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這頓飯, 容妍和江述都覺吃得歡暢,一個小時悄無聲息就溜走了,臨了時, 兩人都認為很有緣, 一拍即合地加上微信後,才相互告了別。

應她母親的要求,她下午回了老城區,細算了下,自己是好長時間沒有回家了, 工作以後,盡管都在一個城市, 但她回家的次數對比上學,依舊是大打折扣, 這麽久沒見, 還是挺想老兩口的。

雖然顏芳讓她回來的目的可能不止於此。

容妍剛打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 顏芳就像是在她身上安了監控似的, 從屋裏走了出來,在沙發上坐下, 一臉笑嘻嘻地看著她,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容青東出去跟棋友下棋了, 關乎閨女的大事,她本來是想拉著他一起“盤問”她的,奈何容青東是個順其自然的性子, 只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拿著水杯就拂袖而去了。

顏芳白他一眼, 他年輕時,生意上哪一單不是爭強好勝,也就是這幾年,才有這種“無事一身輕”的散勁兒,尋思了下,反正她們家都是她唱白臉,他唱紅臉的,再當一次“惡人”有什麽。

知道自己躲不過,容妍慢悠悠地放包、換鞋,又去衛生間洗了個手,才往客廳中央走去。

顏芳急得不行,一把扯過她的胳膊坐下來,直奔主題地問情況,“見面順利嗎?飯吃得怎麽樣?這一個你喜歡不?”

這個男生她看了挺長一段時間,身高長相工作,哪方面都是一百個滿意的,和容妍怎麽看怎麽般配,但主角是她閨女,重要的是她怎麽想,她覺得是天作之合,容妍不喜歡,那也是無濟於事。

而眼緣和感覺這東西,玄乎得很,誰來都說不準。

所以她才著急打聽,生怕又黃了。

“見面順利,”

“飯吃得挺好的,”

“現在談喜歡還談不上。”容妍扯出紙巾擦手,一個問一個問地回答。

顏芳只重點關註到了最後一句,不是她原來一口回絕的“沒戲”,這就是有可能成的意思?

臉t上洋溢出遮不住的高興,拉過她的手來,跟她講自己的心裏話,“這一個媽媽可是挑了好久,王媽也看了的,家庭條件和人品這些都過關,我是覺得他真的不錯,你可以和他試試看。”

看出她對江述的喜歡,容妍對他的印象也挺好,不止是他幫過自己,從他比她都早到約定地點,點熱飲這些小細節,就可見他是個很體貼周到的人。

但愛是自由意志的沈淪(註),哪能由人揣測得來。

“我和他才認識,”容妍把紙巾團在手上,沒有應下來她的話,“後面的事要後面才知道。”

“那就從朋友做起也好,剩下的我也管不著了,”顏芳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樂呵呵地暢想著未來,“你們先好好接觸著,可以的話就找個時間,帶到家裏來,給我和你爸再仔細瞧瞧……”

容妍在旁邊聽著,眉頭由松到緊地一點點皺起,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兒,怎麽就要帶人回家來了,她媽的想象力也是強大得可以,越說越離譜。

“媽——,我們就只是見了個面,最多算是朋友,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你別就已經把他當我男朋友了,更不要出去說。”怕她媽先入為主,她連出聲打斷。

“好好好,你們先了解著,我知道,慢慢來,慢慢來哈。”顏芳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了點,輕拍著她的手,也不落寞,還是笑著說。

晚上,容青東回來後,顏芳在飯桌上喜不自勝地又說了一遍下午的談話,他聽後也是一喜,但收斂著。

想了想,又跟她語重心長地囑托:“閨女啊,你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喜歡再談,不喜歡也沒有關系,別勉強自己。”

容青東在家裏,一直都是慈父的形象,對她的事情也看得很開,只讓她“隨心所欲”。

“爸,我知道的。”容妍吃了口菜,笑著說。

但他這話落進顏芳耳朵裏,就是另一番解讀了。

她轉頭瞪了一眼容青東,陰森森反問:“你這是在暗示說,我勉強她了?”

“我哪裏有這意思。”容青東扒著碗裏的飯,低頭解釋。

容妍怕引起一場“家庭紛爭”,連忙出來解圍,“媽,爸和你一樣,都是怕我受委屈,你別多想。”

顏芳聽完,瞄了眼父女倆,臉色緩下來點,繼續吃飯。

她轉而另起了話題,跟容青東嘮家常,“爸,你下午出去下棋,戰況怎麽樣啊?”

“人老咯,不行了,”容青東笑著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說:“跟小區裏的那群小老頭下了一下午,就贏了兩局。”

“輸得這麽慘烈啊?”容妍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這不是你的水平啊?”

容青東嘆了一口氣,感慨道:“老了,不中用了,水平也下降了。”

“那你就認了?”她望過去一眼,好奇問。

“輸了也沒辦法,我不認能怎麽辦?”他淡然地笑著,像是問像是說。

“你別看你爸現在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顏芳拿著碗筷的兩手一攤,就開始揭容青東的短,“他原來年輕時,可不比現在這樣,要強得很,輸是不認的,就要贏。”

容妍聽到熟悉的話,腦海裏乍然躍現出一雙強勢鋒利的眉眼,鋒芒畢露,張揚狂放,那是程臨遠第一次跟自己打球,輸了,他也說自己輸得起,但更想要贏。

周圍還有一群青少年哄笑,直接下他的面子,也不知道他當時說的“輸了就是輸了”,現在還會不會承認。

“也是年紀到了,贏不了啦,才曉得服老服輸了。”顏芳沒看到她的走神,邊吃飯邊接著說,還著重了最後幾個字的音。

容妍被聲音拉回來,不想容青東傷心,跟他凈說好話,“爸,不管你輸或贏,在我心裏,你就是跟年輕時一樣厲害。”

“看到沒?”他自豪地看向顏芳,臉上寫滿了被誇後的小得意,“還是閨女貼心,知道她爸還是很厲害的,下棋放眼小區無對手。”

“那是她不忍心戳穿你。”

“那也是我曾經有過輝煌功績。”

一頓家常便飯就在這麽吵鬧鬥嘴中結了束,容妍那天晚上,難得發了個朋友圈,記錄了下。



第二天傍晚,她臨時接到楊瑩雪的消息,說有封郵件需要她看看,提出些可行性建議,明天就需要,她不敢耽誤,跟老兩口打了招呼,晚飯都沒吃就回了雅和園。

她回家後直奔書房,開了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郵件,事情有點棘手,改不出來時,她就在家裏晃悠,最後成了窩在沙發上處理。

鍵盤聲響在小片的空間裏飄著,容妍沈浸在工作狀態裏,家裏明亮如晝,哪裏註意到悄然而至的黑夜。

不知過了多久,她伸了個懶腰,移開手裏的筆記本,自言自語說:“總算好了。”

處理好後,剛想要合上電腦,就聽見門鈴聲響了,容妍下意識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21:50。

這個時間,算是很晚了。

她穿上拖鞋,疑惑著去開門,打開後,不由一楞,“程總?”

上周跟他打完球,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說自己有事要回一趟北城,這周不約了。

他走得突然,容妍猜測事情應該挺緊急的,以為至少也需要十天半個月,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

“是我。”程臨遠站在門口,玩笑著應言下來。

容妍會意到他的呷笑,低頭窘了下,還是有些意外地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她尾調上揚著,仔細聽還帶著點自己都不知道的欣喜。

“昨天中午到的。”程臨遠淺笑著回答,然後看著她詢問道:“想問你吃宵夜嗎?我晚上忙過了頭,忘了吃晚飯。”

夜裏,他把文件看完後,餓意上來,想了兩秒,便出門下了樓,敲響了她的門。

經他一說,容妍才記起,自己也沒吃晚飯,腦力勞動了幾個小時,身體消耗得很快,現在肚子裏空蕩蕩的。

“我家裏沒有食材,對周圍也不熟,才想著讓你帶我去樓下找家店。”見她沒回,程臨遠面色平靜地繼續說。

容妍按著門把手,忖了忖,跟他回道:“這麽晚了,小區周圍的店應該都關了。”

她說的不是假話,現在這個點,比他們上次吃宵夜的時間還晚,進入一年歲末,很多店都沒有延長營業時間了。

“那好吧,”程臨遠垂下眼簾,意興索然地說,“不吃也沒大多事情。”

容妍一時無措,感覺像是自己說錯了話,擡頭望向程臨遠,他看上去很累,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淩亂地散了下來,臉上顯著兩分倦意。

她有些內疚,踟躕了片刻,而後跟他說:“我其實也還沒吃晚飯,我打算等會煮點東西,你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

程臨遠聞言,眉梢一挑,想起上次她喊他進家門,還是那晚上的姜糖水,煮得是出乎他意料的好喝,沒想到這次,又能發現她的其它“隱藏技能”。

他不易覺察地揚了揚嘴角,說:“那就麻煩你了。”

放他進來後,容妍走到冰箱前,看見裏面顏芳放的琳瑯滿目的東西,時令蔬菜,蛋肉瓜果,無從下手,難的她不會,簡單的她又怕拿不出手。

於是轉身問程臨遠:“你有什麽忌口嗎?”

“我不怎麽挑,有什麽就吃什麽吧。”程臨遠善解人意地說著。

容妍點了點頭,繼續糾結地翻箱倒櫃,在下面的冷凍層看到了上次顏芳來放好的面食,餃子、湯圓、餛飩都有。

她喜上眉梢,終於找著個拿得出手又好做了的,“餛飩可以嗎?”

“可以。”

容妍把那一盤餛飩端了出來,找了一口小鍋,加水開火。

又是晚上的宵夜,不宜吃得辛辣,她想著,煮兩碗清湯餛飩吧。

她拿出兩個白瓷碗,開始調料。

程臨遠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側,看她頓著,遲遲沒有進行下一步,於是問:“你會嗎?”

“會一些,”她別過頭看他,如實說,“但這個我其實沒做過幾次,我怕我我做的不好吃。”

這“隱藏技能”看樣子沒有煮姜糖水熟練,他不禁失笑,接過她手裏的瓶罐,說:“那我來吧。”

容妍怔住,驚訝地看著他。

程臨遠只瞄了眼身旁的人,便讀懂了她表情的含義,跟她說:“我高中時,家裏只有我一個人,那時候自己要照顧自己,鍛煉出來的,後面有了公司,就沒時間沒精力做這些了。”

“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麽高高在上,除去那些光環,我也只是個有喜怒t哀樂的普通人,過著一日三餐的普通日子,一樣可以上廳堂下廚房。”

他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認真跟她說道。

容妍第一次看見他露出如此鄭重的神色,她才發覺,是自己一直用身份綁住了他,她只關註著他的頭銜,對他的作為才會帶著距離感的“審視”。

她垂了下眼,不由反省著自己。

程臨遠弄好了之後,見她沒應,主動跳過了這個話茬,看見那盤擺得規規整整的餛飩,捏出來的每一個都像花一樣,晶瑩剔透,中肯地誇了句,“這個餛飩包得挺好看。”

水已經咕咚咕咚地冒著了,容妍意識回過來,把它們下進鍋裏。

“我媽包的,我也覺得很好看,”她邊放邊說,想起來什麽,笑吟吟地道了句,“我爸還給它取了個特別好聽的名字。”

“什麽?”

她語氣很驕傲,大大方方念出來:“縐紗餛飩。”

“是很好聽,”程臨遠笑了下,點頭稱讚道,“叔叔很有才。”

“還行吧。”容妍替她爸謙虛道。

兩人聊著天,沒一會,鍋裏的餛飩就飄了起來,她把它們撈出來,裝碗。

從廚房端出來後,她本想去茶幾,頓了下,還是放在了餐桌上。

兩人面對著坐,一人一碗。

容妍看著面前的縐紗餛飩,紫菜的紫,香菜的綠,白的湯,熱氣滾滾的一碗,引得人食欲大開,在夜裏好像能安撫人心。

她沒想到,說是她做他吃,實際上是他做她吃,有些難為情,沒有開口說話,悶著頭,吃起來。

見她嘗了一個,程臨遠輕聲問:“還可以嗎?”

他這麽多年沒下過廚,全憑著肌肉記憶在做,也不知道味道怎樣。

“很好吃。”容妍小雞啄米般地點頭,很給面子地說。

“那快吃吧,”程臨遠看她喟嘆不像是假的,遂說,“餓了這麽久。”

他在客廳站著時,留意到她的筆記本電腦還沒關,猜測她應該也是才做完工作。

“好。”

兩人後程都安靜吃著,沒多長時間便吃完了。

收拾餐桌的時候,容妍的手機忽地亮了,程臨遠本沒有關註,但他目光不經意掃過時,很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條消息的發送人。

江述:叔叔和阿姨感情真好。

程臨遠默念了一遍她上面的備註,知道她的朋友裏肯定也有異性,但那一刻,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昨天她見的那個男人。

他眼睛瞇了瞬,心裏的那股燥意去而覆返,咬著牙根,克制了下來。

昨天他回來後,在客廳坐了一下午,腦海裏全是她和那男人相親的場面,忍不住,晚上就想過來找她。

但還沒走就刷到她朋友圈那條“中年愛情故事”,配圖是她父母幾句拌嘴的話,便知道她沒在雅和園,見不到人,他這才坐了回去。

良久後,理智占回上風,苦笑著連嘆兩聲,自己竟被一個才出現的陌生人,弄慌了陣腳。

手機上又彈出兩條消息,程臨遠被亮光刺了下,清醒回神,這麽快就加了微信了。

隨後在心底不屑地哼了聲。

才認識不到兩天的人,能掀起什麽大風大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