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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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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正文完)

宋言心原本沒打算搭理楚來, 但她在今夜展現出來的智謀,和她此刻從容的語氣,讓她不得不提起警惕之心。

宋淩羽同樣因為楚來的話一怔, 她起身去取自己的頭盔。

楚來聽到宋淩羽的動靜,不疾不徐地指揮:“去看星河網首頁的直播欄,最熱門的那個直播間, 點進去。宋女士,我建議你在看到直播以後,再決定要不要按下引爆鍵。”

頭盔的擋風屏被撤除,宋淩羽直接在空中投影出光幕。

星河網隸屬於全聯邦最大的傳媒集團——星河集團。

而星河網作為集團裏流量最大、最官方的視頻網站, 它的首頁幾乎是全聯邦最好的發聲窗口。

宋淩羽在打開網頁的過程中, 忽然想起那個和楚來合作的聯邦督察署專員。

他叫謝北河,來自A區。

星河集團的董事長姓謝,家裏有兩個孩子。

老大是接班人, 名字裏帶星。

老二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網頁在此時打開, 一個大紅的“爆”字掛在首頁,淩晨時分本不該有這樣的流量,但那個直播間窗口下的觀看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它的封面很熟悉, 是白鯨號的觀景臺。

下面一欄的相關視頻全是丁尋理和楚來的臉, 點擊量同樣高得嚇人。

點開直播時, 可以看到畫面在晃動, 但不難分辨出拍攝者正在白鯨號上。

另一邊,楚來手撐地而坐, 看到那個覆制體抓住了裝置,卻就此停下動作, 沒有按下。

她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遠處,謝北河一行出現在走道的另一邊, 朝楚來跑去。

他緊盯著楚來,神情覆雜。

傷得站不起來,她還有心思笑。

謝北河領口佩戴著微型攝像機,胡若風正在樓上將它拍攝到的畫面轉錄進直播間裏。

那個首頁的直播推薦位,是他硬著頭皮找哥哥要的。

幾個小時前,楚來找到他,希望他聯系家裏人,謝北河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他在離開A區時就下定決心不再接受家裏人的幫助了。

楚來那個時候也是笑著的,她說:“不是他幫你,是你幫他。”

她會通過星河傳媒的平臺,奉上一場高潮疊起、轟動全聯邦的直播。

而到那時,謝北河也能完成他此行最大的願望——化解白鯨號上的危機,履行他作為聯邦警督的責任——盡管手段比較特殊。

此刻,謝北河在楚來的指示下放慢腳步,戴著面具的白晝已經被喚醒,她正從他身旁跑過,朝楚來奔去。

他能從耳機裏聽見楚來對宋言心說的話,於是擡手穩住攝像機。

直播間的畫面中央,白晝的背影入鏡。

“宋女士,如果你現在按下裝置的按鈕,比起爆炸發生、直播中斷,白晝摘下面具所需要的時間更短。這張臉還沒在聯邦公民面前亮相過,你應該不希望同茂未來的一把手以這種方式出場。”

楚來說完最後一句,擡起手通過手環給宋淩羽發信息。

【之前讓你買西服,就是為了讓你現在換上。】

局勢轉變太快,宋淩羽在光屏中點開訊息,表情仍有些茫然。

既然不希望白晝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在此刻露面,又讓她換上在公開場合穿的衣服,為什麽?

宋言心卻比宋淩羽更快猜到楚來的意圖,她皺起眉。

下一秒,直播間的畫面中,隨著謝北河靠近,楚來面朝鏡頭開口。

“我們是3002年1月3日Q14區實驗事故的受害者與受害者家屬,事故相關的來龍去脈、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在網上放出說明文章。我們中的很多人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雙親死於事故,從小遭到嘲笑,更有像我一樣不走運的,因為父母的不幸而遺傳了基因病,剛成年就開始為自己的死亡倒數。我們想活下去,想讓制造我們不幸的罪魁禍首道歉。可同茂的董事長丁尋理始終不願擔起責任,甚至想要滅口,讓我們永遠無法申訴遭遇的不公。同茂是聯邦數一數二的大集團,我不信同茂上下沒有一個正直的話事人,願意出面承認過錯……”

稿子經過了白晝的潤色,比起楚來的初稿更嚴肅,不是她平時說話的風格。但楚來有了之前上臺演出的經驗,即便此刻知道她正面朝全聯邦的人發言,也絲毫沒感覺到緊張。

心跳得很快,但頭腦卻運轉得更快,思路越發清晰,楚來很少有這樣嚴肅的表情,下城區的苦難需要笑容來消解,暴力需要憤怒來回擊,沒有人願意聽一個人認真地講述她的遭遇,那些話在心中盤桓了很久,她終於爭取到講述的機會。

隨著楚來的聲音,更多人出現在畫面裏,聚集在她身後。

那些面孔因為面對鏡頭而局促,甚至有的人低著頭,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可即便不適應,他們還是選擇了站在楚來身後,通過楚來,通過這次直播,向全聯邦發出他們為之抗爭二十餘年、想要發出的聲音。

宋淩羽視線掃過光幕上的一張張臉,轉頭去看宋言心。

宋言心已經將那副儀器放下了。

不同於宋淩羽臉上的動容,宋言心面無表情。

她沒有被楚來的話打動,她只是在權衡利弊後,做出了更合適的選擇。

宋言心很肯定,她沒見過楚來,楚來也沒機會了解自己,可她卻十分清楚自己所重視的東西、做決斷的標準。

因此,楚來才會在丁尋理死去、所有人都在歡呼慶幸的時刻仍繃著神經,盯住那個她撿不到的裝置——她早就意識到宋言心有引爆這艘船的想法了。

宋言心不知道楚來經歷過的循環,也不知道在楚來眼裏,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女兒性命受威脅也不影響她開槍的冷酷角色。

宋言心側頭,宋淩羽仍望著她。

母親放棄□□的舉動鼓勵了宋淩羽,她試著替楚來說話,表達自己的看法。

“她策劃這場直播,讓所有人看到丁尋理的死亡,這樣我們就不用再想辦法給他的死找理由了。她的態度其實很明確——楚來不想和我們成為敵人,只想獲得她該獲得的東西。”

而楚來發來的那條關於西服的訊息,說明她早就想為宋淩羽制造一個絕佳的亮相時機。

那就是現在。

丁尋理身亡,聯邦督察署少不了對楚來進行調查,是意外殺人,還是見義勇為,怎麽判還沒有定數。但輿論的風向已經顯而易見——大眾不會希望這個努力發聲、阻止了爆炸的勇士在監獄中度過她的餘生。

作為丁尋理的家屬,一個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的神秘角色,宋淩羽在此時出場,有能力讓評判的天平傾斜,不蠢的人都知道選哪邊能獲得更多支持。

既然是丁尋理的女兒,當然有權力出面簽署諒解協議,並為父親的過錯道歉賠償,進行公關。

當一個陌生面孔進入大眾視野裏時,她給人們帶來的第一印象,將影響日後大眾對她的觀感。

因此,如果宋淩羽成為那個“救”出楚來、承諾補償、替父道歉並且割席的人,她將在大眾心中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為她以後接管同茂打下輿論基礎。

而楚來,她將得到賠償,治愈基因病,從此在聯邦名聲大噪。身為那個敢和同茂叫板的人,即便她知道宋淩羽和宋言心的秘密,同茂也不能貿然對她下殺手,還要提防她被競爭對手暗殺,再栽贓到同茂身上。從此,楚來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總而言之,這會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宋言心看到宋淩羽眼神中的希冀和躍躍欲試,她沈默片刻,餘光瞥見直播裏的畫面。

楚來已經完成她的正式發言,正在和臨時充當捧哏的胡若風一問一答,補充今晚事故的細節。

看她那副滔滔不絕談論的架勢,是已經做好了同茂不回應就不結束直播的打算。

那艘船上,幾乎沒人知道,楚來在無形之中又拯救了他們一次。

宋言心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西服就在樓下。”

宋淩羽點頭,盡管仍繃著臉,眼睛卻有笑意。

她轉身剛想離開,又想到什麽。

雖然語氣帶著遲疑,但宋淩羽這次沒有使用問句。

“至於白晝……我希望她可以留下來。除了銷毀,我們有更好的方法解決她的身世問題。”

在楚來面對鏡頭說出她的過去時,宋淩羽腦海裏同時閃過了白晝的臉——那張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卻總是做出迥然不同的表情的臉。

過去二十年中,宋淩羽恨丁尋理是在恨一個具體的人,恨白晝卻是在恨一個想象的合集。

直到她真的從C區接到白晝,和她一路來到Q14,猜逐漸意識到,白晝也只是一個誕生在丁尋理手中的受害者而已,她從來沒想占據宋淩羽的位置。

宋言心總告訴宋淩羽心軟是大忌,可宋淩羽學了二十年如何殺人,也殺死了她想殺的人,現在有一個知道她的過去,卻依然想和她成為朋友的人正在那艘船上等著她,宋淩羽不想再讓她死去。

宋言心已經在辦公椅上坐下了,她擡手揉著眉心,抵禦熬夜帶來的疲憊。

她年輕的女兒仍舊神采奕奕地站在不遠處,宋言心過去見她的次數很少,想起她的時候,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不是她具體的五官,而是一個模糊的、繃著臉的表情。

宋言心沒時間了解白晝的過去,也不打算理解她的處境,但宋言心喜歡看到宋淩羽臉上浮現出生動的表情。

在喜歡笑的年紀,可以笑的時候,她希望宋淩羽可以多笑笑。

她對宋淩羽點頭,聽到她離去時輕盈的腳步聲。

-

海上迎來新一天的日出,太陽升至高空,天空湛藍,海面連每一簇浪花都是清爽的。

與此同時,那些在甲板上眺望的人們發現遠處的海平面上出現幾艘船的身影。

盡管裝置已經被拆卸保管好,白鯨號上的炸藥仍需謹慎處理。

考慮到乘客和船員的人身安全,同茂決定聯系利博港的輪船公司,派來海船將白鯨號上的人員進行轉移。

在歡呼聲中,那些海船停在白鯨號旁。

楚來腿上的傷已經被包紮過,恢覆還需要一段時間,她坐在臨時借用的輪椅上,被白晝推著登上甲板。

甲板上到處都是人,一片喧嘩中,突然聽見一個大嗓門激動地喊了聲:“楚來!”

聲音傳進周圍人耳朵裏,所有人一起朝這邊看來。

刺殺丁尋理發生在淩晨,不少人睡醒以後才得知自己與死神擦肩而過,此時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見到楚來這個制止事故發生的大功臣出現,他們紛紛朝她招手表示感謝。

楚來在之前已經經受過好幾輪感謝目光的洗禮,實在沒力氣擡手回應,於是只微笑著點點頭。

白晝附在她耳邊打趣,說認識以來第一次見楚來這麽含蓄矜持。

叫住她們的人是胡若風,她撥開人群朝這邊走。

白晝還戴著面具,此刻那些投來的目光裏,也有不少落在她身上。楚來很快意識到這一點,示意白晝往室內走。

胡若風就這樣跟在她們身旁。

“戴姐說她幹完這一票後要去度假,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現在就已經去補覺了。我和謝專員剛才在幫忙轉移乘客。”剛參與解決一樁大危機,胡若風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正是見了誰都想聊兩句的狀態,“謝專員一直在找你,他說擔心你沒被轉移。真好笑,你現在是目光焦點,落下誰同茂都不敢落下你,也不知道他瞎操心什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楚來幾乎可以想象出謝北河和胡若風一本正經解釋時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聲:“小胡說得對,他現在還是多想想怎麽和家裏人解釋他出現在船上的事吧。”

謝北河的家人最擔心他的安危,他卻偏偏跑到最危險的地方當臥底。好在這次他實打實地立了功,還幫集團拿到這麽大一個新聞的獨播權,但願謝北河的家人能在這次事件之後慢慢接受他在督察署的工作。

胡若風絮絮叨叨地把兩人送到甲板盡頭,這裏有步入室內直通樓頂的電梯。

“戴姐都快被我煩死了,我說這次行動我也有功勞,想讓她寫個推薦信,我好拿著去參加督察署的招聘,她就是不肯寫。明明技術崗沒那麽危險,我媽都同意了,她比我媽還怕我出事!”胡若風替她們按下電梯鍵,帶著笑意抱怨了幾句,又自顧自地收尾,“反正她已經答應這次度假帶我一起去了,我在路上纏著她,她總有同意的時候。”

楚來在電梯合上前笑著對胡若風擺手。

上次循環時,胡若風和戴營甚至沒能見上最後一面,這一次,她們在未來還會有無數次見面。

電梯上升,在頂層停下,當開門時,她們卻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亮紅色出現在視野裏,3001正趴在走廊的窗邊看風景。

章兆沒往這邊看,她在閱讀手裏的打印紙,直到楚來喊她名字,她才擡頭。

“你學歷高,有沒有在協議裏找到什麽霸王條款?”

同茂關於仿生人的研發還在保密階段,所有知道覆制體內情的人都需要簽署保密協議,楚來因為腿傷,被排在最後簽署。

章兆沒說話,只對她晃了晃那張紙上簽下名字的部分。

潛臺詞很明顯:如果有,我就不會簽了。

楚來沒問章兆下船後會做什麽,她在來的路上聽說杜偉森是被醫療救援直升機帶走的,他在會議室裏被仿生人擊中後腦,短時間內沒有醒來的可能,和章兆的合作也就此徹底告吹。章兆不缺生意,這之後她或許會去接洽別的合作對象,白鯨號上的經歷將被她放置在記憶的某個角落裏。

3001沒有留意這邊的對話,仍心無旁騖地看著外面,明天過後他就會成年,楚來經歷六次循環,始終沒看到他成年時的模樣,也不知道他是否能擺脫被銷毀的命運。

楚來收回視線,和章兆說了一聲:“走了,再見。”

章兆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們離開的背影上。

楚來的再見只是一句客氣話,但章兆卻覺得,以她的本事,說不定日後她們真的還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白晝推動輪椅,二人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

那扇門打開又關上,一個人從裏面出來。

當看到白晝時,他一怔,站在原地忘了讓開。

是烏冬。

作為最了解白晝身世的人之一,他簽署的那份協議格外厚。

此刻,那份協議被他卷成筒狀攥在手裏,隨著指頭用力,紙上出現折痕。

白晝也因為看見他而停下腳步。

當離開白鯨號,開始思考未來時,她面臨著更多選擇,而這其中需要她做出必須的取舍。

她認識的朋友很少,還沒來得及學會告別。

讓楚來意外的是,這次是烏冬先開口了。

這番話說得很快,很順暢,像是被他醞釀了很多次,終於找到說出的機會。

“下船後我會在利博港找一份新工作,有機會的話,也可能會離開Q區。原來我曾經想過攢錢讀大學,後來我發現自己不是擅長學習的人,踏踏實實賺錢過日子更適合我。”

這是一段毫不浪漫,根本不適合在戀人之間說出的話,但烏冬卻越說越輕松。

白晝的臉被面具遮擋,看不見表情,這正好讓烏冬少了更多的心理負擔。

“我還記得和你走在A大的那十五分鐘。你在左前方,我落在後面幾步,側頭就能看到你。你在教學樓的窗邊停了很久,往窗戶裏看。在廣場上和那些參加活動的學生們走在一起,就像他們中的一員。A大的校園很大,你一直在四處張望,想記住見過的每一處地方,但你一直沒有轉頭看過我,除了我們最後拍出照片的時候。”

烏冬在笑,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流淚。

到了要分別的時刻,連他自己都意外,為什麽心裏如此平靜。

“我可以催眠自己,說你是喜歡我的,但我實在無法騙自己,你只喜歡我。無論從什麽角度看,你都是一個太過特別的人。為我停留只會拖延你探索世界的腳步,所以我想,不如在這裏就此分別。”

四周沒有別人,在短暫的安靜後,白晝摘下她的面具。

仿生人不會流淚,表達感動的方式很簡單——她上前,對烏冬伸手。

兩只機械的手臂交握,微弱的脈沖電流傳遞給彼此,這是烏冬唯一和白晝相似的地方,也是他和她用於記住彼此的最好方式。

白晝也對烏冬微笑,送上她的祝福:“再見,祝你前途光明。”

-

推門而入的時候,室內的視頻聲戛然而止。

但楚來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宋淩羽正在播放什麽視頻。

“哈!你在看那條你自己拍的回應視頻!”

她坐在輪椅上,人卻精神得不像個病號,指著宋淩羽笑。

宋淩羽把光幕關閉,清了清嗓子:“我和你還沒熟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

繼丁尋理死亡沖上聯邦網絡話題榜第一後,“丁一 宋淩羽”這個詞條很快頂替了它成為新的第一。

宋淩羽的回應視頻發得很快,穿的正是那套楚來提醒她準備、由宋言心挑選的西裝。有宋言心和同茂的公關團隊在後面支撐,宋淩羽的回應稿也很得體。

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撰寫講稿時,她和公關團隊在姓名使用上產生了分歧。

公關團隊希望她先用丁一的名字在公眾視野裏活躍,讓大家把她和丁尋理關聯起來,更快樹立她在同茂的地位,但宋淩羽執意要在亮相時就使用她的新名字。

“人都死了,蹭熱度能蹭多久?”宋淩羽說得太直白,公關團隊的人接不上話,只能汗流浹背地聽,“就用宋淩羽這個名字,陌生也不要緊,他們早晚會記住的。”

宋言心自始至終沒有插手,也沒有給出帶偏向性的建議。她只是在視頻發出後,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拖動進度條,多看了幾次宋淩羽開頭自我介紹的部分。

此刻,宋淩羽抽出新的協議,遞到楚來面前。

楚來接過去看,因為字太多而看得很慢,宋淩羽和白晝坐在旁邊等,誰也沒催她。

翻頁聲在房間裏響起,窗戶沒關,可以聽見外面的海浪聲。

白晝托著臉發呆,宋淩羽望著她,突然問:“你有沒有想過之後換一張什麽樣的臉?”

“沒想過……或許,楚來那樣的?”

楚來已經很久沒睡過整覺了,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催眠功效太強,她正在打呵欠,聽到白晝的話,硬生生把呵欠咽回去。

“我?”

白晝誠懇地點頭:“我想像你一樣!”

帶著她看海邊的黃昏,闖進劇場跳上舞臺演出,從天而降控制丁尋理的覆制體,設計一場萬眾矚目的直播……楚來讓白晝想起那些故事書裏閃閃發光的冒險者。

宋淩羽也看向楚來,目光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幽怨。

畢竟在她的經歷裏,她才是和白晝相處最久的人,白晝突然換了崇拜對象,宋淩羽難免失落。

楚來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裏,突然想起白晝曾在賭場休息室裏說的那句“宋淩羽她是誰”,心裏油然而生一股幸災樂禍感。

“你也有今天。”

太久沒睡覺果然容易出紕漏,楚來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口。

宋淩羽詭異地接收到楚來的腦電波,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的表情一僵,立刻露出楚來最熟悉的那種要殺人的眼神。

白晝在旁邊茫然地問:“啊?”

好在下一秒,窗外的喧嘩打破了室內的尷尬。

甲板上有人興奮高呼。

“利博港!我們快到了!”

楚來找到逃跑的機會,轉動輪椅往窗邊去。

寬闊的海平面上,隱約可見城市的輪廓,近處的港口停泊著數不清的航船,每一艘都有它們自己的終點。

陸地就在眼前,白鯨號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這一次,循環將徹底結束。

白晝和宋淩羽也跟了過來。

白晝追問:“什麽叫我也有今天?”

宋淩羽打岔:“別問了,楚來,來簽協議。”

海風吹進來,楚來忽然舉起一只手。

手環上彈出光幕,那是一個攝像預覽界面,手環上的攝像元件拍到三人的臉。

拍攝完成的哢擦聲響,照片彈出。

楚來笑得很燦爛,白晝因為突如其來的拍照活動而楞住,宋淩羽反應很快,試圖退出取景框,卻沒成功,照片上她的臉因為後退而略顯模糊。

白晝很高興:“是合照耶!”

宋淩羽不高興:“拍合照幹什麽?”

楚來已經把手環收好了:“想留個紀念。這裏有打印機嗎,就當是送你們的禮物好了。”

白晝更高興了:“是禮物耶!”

宋淩羽警惕:“怎麽突然送禮物?”

楚來耐心回答:“你沒交過朋友嗎?朋友之間互相送禮物很正常。”

白晝歡呼:“收了禮物,大家就都是好朋友了!”

宋淩羽望著那塊光幕上的畫面,突然說:“不行。”

楚來對宋淩羽的臭脾氣忍無可忍,剛想發作,卻聽到她繼續道。

“這張沒拍好,重新拍一張。”

-

其實被印出來的那張也沒有拍好。

畫面中,楚來坐在輪椅上,腿上沒打石膏,只好貼上寫著“早日康覆”的紙。宋淩羽和白晝站在她身後,一左一右宛如保鏢——也可以是羈押罪犯的警督——楚來神氣十足,白晝擡手比了個V,宋淩羽板著臉。

據宋淩羽本人說,她當時真的笑了,只是弧度太小看不清。

不過沒關系,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值得拍下合照的瞬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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