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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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雲風的這場面試, 容妍準備得很充分，兩輪問答、闡述下來，可以說是行雲流水。
之後, 她成功收到了報道通知, 行政人員的效率很高，入職手續只用了一周便辦好了。
進了雲風，容妍還是做的老本行，管理著一個人數不多的產品組，對比嘉創的產設部, 這邊部門涵蓋的業務範圍更廣，包羅項目也更多, 工作量對比之前當經理時的，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憑著在嘉創這麽多年的歷練和積累, 她熟悉了工作模式後, 很快便上手了起來。
辦公室裏突然空降了位“領導”，難免惹來關註, 見她各項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幹脆利落的，業務能力顯然在線, 外加之清婉精致的長相，其他人私下裏，沒少稱讚。
那一周, 有個男同事經常熱情地給她推薦公司附近的餐飲店，告訴周圍上下班的交通情況，或是來些東拉西扯的聊天。
三番五次後, 容妍高低能看出來兩分示好，她快刀斬亂麻, 表明自己已有男友了，他或許是沒想到這先決條件，悻悻然地說了句打擾了，就收回了獻殷勤的心思。
她下午人還沒出雲風，名花有主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辦公區，好幾個男同事聽罷都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暗嘆自己“來遲一步”，女生們則淡定多了，容妍人漂亮，工作能力又強，沒男朋友才不正常。
眾人好像早已默認了她有男友，如今聽說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更沒人好奇那人是誰。
他們沒問，容妍也沒主動提程臨遠的名字。
事情是在一個尋常的下班時刻“暴露”的，自從上次在餞別宴上公開後，程臨遠這段時間來接她下班，都是“見了光”的，將車一路坦蕩地開到雲風門口。
雲風這一片，上班族比嘉創那裏還要多，豪車泊在街邊，接受的打量和偷拍不知要比從前高幾倍，怕會影響到她，程臨遠換了輛低調的車，以至於前兩三周都沒人發現他。
某天下班，容妍和手底下的三個女生結伴而行，出了公司大樓，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對在她們面前的程臨遠，男人穿著西裝，倚靠在車門那裏，明顯是在等人。
身旁的三人看樣子都認識他，臉上難掩激動，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道，是誰能讓堂堂YN總裁等。
竊竊私語中，程臨遠走近來，向她同事點頭問候後，牽起了她的手。
容妍和他十指相握，轉頭笑著給側邊的人介紹道：“他是我男朋友。”
聽了這話，這幾個的震驚是寫在臉上的顯而易見。
沒避嫌後，不到一周，公司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容妍男朋友是程臨遠。
起初，樓裏的人有艷羨她的，有祝福的，還有“嫉妒”的。
但後續演變著，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不好聽的話慢慢滲透起來：產品t部來的那個新人，挺漂亮的，看樣子後臺應該也挺硬，男朋友是現今的商界新秀程臨遠，不知道是怎麽勾搭上的……
一時間，風評抖轉，不少人暗地裏都對她議論紛紛。
容妍自然也聽說了流言，她沒有去理，一心一意地關註手上的工作。
做出公開的決定前，她就想到了將來或許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程臨遠的身份是擺在明面上的，不論他身邊的人是不是自己，可能都會被人拿出來作談資。
而她要做的，只有勇敢。
春盛悄然而臨，算下來，容妍已經在雲風工作一個多月了。
四月這天，她下班時間又晚了些，容妍關上電腦，往電梯處走去，不期然地，碰見了同樣要下樓的應則。
——她如今的頂頭上司，也是雲風的“繼承人”。
初來乍到時，為了盡快熟悉環境，容妍便加入了他們茶餘飯後的閑聊，當時正好有人在秘密談論，今早應霖在例會上，狠狠批了應則。
周圍的人皆是大吃一驚的神色，感嘆說應總真是鐵面無私，大義滅親，她略覺不對，多問了一句，才知道應霖和應則是父子。
應霖膝下有二子，應則年長，大學沒畢業就進了自家公司歷練，為更多人熟知，可他的幼弟，連人帶名，也沒幾個人知曉。
“應總。”容妍過去後，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應則頷首：“嗯。”
電梯到達聲緊跟著這個“嗯”而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
進了電梯，不知道她是不是去樓下，應則偏頭問道，“你也去一樓嗎？”
容妍點頭：“對。”
“行，”他伸手按下了那個數字按鈕。
梯廂開始下降，他沒問話，容妍也沒開口，就安靜地站在他右手邊。
事實上，來雲風工作後，她和應則的單獨碰面也沒超過一雙手掌的次數，多數都是開會時，和他打個照面。
男人三十來歲，身居要職，沈澱多年，周身都是舉重若輕，游刃有餘的氣場。
此時和他同處一個空間，她多少覺得有點拘束，到了一樓，容妍徑直往門口走著，程臨遠業已在等她了。
“下班了？”他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包，柔聲問道。
容妍莞爾點頭。
應則在後面看見這一幕，嘖了一聲，他這朋友，挑人的眼光真真夠可以的。
程臨遠笑著摸了摸容妍的頭發，再擡眼時，正好望見了個好整以暇的人，他朝他微揚了點下巴，算是致意。
“不介紹介紹？”應則走到他那邊，視線在倆人身上過了一遍，開口問道。
縱使這段時日早已聽說了他們的關系，但現在遇見了，他不正式介紹一下，怎麽說得過去？
程臨遠擁著她的肩膀，跟應則說：“我女朋友，容妍。”
隨後給她道：“這是我朋友，應則。”
朋友？入職雲風後，容妍便知自家公司和YN同樣有合作，而他介紹應則時居然說的不是合作公司夥伴？
“應總好。”站在公司門口，她還是恭謹地稱呼著他道。
“下了班，就不用喊我應總了，”應則勾著嘴角，說：“按照年齡，我應該要喊你弟妹？”
聽了這詞兒，容妍忽地一窘，上下級一下變了關系，她還有點轉換不過來。
程臨遠樂得開懷，替她回答著：“應總要是願意這麽喊，我家這位也不好推辭。”
“不必推辭。”應則笑了下。
“嗯，”程臨遠大方應下來，而後“好心好意”地說：“給應總提個意見。”
“什麽？”
“希望應總以後合理地給員工安排工作，”他看了眼腕表，直接問他，“這都幾點了？”
近些日子，她下班是一天比一天晚，眼下的烏青都顯現了出來，應該都是“拜他所賜”。
容妍聽了，趕忙掐了下他的手，用眼神制止，應則不僅是他朋友，更是她上司啊！
這語氣，應則一聽就明了，他是來控訴自己“壓榨”他女朋友了，含笑道：“弟妹都沒說什麽呢？你倒先來找我了。”
“她現在是你下屬，”程臨遠實話實說，“哪敢說什麽。”
他極給面子地接話，“行，我後面註意。”
容妍在旁邊聽著程臨遠的“質問”，大氣都不敢喘，所幸兩人沒聊多久，就相互告別了。
“你和我們應總關系很好？”車子開到了個十字路口，看他剛才他和應則相談甚是放松，容妍隨口一問。
“什麽叫我們應總？”程臨遠較真地問。
他這個醋，說來就來，容妍“噗”地一聲笑了，說讓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先回答問題。
程臨遠給了她個警告的眼神，才回到正題上說：“我們是同學，高中時關系就不錯，後面因為公司的事，這些年來，聯系也一直在，關系比一般的合作夥伴要好不少。”
他又想起件往事，笑著跟她講：“YN才創建時，應則還替我向他父親爭取過投資。”
“那應總爭取成功了嗎？”容妍來了興趣，打聽道。
“算是成功了。”
或許是問到這話題了，程臨遠跟她多講了些那時候的事。有創業的想法後，他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就開始籌備，沒日沒夜地跑代碼、建模型，一天二十個小時都不夠用。
拉投資也沒有那麽容易，應霖起初其實是不同意的，他為此專程從北城回來，向他作了份完整的企劃案報告，應霖才松口，也是有了這次投資，他成功在北城商界殺開了一個口子，進入了大眾視野。
程臨遠講話的語氣很平淡，容妍聽了，心頭突地一疼，問他：“創立YN，不容易吧？”
“有點，”程臨遠轉頭看著她，目光溫柔，“不過現在再來看，什麽都值得了。”
她笑意蕩出來，誇他怎麽怎麽厲害，說了不少好聽的話，像是在安慰那時的他一樣。
程臨遠唇角揚起，無聲地笑了。
容妍在某刻提到了應則的名字，回憶起辦公室裏的人對他家裏情況的描述，她好奇問道：“應總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啊？”
“對，”程臨遠沈默了一秒，還是選擇說出來，“叫應煜。”
她默念了遍這兩個字，忽覺有點耳熟，但她現在又說不上來，索性沒去管。
程臨遠轉頭答話間，瞥見了她的淡黑眼底，微嘆口氣，說：“剛剛不應該只是跟應則提個建議。”
“啊？”
“應該讓他強制執行。”
容妍連聲阻止，讓他別真去找應則說，工作不要帶著私人感情，她不想搞特殊。
程臨遠被她一瞪，頓時改口說好。
知道應則和程臨遠是老友後，容妍也沒覺有什麽不同，仍是認真地在他手下做事。
而這周，雲風各部員工關於她背地裏的談論仍沒止息，反而愈演愈烈，謠言止於智者，容妍自動過濾不好的言論，專心工作，先入為主的人，任憑她一張嘴怎麽解釋，他們也不會相信她和程臨遠是真心實意的在交往。
—
日子在小波小瀾之中循序漸進，一晃就到了月末，雲風官宣了個大型合作項目，叫：雲·聯，主攻老年人智能產品這一版塊的。
不得不說，應霖的眼光的確獨到，近年來人口老齡化趨勢加重，逐步壯大的老年人群體，讓銀發經濟的前景廣闊，這項目一出生，算是半個身體就紮進藍海市場裏了，正因如此，雲城好幾家有名號的公司都加入了這項目，連著北城的公司都有。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個天大的機會，幹得好，升職加薪都不是夢。
項目一公布，產品部裏就人聲鼎沸，眾人興致頗高，躍躍欲試，都想參與進去。
然而這回是應則點將，有選擇性地挑人來完成，容妍赫然在其中。
人員安排一出爐，底下的人就炸開了鍋，大家註意的點瞬間又集中到了她身上。
察覺到他們的不友好視線，容妍深吸一口氣，只埋頭看著電腦上的郵件。
忙了個把小時，她伸手去夠咖啡杯，才看見杯子已然見底，容妍起身，往茶水間的方向去。
接完咖啡回工位時，會經過樓梯口，幾分鐘前還是寂靜的，這會裏面已經有人聲了，她沒偷聽的習慣，擡腿接著向前走。
只邁出了一步，有道女聲便傳了出來，“你們說容組長不會真的是走後門來的吧？”
隔著一道門，這問話清晰地鉆進了容妍的耳朵裏，陡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無可避免地聽見了後面的話。
“我感覺是，你看她才來我們公司幾個月，應總就敢讓她參與這麽大的項目，沒有後臺t的話，那她這能力也忒強了吧？”
“還有她進公司的時候，人事和行政部的人積極得不行，三兩下就將她的入職手續辦好了，這麽快的辦事速度，我都沒見過。”
“對了，”裏面安靜了一秒，另一個女聲就響起來了，“據說她來面試時流程也走得很快，三兩下的，應總他們就決定錄用了。”
“說不定啊，她來雲風就是靠的程總。”
開頭的女生附和道：“可能還真是……她說兩句好聽的，把她男朋友哄高興了，什麽得不到？程總的一句話，不得抵我們好幾年啊？”
“沒辦法，誰讓人家長得好看，後臺又硬，我們都惹不起。”
“……”
樓梯間空曠，她們的嘲弄聲在其中顯得格外清晰，容妍出神地聽了半程聊天，意識到自己在窺聽後，便立馬回了工位。
電腦還是開著的，容妍想繼續處理郵件，可是那些人的話像是進到了她腦子裏，一遍遍地跳出來，讓她止不住地想。
她能進雲風，到底是因為自身的能力？還是說程臨遠在背後給她推波助瀾？
還有雲·聯，他有沒有提前跟應則打過招呼？
從她收到面試通知到入職，程臨遠在沒在其中操縱，操縱又操縱了幾分？
……
容妍越理越亂，思緒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她不知道自己這兩個月來，所得到的東西，什麽才是該她得到的。
之後的幾個小時裏，郵件裏的內容，容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她到點就下了樓，程臨遠已經在門口了，正和應則相談甚歡，瞧見她來了，應則適時先行一步。
“下班了？”程臨遠到她身邊，一如既往地問著。
容妍木著嗯了聲，任由他牽著去車邊。
“程臨遠，”上了車，她沒有先系安全帶，就這麽盯著他，“我有話想問你。”
程臨遠一看臉色，就感知到她情緒不對，半側著身，說：“你問。”
容妍看著他，神色平靜地開口：“我進雲風，你是不是提前打了招呼？”
程臨遠心頭暗緊，靜默了兩秒，說：“是。”
聽見這個字，容妍心臟驟然縮緊了一剎，原來他真的，真的動用了自己權勢，來操縱她的人生軌跡。
她糾結了一下午的問題，在此刻終於有了結論，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問他之前，她對於答案是真的沒有定論，她多希望，他會說不是，這樣她在面對那些無中生有的人時，脊背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挺直著。
可他說是。
所以，她能進雲風，正如別人所說，就是個笑話。
“為什麽？”容妍自嘲地苦笑著，擡眼問他：“你為什麽要擅自替我做決定？”
程臨遠眉眼一跳，言辭懇切：“我只是想在我能力限度裏幫你。”
“可你沒問過我想不想要你的幫助。”她眼睛裏蓄了點水光，倔強地說著。
他的幫忙，都會化成別人口中的譏諷，一字一句的，跟刀片似的，最終連成利刃，刺向容妍的心間，模糊血肉。
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程臨遠喉間發澀，聲音沙啞著道歉：“我……對不起。”
容妍聞言，無奈一笑，眼眶裏水光盈得更多。
他接著解釋：“我只是跟應則提了一下……”
“算了，”她連忙打斷，疲倦地開口：“不說了吧。”
事已至此，再說下去有什麽意義呢。
說話間，容妍禁不住垂了下眼睫，兩滴清淚瞬間掉落。
程臨遠見狀，心如刀割，擡手想拂去她的眼淚，被她推開了。
容妍擦了下臉頰，別過頭，看向窗外。
兩人都沒說話，車內一剎便陷入了死寂的沈默。
“先回家吧。”良久後，程臨遠輕聲說，隨即探身過來，給她系安全帶。
回家路上，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容妍一直盯著雨珠淩亂的玻璃車窗，未發一言。
到了雅和園車庫，程臨遠撐開傘，把她攬進懷裏，照舊先送她回家。
容妍抿著唇，靠在他臂彎處，無言地和他一齊走著。
“我想冷靜一下。”關上家門前，她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像是死亡宣判：“你明天別再接送我了。”
程臨遠暗吸一口氣，低眸看見她發紅的眼角，還是妥協了，“好。”
只是，他卻沒做到。
晚上，陳舟來電話，告知某家分公司出了個急事，需要他過去。
程臨遠允了下來，跟容妍發微信，說他明下午飛鄰省，早上還是送她去上班。
容妍最後默許了，他其實很忙，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差，或是回北城去處理總部的事宜。但只要他在雲城，就會來接她。
次日早上，程臨遠將車開到雲風門口後，側頭跟容妍解釋：“我下午……”
“下午你別來接我了。”她解開安全帶，快他一步地說出了口。
程臨遠剩下的“接不了你了”被她賭回了肚子裏，這話他說可能沒什麽，但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是讓人感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一陣窒息感湧上心中，他輕嘆一聲，溫聲說：“後面幾天我不在你身邊，你照顧好自己。”
容妍沒有回應，推開車門下了去，只留給程臨遠一個單薄決絕的背影。
身後的眼眸驟然寂寥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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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的這場面試, 容妍準備得很充分，兩輪問答、闡述下來，可以說是行雲流水。
之後, 她成功收到了報道通知, 行政人員的效率很高，入職手續只用了一周便辦好了。
進了雲風，容妍還是做的老本行，管理著一個人數不多的產品組，對比嘉創的產設部, 這邊部門涵蓋的業務範圍更廣，包羅項目也更多, 工作量對比之前當經理時的，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憑著在嘉創這麽多年的歷練和積累, 她熟悉了工作模式後, 很快便上手了起來。
辦公室裏突然空降了位“領導”，難免惹來關註, 見她各項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幹脆利落的，業務能力顯然在線, 外加之清婉精致的長相，其他人私下裏，沒少稱讚。
那一周, 有個男同事經常熱情地給她推薦公司附近的餐飲店，告訴周圍上下班的交通情況，或是來些東拉西扯的聊天。
三番五次後, 容妍高低能看出來兩分示好，她快刀斬亂麻, 表明自己已有男友了，他或許是沒想到這先決條件，悻悻然地說了句打擾了，就收回了獻殷勤的心思。
她下午人還沒出雲風，名花有主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辦公區，好幾個男同事聽罷都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暗嘆自己“來遲一步”，女生們則淡定多了，容妍人漂亮，工作能力又強，沒男朋友才不正常。
眾人好像早已默認了她有男友，如今聽說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更沒人好奇那人是誰。
他們沒問，容妍也沒主動提程臨遠的名字。
事情是在一個尋常的下班時刻“暴露”的，自從上次在餞別宴上公開後，程臨遠這段時間來接她下班，都是“見了光”的，將車一路坦蕩地開到雲風門口。
雲風這一片，上班族比嘉創那裏還要多，豪車泊在街邊，接受的打量和偷拍不知要比從前高幾倍，怕會影響到她，程臨遠換了輛低調的車，以至於前兩三周都沒人發現他。
某天下班，容妍和手底下的三個女生結伴而行，出了公司大樓，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對在她們面前的程臨遠，男人穿著西裝，倚靠在車門那裏，明顯是在等人。
身旁的三人看樣子都認識他，臉上難掩激動，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道，是誰能讓堂堂YN總裁等。
竊竊私語中，程臨遠走近來，向她同事點頭問候後，牽起了她的手。
容妍和他十指相握，轉頭笑著給側邊的人介紹道：“他是我男朋友。”
聽了這話，這幾個的震驚是寫在臉上的顯而易見。
沒避嫌後，不到一周，公司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容妍男朋友是程臨遠。
起初，樓裏的人有艷羨她的，有祝福的，還有“嫉妒”的。
但後續演變著，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不好聽的話慢慢滲透起來：產品t部來的那個新人，挺漂亮的，看樣子後臺應該也挺硬，男朋友是現今的商界新秀程臨遠，不知道是怎麽勾搭上的……
一時間，風評抖轉，不少人暗地裏都對她議論紛紛。
容妍自然也聽說了流言，她沒有去理，一心一意地關註手上的工作。
做出公開的決定前，她就想到了將來或許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程臨遠的身份是擺在明面上的，不論他身邊的人是不是自己，可能都會被人拿出來作談資。
而她要做的，只有勇敢。
春盛悄然而臨，算下來，容妍已經在雲風工作一個多月了。
四月這天，她下班時間又晚了些，容妍關上電腦，往電梯處走去，不期然地，碰見了同樣要下樓的應則。
——她如今的頂頭上司，也是雲風的“繼承人”。
初來乍到時，為了盡快熟悉環境，容妍便加入了他們茶餘飯後的閑聊，當時正好有人在秘密談論，今早應霖在例會上，狠狠批了應則。
周圍的人皆是大吃一驚的神色，感嘆說應總真是鐵面無私，大義滅親，她略覺不對，多問了一句，才知道應霖和應則是父子。
應霖膝下有二子，應則年長，大學沒畢業就進了自家公司歷練，為更多人熟知，可他的幼弟，連人帶名，也沒幾個人知曉。
“應總。”容妍過去後，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應則頷首：“嗯。”
電梯到達聲緊跟著這個“嗯”而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去。
進了電梯，不知道她是不是去樓下，應則偏頭問道，“你也去一樓嗎？”
容妍點頭：“對。”
“行，”他伸手按下了那個數字按鈕。
梯廂開始下降，他沒問話，容妍也沒開口，就安靜地站在他右手邊。
事實上，來雲風工作後，她和應則的單獨碰面也沒超過一雙手掌的次數，多數都是開會時，和他打個照面。
男人三十來歲，身居要職，沈澱多年，周身都是舉重若輕，游刃有餘的氣場。
此時和他同處一個空間，她多少覺得有點拘束，到了一樓，容妍徑直往門口走著，程臨遠業已在等她了。
“下班了？”他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包，柔聲問道。
容妍莞爾點頭。
應則在後面看見這一幕，嘖了一聲，他這朋友，挑人的眼光真真夠可以的。
程臨遠笑著摸了摸容妍的頭發，再擡眼時，正好望見了個好整以暇的人，他朝他微揚了點下巴，算是致意。
“不介紹介紹？”應則走到他那邊，視線在倆人身上過了一遍，開口問道。
縱使這段時日早已聽說了他們的關系，但現在遇見了，他不正式介紹一下，怎麽說得過去？
程臨遠擁著她的肩膀，跟應則說：“我女朋友，容妍。”
隨後給她道：“這是我朋友，應則。”
朋友？入職雲風後，容妍便知自家公司和YN同樣有合作，而他介紹應則時居然說的不是合作公司夥伴？
“應總好。”站在公司門口，她還是恭謹地稱呼著他道。
“下了班，就不用喊我應總了，”應則勾著嘴角，說：“按照年齡，我應該要喊你弟妹？”
聽了這詞兒，容妍忽地一窘，上下級一下變了關系，她還有點轉換不過來。
程臨遠樂得開懷，替她回答著：“應總要是願意這麽喊，我家這位也不好推辭。”
“不必推辭。”應則笑了下。
“嗯，”程臨遠大方應下來，而後“好心好意”地說：“給應總提個意見。”
“什麽？”
“希望應總以後合理地給員工安排工作，”他看了眼腕表，直接問他，“這都幾點了？”
近些日子，她下班是一天比一天晚，眼下的烏青都顯現了出來，應該都是“拜他所賜”。
容妍聽了，趕忙掐了下他的手，用眼神制止，應則不僅是他朋友，更是她上司啊！
這語氣，應則一聽就明了，他是來控訴自己“壓榨”他女朋友了，含笑道：“弟妹都沒說什麽呢？你倒先來找我了。”
“她現在是你下屬，”程臨遠實話實說，“哪敢說什麽。”
他極給面子地接話，“行，我後面註意。”
容妍在旁邊聽著程臨遠的“質問”，大氣都不敢喘，所幸兩人沒聊多久，就相互告別了。
“你和我們應總關系很好？”車子開到了個十字路口，看他剛才他和應則相談甚是放松，容妍隨口一問。
“什麽叫我們應總？”程臨遠較真地問。
他這個醋，說來就來，容妍“噗”地一聲笑了，說讓他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先回答問題。
程臨遠給了她個警告的眼神，才回到正題上說：“我們是同學，高中時關系就不錯，後面因為公司的事，這些年來，聯系也一直在，關系比一般的合作夥伴要好不少。”
他又想起件往事，笑著跟她講：“YN才創建時，應則還替我向他父親爭取過投資。”
“那應總爭取成功了嗎？”容妍來了興趣，打聽道。
“算是成功了。”
或許是問到這話題了，程臨遠跟她多講了些那時候的事。有創業的想法後，他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就開始籌備，沒日沒夜地跑代碼、建模型，一天二十個小時都不夠用。
拉投資也沒有那麽容易，應霖起初其實是不同意的，他為此專程從北城回來，向他作了份完整的企劃案報告，應霖才松口，也是有了這次投資，他成功在北城商界殺開了一個口子，進入了大眾視野。
程臨遠講話的語氣很平淡，容妍聽了，心頭突地一疼，問他：“創立YN，不容易吧？”
“有點，”程臨遠轉頭看著她，目光溫柔，“不過現在再來看，什麽都值得了。”
她笑意蕩出來，誇他怎麽怎麽厲害，說了不少好聽的話，像是在安慰那時的他一樣。
程臨遠唇角揚起，無聲地笑了。
容妍在某刻提到了應則的名字，回憶起辦公室裏的人對他家裏情況的描述，她好奇問道：“應總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啊？”
“對，”程臨遠沈默了一秒，還是選擇說出來，“叫應煜。”
她默念了遍這兩個字，忽覺有點耳熟，但她現在又說不上來，索性沒去管。
程臨遠轉頭答話間，瞥見了她的淡黑眼底，微嘆口氣，說：“剛剛不應該只是跟應則提個建議。”
“啊？”
“應該讓他強制執行。”
容妍連聲阻止，讓他別真去找應則說，工作不要帶著私人感情，她不想搞特殊。
程臨遠被她一瞪，頓時改口說好。
知道應則和程臨遠是老友後，容妍也沒覺有什麽不同，仍是認真地在他手下做事。
而這周，雲風各部員工關於她背地裏的談論仍沒止息，反而愈演愈烈，謠言止於智者，容妍自動過濾不好的言論，專心工作，先入為主的人，任憑她一張嘴怎麽解釋，他們也不會相信她和程臨遠是真心實意的在交往。
—
日子在小波小瀾之中循序漸進，一晃就到了月末，雲風官宣了個大型合作項目，叫：雲·聯，主攻老年人智能產品這一版塊的。
不得不說，應霖的眼光的確獨到，近年來人口老齡化趨勢加重，逐步壯大的老年人群體，讓銀發經濟的前景廣闊，這項目一出生，算是半個身體就紮進藍海市場裏了，正因如此，雲城好幾家有名號的公司都加入了這項目，連著北城的公司都有。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個天大的機會，幹得好，升職加薪都不是夢。
項目一公布，產品部裏就人聲鼎沸，眾人興致頗高，躍躍欲試，都想參與進去。
然而這回是應則點將，有選擇性地挑人來完成，容妍赫然在其中。
人員安排一出爐，底下的人就炸開了鍋，大家註意的點瞬間又集中到了她身上。
察覺到他們的不友好視線，容妍深吸一口氣，只埋頭看著電腦上的郵件。
忙了個把小時，她伸手去夠咖啡杯，才看見杯子已然見底，容妍起身，往茶水間的方向去。
接完咖啡回工位時，會經過樓梯口，幾分鐘前還是寂靜的，這會裏面已經有人聲了，她沒偷聽的習慣，擡腿接著向前走。
只邁出了一步，有道女聲便傳了出來，“你們說容組長不會真的是走後門來的吧？”
隔著一道門，這問話清晰地鉆進了容妍的耳朵裏，陡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無可避免地聽見了後面的話。
“我感覺是，你看她才來我們公司幾個月，應總就敢讓她參與這麽大的項目，沒有後臺t的話，那她這能力也忒強了吧？”
“還有她進公司的時候，人事和行政部的人積極得不行，三兩下就將她的入職手續辦好了，這麽快的辦事速度，我都沒見過。”
“對了，”裏面安靜了一秒，另一個女聲就響起來了，“據說她來面試時流程也走得很快，三兩下的，應總他們就決定錄用了。”
“說不定啊，她來雲風就是靠的程總。”
開頭的女生附和道：“可能還真是……她說兩句好聽的，把她男朋友哄高興了，什麽得不到？程總的一句話，不得抵我們好幾年啊？”
“沒辦法，誰讓人家長得好看，後臺又硬，我們都惹不起。”
“……”
樓梯間空曠，她們的嘲弄聲在其中顯得格外清晰，容妍出神地聽了半程聊天，意識到自己在窺聽後，便立馬回了工位。
電腦還是開著的，容妍想繼續處理郵件，可是那些人的話像是進到了她腦子裏，一遍遍地跳出來，讓她止不住地想。
她能進雲風，到底是因為自身的能力？還是說程臨遠在背後給她推波助瀾？
還有雲·聯，他有沒有提前跟應則打過招呼？
從她收到面試通知到入職，程臨遠在沒在其中操縱，操縱又操縱了幾分？
……
容妍越理越亂，思緒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她不知道自己這兩個月來，所得到的東西，什麽才是該她得到的。
之後的幾個小時裏，郵件裏的內容，容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她到點就下了樓，程臨遠已經在門口了，正和應則相談甚歡，瞧見她來了，應則適時先行一步。
“下班了？”程臨遠到她身邊，一如既往地問著。
容妍木著嗯了聲，任由他牽著去車邊。
“程臨遠，”上了車，她沒有先系安全帶，就這麽盯著他，“我有話想問你。”
程臨遠一看臉色，就感知到她情緒不對，半側著身，說：“你問。”
容妍看著他，神色平靜地開口：“我進雲風，你是不是提前打了招呼？”
程臨遠心頭暗緊，靜默了兩秒，說：“是。”
聽見這個字，容妍心臟驟然縮緊了一剎，原來他真的，真的動用了自己權勢，來操縱她的人生軌跡。
她糾結了一下午的問題，在此刻終於有了結論，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問他之前，她對於答案是真的沒有定論，她多希望，他會說不是，這樣她在面對那些無中生有的人時，脊背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挺直著。
可他說是。
所以，她能進雲風，正如別人所說，就是個笑話。
“為什麽？”容妍自嘲地苦笑著，擡眼問他：“你為什麽要擅自替我做決定？”
程臨遠眉眼一跳，言辭懇切：“我只是想在我能力限度裏幫你。”
“可你沒問過我想不想要你的幫助。”她眼睛裏蓄了點水光，倔強地說著。
他的幫忙，都會化成別人口中的譏諷，一字一句的，跟刀片似的，最終連成利刃，刺向容妍的心間，模糊血肉。
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大，程臨遠喉間發澀，聲音沙啞著道歉：“我……對不起。”
容妍聞言，無奈一笑，眼眶裏水光盈得更多。
他接著解釋：“我只是跟應則提了一下……”
“算了，”她連忙打斷，疲倦地開口：“不說了吧。”
事已至此，再說下去有什麽意義呢。
說話間，容妍禁不住垂了下眼睫，兩滴清淚瞬間掉落。
程臨遠見狀，心如刀割，擡手想拂去她的眼淚，被她推開了。
容妍擦了下臉頰，別過頭，看向窗外。
兩人都沒說話，車內一剎便陷入了死寂的沈默。
“先回家吧。”良久後，程臨遠輕聲說，隨即探身過來，給她系安全帶。
回家路上，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容妍一直盯著雨珠淩亂的玻璃車窗，未發一言。
到了雅和園車庫，程臨遠撐開傘，把她攬進懷裏，照舊先送她回家。
容妍抿著唇，靠在他臂彎處，無言地和他一齊走著。
“我想冷靜一下。”關上家門前，她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像是死亡宣判：“你明天別再接送我了。”
程臨遠暗吸一口氣，低眸看見她發紅的眼角，還是妥協了，“好。”
只是，他卻沒做到。
晚上，陳舟來電話，告知某家分公司出了個急事，需要他過去。
程臨遠允了下來，跟容妍發微信，說他明下午飛鄰省，早上還是送她去上班。
容妍最後默許了，他其實很忙，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差，或是回北城去處理總部的事宜。但只要他在雲城，就會來接她。
次日早上，程臨遠將車開到雲風門口後，側頭跟容妍解釋：“我下午……”
“下午你別來接我了。”她解開安全帶，快他一步地說出了口。
程臨遠剩下的“接不了你了”被她賭回了肚子裏，這話他說可能沒什麽，但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是讓人感覺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一陣窒息感湧上心中，他輕嘆一聲，溫聲說：“後面幾天我不在你身邊，你照顧好自己。”
容妍沒有回應，推開車門下了去，只留給程臨遠一個單薄決絕的背影。
身後的眼眸驟然寂寥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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