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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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天晚上, 容妍翻來覆去都在想程臨遠的那句話,她當時沒進腦子,聽了就過了。

那女孩小人被她擺在了臥室裏裝飾性的墻面上, 她睡覺時望著, 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那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嘴裏回味著,“你這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呢。”

她感覺過了很長一時間,仍舊想不出個所以然, 漸漸地,竟然稀裏糊塗地睡著了。

隔日一早, 容妍起得晚了點,生無可戀地拍了兩下臉, 從床上爬了下來。

好像什麽事和程臨遠沾上關系, 她的反應就會慢半拍。

按照既往的時間,容妍稍微收拾了下就出了門, 打算去吃個早飯墊兩口, 就往戚景那邊走。

自己當時大言不慚地答應教別人打,現在硬著頭皮也只能繼續。

進入車庫, 望見不遠處的空車位,她心裏稍松和些。

將車開進主幹道,滑行了百來二十米, 就靠邊停下,走進路邊的那家早餐店。

容妍溫聲說,“阿姨, 要份三件套,在這兒吃。”

“好咧。”那婦人回得很爽朗, 手腳麻利地就去給她從蒸籠裏拿包子。

所謂三件套,說白了就是一碗豆漿,一根油條,一個包子的總稱,雲城本地人嫌一口氣說這麽多字麻煩,就直接用三件套來代替了,她從小便是這麽喊的。

一分鐘後,容妍端著一碟早餐,朝裏間去尋位置。

外面是風口,她不想美麗“凍”人。

早就過了早飯點,這時候店裏說是只有她一個人都可以,安靜又自在。

穿過前面的玄關,容妍一進去就看見中央木桌上坐著的英俊男人,停了停腳步。

只一瞬,她便想換個方向,去偏居一隅的角落。

“過來坐吧。”程臨遠喊住她,說。

其實看見她,他同樣意外,沒想到在路邊隨便選的一家店,就能和她碰上。

程臨遠低頭笑了聲,一瞬間感慨了一個詞,叫:天助我也。

容妍半轉回身,對著他尷尬地笑了下,重新邁動腳步,去了他對面,坐下。

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的小動作沒,她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心虛地說:“真沒想到,你也會來這兒吃早餐。”

程臨遠放下舀豆漿的湯勺,擡眼望著她,說:“我記得我從前同你講過——”

容妍啊了一聲。

“除卻那些外殼,我不過是個普通人,也要食人間煙火。”他說的差不多都是原話。

容妍聽得也很耳熟,須臾便想起來,是那天他給自己煮縐紗餛飩時說的話。

她有點發懵,就看著對面的人,他今天穿得很休閑,黑發利落,眉眼幹凈,坐在這路邊小店裏吃早餐,真算是接地氣的普通人了。

那時候還說要把自己對他的偏見摘了去,現在繞了半天,好像還是在原地。

靜默片刻,容妍說道:“有時候轉換不過來。”

“沒事,以後轉換得過來就行。”程臨遠淡淡笑著。

她點了點頭,開始吃早餐。

他看見她餐盤中的東西,笑問:“三件套你吃了很多年了吧?”

容妍咬著勺子,微微詫異,“你知道三件套?”

她看過去,發現兩人點的是一樣的,但他那邊的豆漿快見底了,看樣子應該比自己早來不少。

“你忘了,”程臨遠幫她回憶,“我是在雲城讀過三年書的人,吃不來三件套,我怎麽活下來。”

容妍有些不信,“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雲城的老店裏,這一套雖說是標配了,但因為有不少外來人都吃不慣豆漿油條的搭配,店裏就開了其他的搭配。

他說吃不來三件套,就活不下來,顯然有些誇大。

被拆穿了,程臨遠也不氣,笑著點頭,“是有點誇張。”

聽見他理直氣壯地承認胡扯的話,容妍忽然覺得,她或許沒有在原地。

“快吃吧,冬天食物涼的快。”看她不動,他眼神示意。

她垂下頭,慢條斯理地喝著熱乎豆漿,時而把油條加進來蘸著吃,後程他不開口,她也就沒說話。

“昨晚睡得不好?”看見她臉上帶著些疲倦,程臨遠關心地問道。

容妍聽言,一口豆漿差點沒噴出來,強作鎮定地回答:“嗯,工作上出了點事。”

“那我就安心了,”罪魁禍首放下心來,似有似無地說,“不是我的問題就好。”

你還是別安心吧,她心裏想。

她悶頭吃著,好半晌發覺他沒再動作了,擡頭看過去,程臨遠面前的碗碟已經空了。

對上他的直視目光,容妍止不了一慌,躲閃著低下頭。

但看他還在等自己,她又說:“你吃完了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不急,”程臨遠看著她,“我先走了,還是要等你,索性一起過去的好。”

她頓了下,說:“行。”

話是這般說,但頂著他的視線,容妍頭都要埋到碗裏去了,她加快速度吃完早餐,就和他一起離開了。

路上,兩輛車一前一後地發動了出去。



到了臺球館,戚景這天難得有了個t老板的架子,十點多了還沒來。

越到寒冬,來打臺球的人便越少,館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桌。

他倆一路通暢地去了裏間,一人執一桿,開了局球。

球權交換的時候,容妍總能無期然地撞上程臨遠的視線,她立場不堅定,每次都先錯開來。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身邊圍繞著道熾熱目光,心裏難免焦灼。

又過了幾局球,戚景來了,懶著身子依在門框處,說來瞧瞧她教的都是些什麽,邊說邊直搖頭。

容妍把球桿擱下,不服氣道:“那你來教,我在旁邊有樣學樣。”

戚景笑得抖著肩膀走進來,看了眼程臨遠,說:“他現在學的,都是你學過的,有什麽好看的。”

再朝外面揚了揚下巴,“你去歇著吧。”

容妍努了努嘴,眼珠一溜間,想著正好可以趁此機會避免和程臨遠的直接接觸,遂一口應允。

落得個清閑,她便出去幫他看著館子。

“我們打兩局?”戚景斂回正經神色,邊問邊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球桿。

仿佛不管他的答案如何,這局勢必要打。

程臨遠思索了兩秒,說好。

臺球散落一片,兩人利落地擺好了來。

“你先手。”戚景開口道。

程臨遠不遑多讓,握著球桿就走近球桌。

“砰”的一聲,整齊的臺球被一桿打散,他接著開始找角度。

戚景站在不遠處,認真地看著,讓程臨遠先手,純粹是為他著想,自己先手的話,他都不會有上場的份,哪還有提點的作用。

今天到了臺球館,路過一桌人,聽到他們說“小師傅和她那朋友又在打球”,他就知道是他。

上次看穿了他的心思,他還沒機會來盤問盤問他,借著這場球,他好好問問。

等了幾桿後,程臨遠的一球打在了進洞口旁邊的桌緣處,戚景拿起身旁的球桿,過了去。

廳室裏,“砰砰砰”的聲音開始接二連三地響起來,戚景用了十成的功力,給他“指導”。

程臨遠起初以為是場友誼局,而戚景越打越猛的招式讓他很快就感覺不對,這是場較量。

他舉桿擊球間,都帶著我會贏的氣勢,這指導,怎麽看,都像是下馬威。

程臨遠唇線抿著,肩線繃起,眼睜睜地接受著他的攻勢。

最後一桿擊打前,戚景饒有興致地看向他,挑釁意味十足。

轉眼間,他一推一打,球毫無意外地進了洞。

勝負已定。

“再來一局?”結束後,戚景輕挑著眉問。

程臨遠頷首同意。

依舊是他先手,戚景後面上場。

打的和剛才那場一樣,結果也一樣。

他甚至覺得,這場的時間可能比上局還短點。

勝負毫無懸念。

“認嗎?”戚景握著球桿,站在球桌尾側,盯著他問道。

程臨遠平直著唇線,沒回。

知道他曾是職業臺球選手,程臨遠當然料到了這場較量的結果。

可他的“認嗎”,像是有言外之意。

戚景嗤笑了下,話語步步緊逼,“我能力比她還是強不少,你怎麽不花重金請我來教你?”

“她”是誰,他們都知曉,沈吟半晌,程臨遠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或是他不用回答他們都心知肚明。

反問道:“你還有話想問我?”

戚景先前把容妍喊出去後,他便有所覺察,現在這個局面,他心中的想法更堅定了兩分。

“嗯。”戚景凝視著他,未有掩飾。

“你問。”程臨遠放下球桿,站直著身子,說:“我都說實話。”

“你在打我們阿妍的主意?”他也擱下桿,沈著臉,單刀直入地問。

程臨遠聲線很重地落下一個字音:“嗯。”

戚景瞇了瞇眼眸,嚴肅問道:“你認真的?”

他同樣鄭重,說:“認真。”

饒是已做了心理準備,戚景聞言這兩個字,心裏還是重重地一跳。

他漆黑的眼眸冷厲地定格在他臉上,裏面盡是審視,如同要把他看透。

程臨遠不怕不懼,沈著從容地回望。

容妍沒有談過戀愛,戚景知道,作為兄長,他自然希望她幸福,但他不想她初戀就是這麽位高權重的人,如果程臨遠是玩玩兒,阿妍怎麽可能玩得過他。

與其屆時看她傷痕累累,不如他現在就棒打鴛鴦,把苗頭扼殺在搖籃裏的好。

而如果他是認真的,那就另當別論。

臺球場如戰場,球品可見人品,外加之不少次的接觸,戚景坦言,他心底裏認為,程臨遠是光明磊落的。

對於容妍,他又覺得,她身邊就該是這樣強大而優秀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喜歡她,如果容妍也是,那他今日給程臨遠的難堪就權當是日後幫他推波助瀾的利息了。

“怎麽了?”程臨遠不急不緩,笑著再問:“你支持嗎?”

戚景咬著左側臉的後牙,陰陰地瞟他一眼,臉上是“你看我支持嗎”的表情,說的話卻是:“看你表現。”

“那是自然。”聽出他的松口,程臨遠臉上浮上喜悅,低頭笑著說道。

容妍在外面溜達了不短一段時間,最終出於良心,回了去。

剛才的插曲過後,戚景收起了黑沈臉色,回到主題上來,指導著程臨遠。

瞧見她回來了,他有眼力見兒地讓出來位置,說自己累了,讓容妍來。

程臨遠眼角蕩開笑意,覺得適才丟的面子算是值了。

容妍未做多想,老實地走過去,踐行自己說過的話。

她怎會知曉——

不久前劍拔弩張的暴風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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