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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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逃脫出難捱的空間, 容妍大口呼吸著外面的清寒空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從前說是她遲鈍也好,慢熱也罷, 可經徐清與無意的點撥後, 其實離答案只有一步之遙了,而她不敢再仔細琢磨,仍抱著是自己自作多情下會錯意的僥幸。

故而後面小心翼翼地與他周旋,想維持住湖面的風平浪靜,可程臨遠像是執掌天地的神, 他手持武器一起一落間,寧靜就被一記重錘打破。

所有的迷津百渡得以窺見天光, 那些暗流的,隱秘的, 全都具象起來, 在疾風驟起下,陡然釀出一場排山倒海的風暴。

風暴中心在冬夜中虔誠的告白, 激蕩得她靈魂震顫。

快步走出了一段距離, 容妍的心仍是如擂鼓般,跳得厲害, 她不用看就知自己的臉被灼燒成了一片蓬蓬熱度,夜色蒼涼下,她的手是燙的, 呼吸是燙的,連身體都是熱燙的,數九隆冬的冷風肅肅掃來, 都吹不下去那溫度。

確認他沒有追上來,她才放慢了腳步, 任由夜風刮過,正好緩和她的呼吸和心跳節奏。

這天晚上,容妍在難以言說的驚喜中輾轉入了眠。

凜冬來至,她懶勁兒犯起,跑步已經荒廢了許久,免疫力像是要懲罰她似的,昨夜冷風吹得有些久,她今早起來就一直咳嗽,整個身體很乏力。

容妍起初沒理,打著精神去廚房弄了點東西吃後,無力感愈發加重,她心裏隱約冒出個不好的預感,一量體溫,果不其然,發燒了。

她長嘆一口氣,從客廳藥箱裏找出一盒感冒藥,掰了兩粒和水吞下,在藥效的作用下,沒撐住多久,就回臥室倒頭睡了過去。

人在身體痛苦的狀態下,意識總是時真時假的,混沌間,她聽見身邊的手機響了好多聲,可她手軟得沒力氣,想接有心無力。

意志在某一刻將明中,容妍被鈴聲吵醒,用了點力氣摸過來,點了接聽,細若游絲地餵了一聲。

程臨遠一聽她聲音就直覺不對,嚇得趕忙從辦公椅上起來,連忙問:“你怎麽了?”

“我……”這頭的人哪有精神聽清他的問,她嗓子幹啞,含糊地什麽也沒說出來。

“容妍?”程臨遠聲音一抖,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去撈外套,“你在家嗎?我現在過來。”

“你家門密碼是多少?”

“在外面的話,說個地址就好,我來接你。”

“……”

容妍腦袋昏昏沈沈的,只聽見個門密碼,肌肉記憶地報出一串數字,便撒了手,又開始睡。

程臨遠聽見她回了一句話就沒了氣聲,心裏更是突突地跳,極速出門去按電梯。

昨晚才表了白,想著追人怎麽都要拿出點誠意,他早上就給她發消息,問要不要下樓一起去吃早餐。

消息卻如同石沈大海一般,過了良久都沒有回覆。

以為是她還沒醒,他便沒再打擾,只說醒了後給他回個信息,讓他安心。

她才答應不會再躲自己,想著這條她看到就會回,而等了兩三個個小時,頁面都沒有彈出新消息,他隨即打了電話,沒人接。

之後他臨時有個會,就間t隔著地給她打電話,得到的全是系統的回覆聲,程臨遠一下慌了神,匆匆結束了會議,告誡自己保持鎮定,接著打。

還好,第二個電話被接了起來。

然而聽她聲音,情況似乎不太好。

走進她家臥室,程臨遠視線投向床上躺著的一臉蒼白的人,心驀地一緊。

看出她吃過藥了,但體溫仍舊偏高,整個人燙得厲害,他不放心,就在一旁守著。

身體脫水後,容妍嘴唇幹澀,程臨遠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小口小口地餵她喝水。

容妍像個木偶人被他擺著,耳邊聽見“張嘴”就張嘴,聽見“低頭”就低頭。

她腦袋一團漿糊,視線同樣是模糊的,不過是憑著三三兩兩的輪廓,試探性地喊:“程臨遠?”

“是我,”程臨遠放下水杯,垂眸問她:“感覺還好嗎?”

被問的人眼神放空,程臨遠心口緊攥著,輕聲說:“睡吧。”

她好像聽懂了他的話,躺下後須臾,就沈沈地合上了眼皮。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輕皺著,手時不時地伸出被子,知道她不好受,但也知道這時候出點汗才好,程臨遠一次次幫她把手放回去,不多時,容妍臉上開始淌出大片大片的虛汗。

她家與自家的布局大差不差,程臨遠很快地找到了浴室,打了盆溫水,給她擦拭臉頰和手上的汗漬。

他輕輕地給她擦手,昨晚人還是好好的,今天怎麽就突然生病了?

思索間,他腦海裏閃過一道被風卷起的弧度,心裏更是愧疚。

後面容妍熱得汗水涔涔的頻率高了起來,程臨遠不厭其煩地來回於臥室和浴室之中,給她擦拭。

每隔一刻鐘給她補充水分,在虛弱身體的作怪下,她時而配合,時而無賴,程臨遠耐著性子,輕哄細說的。

“阿妍,你乖乖的,再喝點……”

“你發燒了知道嗎?喝了對身體好……”

“……”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體溫才開始下降,他稍稍松口氣,餵過一次藥後,藥盒空了,不知道她家的藥箱位置,程臨遠忖了下,選擇下樓去買。

下午,徐清與來了她這兒,跨年陪了男朋友,但也不能冷落了閨蜜,她輕車熟路地開門進去,看見沒人在客廳,揚聲喊了兩句阿妍?

無人應答,徐清與納悶地繼續往臥室走去,推開門一看,床上的人兒看似奄奄一息。

“阿妍?”她連忙過去,“你生病了!”

被喊的人沒有回應。

徐清與伸手探著自己和她的額頭,隨即發覺這樣不準,便給她測體溫,虧得好溫度不算很高。

容妍被擺弄著,期間睜開了一次眼皮,看見熟悉的臉,勉力一笑。

“阿與……”她這會意識有了半成,只是話說得還是有氣無力的,“你別擔心,我睡會兒就好。”

“好,你別說話了,快睡吧。”徐清與幫她掖好被子,擔憂地說。

容妍睡去後,她瞥見床頭櫃上放著的空藥盒和水,幸好,這傻姑娘還知道吃藥。

在床邊坐了一會,確定容妍的體溫沒有再升上去,她放心去了廚房,想給她煮點粥。

備菜間,門鈴忽然響了,徐清與停下切菜的動作,擦了擦手,走去開門。

目光對上時,兩人皆是一驚。

“程……程總?”見到門口站著的人後,她話都沒能說利索。

程臨遠沒想到,自己下去買藥的空隙,她家會來人。

按門鈴是怕她萬一醒了,自己貿然進去不好,才做出的舉動。

那面前的這個人,應該就是她那次所說的……閨蜜?

思及到這層關系,程臨遠朝她微微一笑,主動介紹:“你好,我是程臨遠。”

“您好,我叫徐清與。”徐清與客氣說。

隨後略帶不安地問:“您來這……是有什麽事嗎?”

程臨遠視線往屋裏望了一眼,問她:“她好些了嗎?”

“還在睡。”徐清與順著他的方向回了下頭,如實說:“但燒已經退了。”

“那就好。”他肉眼可見地松下身體上的緊繃感。

眼前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照顧她,程臨遠自知不好多留,遞過去手上的袋子,說:“我買了藥,你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

“好,謝謝程總。”徐清與接過來,謝道。

程臨遠轉過身,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麻煩你轉告一下,她醒後,讓她給發個消息。”

意味不明地添了句:“畢竟她這樣,我也有責任。”

徐清與聞言眼睛頓時睜大,壯著膽子問:“程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程臨遠未曾答話,淡淡一笑:“你問她。”



容妍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時已是傍晚了,天色如晦,她坐起來定了會心神,才掀開被子下地,去了客廳。

徐清與拉過她的手坐在沙發上,問:“感覺怎麽樣?”

容妍倒了杯水喝,“好多了。”

看她臉色不再是慘白狀,而是有了血色,唇色跟著紅潤了點,確實像是恢覆得不錯,徐清與放下心來,“我給你煮了粥,你現在喝還是再等等?”

她一整天只有早上墊了點,如今肚子裏空蕩著,很是餓,就說:“現在吧。”

她剛起了半個身體想去廚房的,就被徐清與一拽,“坐著吧,你如今是林黛玉。”

容妍瞪她:“你才是。”

“你看我倆誰像是!”她說話間就走進了廚房,盛出一碗粥,端到了茶幾上。

容妍坐在軟墊上,笑著說:“謝謝阿與。”

“不用謝我,”徐清與開了手機,陰測測地說:“等會有你還的時候。”

她笑了下,沒當真,慢吞吞地喝著,這碗見底後,再添了一碗。

徐清與打量著她,在她第二碗喝到一半時,再也忍不住開口:“我知道你們小區裏的那個帥哥是誰了?”

容妍本能地問:“誰啊?”

“程、臨、遠。”她一字一頓,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聽到他的名字,容妍舀粥的動作頓了一瞬,記憶隨之覆蘇,想起他的低聲誘哄,停停走走的身影,還有一張模糊的臉。

看見她眼神渙散,徐清與心中的猜想已是七七八八了。

“哦哦,”容妍俄而回神,問:“你見到了他?”

徐清與不屑地“嗯”了聲,還是人家主動上門讓我看見的。

“他讓我跟你說,醒後要給他發個消息。”

她沒多想,低頭“嗯”著。

徐清與接著道:“他還說——”

“你今天這樣,他也有責任。”

話音一落,容妍放下勺子,驚詫地看向她:“他真這樣說的?”

“阿妍,你老實說——程臨遠是不是喜歡你?”沒管她的話,徐清與雙手交叉環抱著,直接盤問:“你倆暗渡陳倉多久了?”

自從見到程臨遠後,她腦子裏的問題就沒消停過。

為什麽他會在阿妍家門口?還恰好送了藥?說那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她將自己能想到的都串起來,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只有這個。

容妍一口粥才咽下去,被嗆著胸腔震動,馬上反駁:“沒有暗渡陳倉。”

“那就是明渡陳倉了?”徐清與去了另一個極端。

她垂著眼簾,小聲說:“不是……是還沒有渡倉的,哪來的是明是暗。”

“沒有渡?”徐清與不信。

她戳了戳容妍的手臂,“我當時還沒有跟滕厲交往時,你怎麽說來著?”

睨她一眼,學著她的神態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容妍被她逗笑,將事情撿重點說著。

“喲,可以啊,我們阿妍出息了,都會看男人了,”徐清與聽了後,換了個她身側的位置坐,打聽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啊?”

她抿了下唇:“就是你說福記糕點的那次。”

“福記糕點?”

事到如今,容妍根本沒法隱瞞,實話說:“福記糕點是程臨遠送的。”

“容妍!”徐清與音調提了起來,“你不早說!”

早說了你能吃得下去?她輕笑著,安慰她說吃了也沒事。

徐清與拱了下她的背,好奇問:“那你在程總和江述之間,想選哪個?”

容妍不知如何表達:“我……”

“我先說,”她舉手道,“我投程總一票。”

“為什麽?”

徐清與笑著說明推舉理由:“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容妍撇撇嘴,她就明白,這人,說不了正經的。

“說真的,阿妍,”徐清與神情突然認真起來,“你隨心選,我只想要你幸福。”

容妍聽著她的話,怔楞住。

隨心而選。

那t她的心會不會已然給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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