遠一點，如果可以，長至一生最好。”
聽到這兒，容妍心頭觸動不小，母親的愛總是藏在小心翼翼裏的，她這些話，當著程臨遠面，她或許就不會說出口了。
“第一次見面，阿姨也沒什麽準備，這只鐲子是是我多年前在國外的一次拍賣會上得來的，現在送給你，就當我給你的見面禮。”說話間，林致就已經把腕上的鐲子取了下來。
容妍眼瞳睜大了些，連忙說不用這麽隆重。
林致搖頭，“你是小輩，這是我應該做的。”
程臨遠結賬回來，正好看到林致在給容妍遞鐲子的一幕，後者一臉無措，連連擺手。
他坐下後，林致就讓他來勸勸。
程臨遠的手掌貼到容妍的後腰上，輕輕一拍，示意她：“收下吧。”
容妍抿了下唇，應下來，說謝謝阿姨，林致笑容滿面，將玉鐲緩緩推進了她的手腕上，誇道：“真好看。”
容妍皮膚白，手骨細，純凈晶瑩的白鐲戴在她手上，相得益彰。
“您的眼光好。”程臨遠看向她的手間，說道。
林致看他一眼，“是你的t眼光好。”
程臨遠楞了下，眼底浮上了笑，一個在誇人，一個在誇物，確實是他的道行淺了，沒想到這層。
坐在中間的容妍聽了，臉上升起了一片紅。
吃過飯，林致沒讓他們送她回去，說自己識路，她還要去找老友聊天，他送不方便。
程臨遠沒堅持，同她告了別，就開車回雅和園了，停了車出來，他牽著她，往單元樓裏走去，問道：“我去買單時，我媽和你說了什麽？”
容妍沒想到他能猜到這個，垂眼想了下，總結了句：“她讓我們好好的。”
程臨遠輕笑：“我媽還挺會說，叮囑得真精辟。”
“阿姨很愛你的。”想起林致的那一番話，容妍還是跟他說了這句。
“感受得到。”他如實說道。
她當年一個人帶著他，常常因為工作，顧不上自己，但在物質上，從沒虧待過他，現今也愛屋及烏地，打心眼裏喜歡他喜歡的人。
到了一樓底下，容妍思索了半晌，仍是選擇把這話說出來，“你媽媽末了說，想讓我們一生都走下去。”
可一生好長，路上遇見的事好多，誰都料定不到未來會發生什麽。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程臨遠牽著她，走進去，按下數字十後，他說：“妍妍，我還是那句話。”
容妍擡眸看向他。
“我不逼你結婚，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他的口吻輕柔，仍是這麽說。
“結不結婚好像一樣，”容妍默了好幾秒，才下結論說：“人生百年，愛人只能陪半途。”（註）
程臨遠握住她的手，出了電梯門，回去他們的家。
“半途也要陪你半途。”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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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得沒有一點水花, 程臨遠和容妍還是照常過著普通生活, 他時不時出差，她就一個人在家擺弄擺弄植物，看看電影，或是和徐清與去逛街。
而自從那晚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後，程臨遠便沒再和她提過結婚的事。
即便他不說, 容妍也能察覺出他的失落，近些時日, 他抽煙的頻率都高了起來。
好幾次，她都能看到他在陽臺上吞雲吐霧, 神色比夜色還深。
再給她點時間吧, 她想。
進入孟冬時節，天氣日漸轉涼, 新產品的生產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容妍得了清閑，以至這段時間都睡得很早。
十月下旬的某天晚上, 容妍是被渴醒的，她打開床頭燈，瞧見身旁的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心頭微微一跳。
夜涼如水，她披了條毯子，下床去到客廳, 給自己倒了杯水，仰脖間, 望了眼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
喝完水，容妍沒回臥室，就在沙發上等他，二十分鐘過去了，門口也沒傳出動靜，她困意席卷上來，迷糊地躺睡著了，不知在何時，門鈴短促地響了兩聲。
容妍睜開眼，快速穿鞋去開門，撲面而來的濃郁酒氣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陳舟扶著醉著的程臨遠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袋藥，微笑同她打了聲招呼。
容妍應了聲，攙住程臨遠的另一只胳膊，和陳舟一道，把他架去了客廳。
夜已深，陳舟自知不宜多待，把手裏的解酒藥給了容妍，就準備離開了。
“辛苦你了，陳秘書，”容妍朝他道謝，伸手惻引，“我送送你。”
“沒有沒有，”陳舟連連擺手，阻止道，“您去照顧程總吧，別送我了。”
他話說完，就一溜煙地出了門，容妍目送了他後，又回頭去看沙發上的人。
程臨遠眉頭擰在一在，面上的醉意和燥意明顯，白色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墨色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身前，整個人看上去淩亂不堪，絲毫沒有從前的端正整潔。
容妍走過去，把他沾滿了煙酒味道的外套脫了，領帶和腕表解了，又扶起他，餵喝了半杯水，唇上總算沒了幹跡。
程臨遠的頭靠在她肩膀處，呼吸沈重，又悶又急，臉色也不好看。
桌上的藥丸空了兩粒，猜他應該是在喝酒前便服了，可如今怎麽感覺沒一點用？容妍微不可聞地一嘆，用了點力氣，把男人的頭顱挪開，讓他仰躺在沙發上。
程t臨遠的確喝醉了，卻也不至於不省人事，她起身時，他眼皮都沒睜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問道：“你去哪兒？”
被煙酒浸過的嗓子，開口比平常喑啞了不少，像是含了一把粗礫。
容妍聽得心亂，蹲下來，撫了撫他的臉龐，輕輕說：“我去給你泡杯蜂蜜水，解酒的。”
“嗯。”程臨遠從喉間悶出個單音節字來，放開了她。
容妍走去廚房，著手泡蜂蜜水，這個很簡單，一沖一攪就可以了，難的是掌握蜂蜜和水的比例，所以她每加一次水，都會嘗嘗甜度。
程臨遠彎著肩背，手肘撐在膝蓋上，摁壓眉心疏解，他稍稍擡眼一瞥，就瞧見廚房裏忙碌的人，她穿著簡單的秋季睡衣，長發挽在腦後，背影娉婷。
泡好後，容妍攪了會，等溫度降了些，才端給了他。
“不甜吧？”她小心問道。
程臨遠慢條斯理地喝，清甜的水滑過喉管，胃裏好受不少，他搖了搖頭，說：“不甜，正好。”
“那就好。”
等他喝完，容妍將杯子收拾了，再回到客廳時，已將近零點，她輕聲問：“感覺怎麽樣？”
不想讓她擔心，程臨遠扯出個笑來，安慰說：“好多了。”
他臉上的疲憊和緊繃肉眼可見，容妍詢問：“想不想吐？”
程臨遠沒告訴她，他在應酬結束後便吐過一場了，只是搖頭說：“我沒事兒，你別擔心。”
確認他的狀態沒有先前那麽糟了，容妍覆坐在他身邊，忍不住問：“怎麽喝這麽多？”
程臨遠仰首，兩只手臂地搭在沙發靠背上，解釋道：“今晚見了幾個銀行和政府那邊的人，推不掉，只能喝。”
每年快年底時，都要跟官場、銀行上面的人走動往來下，維持好良好的合作關系。
來的都是些舉足輕重的人物，身處權利決策圈，席間推杯換盞，氣氛到了那層，為了不掃興，他喝了不少，白的紅的間雜，度數中等，但後勁上來，仍不容小覷。
容妍沈默了須臾，禁不住一嘆，她知道，他這個位置上的人，也沒有百分之百的自由。
處在了這個階級，就需要遵守這個階級裏的規則。
“我給你按按吧，”她說，不等他回答，容妍就直起上半身，指腹覆上他眼尾處的穴位，不輕不重地揉轉。
程臨遠閉上眼，享受著按摩，她的力道很舒適，神經在舒緩的動作下，慢慢放松下來。
容妍的手法不算熟練，指甲偶爾會戳到他的皮膚。
程臨遠卻一點不受影響，輕擰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他環過她的腰身，將人以面對面的樣子抱在了自己身上，隨後把頭埋在了她的肩窩裏，嗅著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他心神更安定了。
按了十來分鐘，容妍手便酸了，程臨遠拾過她的手，給她按著指骨放松。
容妍問他：“你原來一個人的時候，遇見這情況怎麽辦？”
“能怎麽辦，”程臨遠無奈苦笑，似訴似嘆，“熬，硬熬。”
容妍沒有言語，臉上心疼的表情異常明顯。
“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程臨遠輕輕一笑，像是，“我有你啊。”
她被末尾這四個字震得心神一蕩。
緩了半個小時，程臨遠走進浴室洗澡，嘩啦的水流聲響了十多分鐘，熱氣騰騰的門才被推開，他吹幹頭發，回了臥室。
容妍躺在床上，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睛，茂密的黑發傾灑在枕頭上，暖黃的壁燈襯得她眼角眉梢都是溫柔。
像一彎風浪間的暖港，停泊船只的歸航。
程臨遠不由一驚，“你還沒睡？”
“怕你出事。”她視線落在他臉上，回道。
他心裏暖流淌過，掀開被子上來，把她摟進懷裏，緩聲說：“不會的，睡吧。”
“嗯。”
容妍抓住程臨遠的手臂，臉埋進了他的心跳裏。
宿醉半宿，程臨遠第二天沒有去傾誼，讓陳舟把文件送到了雅和園，他在家裏辦公。
容妍下班回去的時候，程臨遠沒有在書房，反而端坐在沙發上，對面還有一個陌生女人，其實也不全然陌生，她見過她的照片。
盡管是多年前的，而她保養得很好，容貌幾乎沒發生什麽變化。
客廳裏的兩人皆循聲望過來，容妍僵住一秒，不知該不該繼續往裏走，她右腳往後退了步，說：“打擾你們了，我等會再來。”
“沒有打擾，”程臨遠在她還沒轉身時就喊住了她，“過來吧。”
容妍遲疑了下，走進到他身邊，程臨遠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沙發上，旋即介紹她們認識，“這是我媽，林致。”
他朝林致說：“媽，這是我女朋友，容妍。”
容妍禮貌地，先開口打招呼：“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林致微笑著回應，然後認真地打量起了她，越看越覺得她和自己兒子甚配。
“臨遠和我說過你，今天一見，果然是個標致的姑娘，不僅人好看，名字也好聽。”
她誇得很直接，容妍淺淺一笑，十分得體地道了謝。
“我在國外旅行完，昨天才落地雲城，今天就想過來看看你，”林致扭頭看向程臨遠，欣然說：“沒想到這麽巧，一過來就會遇見我未來兒媳婦。”
這三個字橫亙在他們之間，已有不少天了，猝不及防聽見，程臨遠忙轉了話題：“媽，你什麽時候走？”
林致“嘖”了一聲，反問他：“我才回來，你就趕我走？”
程臨遠換了個說法，回道：“我是在關心您。”
“雲城好歹是我的老家，這次回來會待上一段時間，再去旅行。”林致抿了一口茶，道出了自己的規劃。
“行，您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晚上，三人一道在外面餐廳吃了頓飯，林致拉著容妍，說了許多話，她話一句接一句的，時而誇她，時而又聊起了天，程臨遠都插不進去嘴。
到了尾聲，見容妍放下了筷子，林致就開始趕人了，頭朝程臨遠一點：“去買單吧，這點紳士風度還是要有的。”
程臨遠無奈一笑，捏了捏容妍的手，就起身去了外面。
林致笑容滿面地看著對面的容妍，越看越發對這姑娘滿意，她的長相沒有很強的攻擊性，屬於溫潤清婉的那一類，但仍是一眼可見的漂亮，言談舉止也很得體，一看就是在極好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
林致心念一轉，問道：“臨遠和你說過我們家的情況吧？”
容妍點頭，“說過一些。”
林致目光飄遠，說起了往事，“我和他父親是在家庭長輩的撮合下在一起的，接觸之後，順理成章地結了婚，起先我們的感情很好，後來因為他父親出軌，我們便離婚了，當時鬧得很不好看，最後我爭下了他的撫養權，他跟著我回了雲城，從此，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很僵。”
“雖然有他父親這個前車之鑒，但臨遠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他對待感情，是鄭重又慎重的，這點你要相信我。”
這一點她是有親身所感的，容妍回道：“我知道，阿姨。”
“後來他回到北城讀大學，畢業後，不想去他父親的公司，就自立門戶創業了，”林致接著說道：“我講這些，不是想告訴你他有多麽的厲害，相反，我想讓你別把他看得那麽高高在上。”
明白她的意思，容妍笑起來，說她要是還這樣看他，就不會敢跟他交往了。
“這麽多年，他身邊也沒個知心人，幸好你出現了啊，”林致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誠懇說：“阿姨真心希望你能和他走長遠一點，如果可以，長至一生最好。”
聽到這兒，容妍心頭觸動不小，母親的愛總是藏在小心翼翼裏的，她這些話，當著程臨遠面，她或許就不會說出口了。
“第一次見面，阿姨也沒什麽準備，這只鐲子是是我多年前在國外的一次拍賣會上得來的，現在送給你，就當我給你的見面禮。”說話間，林致就已經把腕上的鐲子取了下來。
容妍眼瞳睜大了些，連忙說不用這麽隆重。
林致搖頭，“你是小輩，這是我應該做的。”
程臨遠結賬回來，正好看到林致在給容妍遞鐲子的一幕，後者一臉無措，連連擺手。
他坐下後，林致就讓他來勸勸。
程臨遠的手掌貼到容妍的後腰上，輕輕一拍，示意她：“收下吧。”
容妍抿了下唇，應下來，說謝謝阿姨，林致笑容滿面，將玉鐲緩緩推進了她的手腕上，誇道：“真好看。”
容妍皮膚白，手骨細，純凈晶瑩的白鐲戴在她手上，相得益彰。
“您的眼光好。”程臨遠看向她的手間，說道。
林致看他一眼，“是你的t眼光好。”
程臨遠楞了下，眼底浮上了笑，一個在誇人，一個在誇物，確實是他的道行淺了，沒想到這層。
坐在中間的容妍聽了，臉上升起了一片紅。
吃過飯，林致沒讓他們送她回去，說自己識路，她還要去找老友聊天，他送不方便。
程臨遠沒堅持，同她告了別，就開車回雅和園了，停了車出來，他牽著她，往單元樓裏走去，問道：“我去買單時，我媽和你說了什麽？”
容妍沒想到他能猜到這個，垂眼想了下，總結了句：“她讓我們好好的。”
程臨遠輕笑：“我媽還挺會說，叮囑得真精辟。”
“阿姨很愛你的。”想起林致的那一番話，容妍還是跟他說了這句。
“感受得到。”他如實說道。
她當年一個人帶著他，常常因為工作，顧不上自己，但在物質上，從沒虧待過他，現今也愛屋及烏地，打心眼裏喜歡他喜歡的人。
到了一樓底下，容妍思索了半晌，仍是選擇把這話說出來，“你媽媽末了說，想讓我們一生都走下去。”
可一生好長，路上遇見的事好多，誰都料定不到未來會發生什麽。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程臨遠牽著她，走進去，按下數字十後，他說：“妍妍，我還是那句話。”
容妍擡眸看向他。
“我不逼你結婚，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他的口吻輕柔，仍是這麽說。
“結不結婚好像一樣，”容妍默了好幾秒，才下結論說：“人生百年，愛人只能陪半途。”（註）
程臨遠握住她的手，出了電梯門，回去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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