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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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管家循著吵嚷聲撥開人群。

桌面上,籌碼堆疊得比他離開時要高了許多,隨著荷官又一次翻牌,眾人忍不住再次發出歡呼聲。

那個被選中的賭客摟著身邊的牛郎,激動地跳了起來。

“又一個十五萬!”

賭場經理小心翼翼地經過楚來身旁,從空了大半的籌碼箱裏將籌碼一個一個往外取。

雖然這位午夜大小姐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經理總覺得她周身的氣壓很低。

管家來到楚來身後,飛快地根據牌桌上的籌碼估計了一下,就這麽一會兒,那個賭客贏下了一百萬,有七十五萬都是從楚來的籌碼箱裏贏走的。

他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怎麽贏得這麽多?

這也是此時此刻楚來心裏最大的疑惑。

為什麽一切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啊?!

那個賭客自從答應和楚來做交易後,好像真的時來運轉了,押什麽贏什麽,從最開始只敢小心翼翼地幾千幾千地押,到後來膽子越來越大,直接按投註額上限一次押五萬。

而每一次,她都贏了。

她臉上神色近乎狂熱,甚至開始抱怨為什麽這家賭場規模這麽小,還設置了押註限額,只能讓她押五萬,就憑這手氣,她能贏更多。

楚來的籌碼十五萬十五萬地往外給,旁人都覺得午夜大小姐闊綽,這點錢不過是灑灑水,只有她自己心如刀絞,要知道她在下城區的時候連一千五的房子都租不起。

方才的豪氣早就隨著一張張籌碼的離去消散了,當初看著金指賺錢容易,沒想到在她這裏,才剛起步就快把本金全賠光了。

楚來的視線落在那位賭客的轉運手串上,甚至思考起了莫非冥冥之中真有玄學的可能,早知道這東西這麽好用,當初她上船前也該弄一串來戴戴。

荷官清桌面發牌,那賭客搓了搓手,又推了五萬的籌碼在“閑”的位置上。

整張桌子只有她一個人在下註,人們興奮地聚集在她身後,反倒是楚來這邊冷清了下來。

就在她把關於轉運手串的幻想從腦海中拋棄,開始沈下心思考輸光錢後的對策時,一個女人經過她身旁,將五萬的籌碼放在了“莊”的位置上。

她轉頭對楚來揚了揚下巴:“我也想玩一拖三,怎麽樣,你同意嗎?”

荷官停下揭牌的動作朝這邊看,楚來一怔。

面前這個女人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穿著十分低調,黑襯衫白西褲,頭發剪得很短,除了船上用於識別身份的通訊手環外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的衣服找不到品牌標識,不同於楚來那套看不出牌子的二手機車服,那件襯衫光是看版型和質感就知道價值不菲。

更何況她還戴著一副眼鏡——在醫學已經相當發達的這個時代,能上這艘船的客人,根本不缺錢治療視力問題——楚來猜測那副眼鏡應該是某種搭載了電子系統的設備,只不過因為太過先進,反而和普通眼鏡一樣輕便。

“章兆,認識一下。”

面對楚來打量的眼神,她索性大大方方地伸手,楚來回握上去。

章兆給楚來的感覺很奇怪,她不像是會出入賭場的人。楚來從她身上看到的是一種能掌控全場的自信,這種人往往不屑於把希望寄托在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上。

但眼下章兆卻在和那個賭客相反的位置上下了註,那幾張放在莊位的籌碼像一份結交她的投名狀,無論誰贏誰輸,楚來都不會虧掉十五萬。

就憑這一點,楚來有種預感,章兆不是沖著讓她虧錢來的,於是她朝章兆點頭:“我和你賭。”

人群分流了一部分到章兆背後,議論紛紛地看起了熱鬧。

那個賭客看到章兆在“莊”上壓了籌碼,也有些緊張,陌生人加入賭局像是某種信號,寓意著她的好運氣快要到頭了。

荷官把牌一張張揭開,賭客屏氣凝神,章兆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朝人群外圍望去,像是在找人。

籌碼碰撞聲讓章兆移回視線,牌桌上,“閑”又一次贏了,那個賭客正興高采烈地把籌碼往身邊攏。

就是這麽一轉頭,章兆輸掉了二十萬。

眾人都看向章兆,五萬籌碼已經被收走,大家在等著她給楚來補上剩下的十五萬。

可她手插在兜裏,站著沒動,那條西裝褲被熨得很服帖,看不出來兜裏能裝下十五張籌碼。

就在賭場經理試圖打圓場時,一個頭發染成亮紅色的少年粗暴地撥開人群走了進來,將手中的籌碼箱重重放在章兆身邊的桌上。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絲毫沒有壓抑臉上的不滿,對著章兆抱怨道:“我是來給你當仆人的嗎?”

所有人齊刷刷地去看他的手腕——他戴著一個淺綠色的通訊手環,是船上客人攜帶的侍從需要強制佩戴以用於識別的標識。

侍從說難聽點不就是仆人嗎,這小子什麽情況?

章兆沒理他,打開籌碼箱——這個籌碼箱比楚來身邊那個要大一號,裏面整整裝了三百萬籌碼。

少年見她不答,更加不滿,垮下臉剛要說話,章兆輕描淡寫地開口了:“如果再控制不住情緒,就去房間裏吃藥,然後等著我回去給你做治療。”

一時間場上鴉雀無聲。

大家都能感覺到,章兆所謂的“藥”和“治療”一定不只是什麽普通的治愈手段,因為那個原本怒氣沖沖的少年在聽到她口裏的話後打了個寒噤,像只剛開始發脾氣就被主人踹了一腳的狗一樣,老老實實地在章兆身邊原地坐下了。

是的,沒有凳子,他就這樣直接坐在了賭場厚厚的地毯上,盤起腿望著章兆的褲管冥想起來。由於他睜著眼睛,看上去更像是在發呆,卻對旁人的驚訝目光絲毫沒有察覺。

眾人肅然起敬。

牛郎店裏也不是沒見過有特殊癖好、玩得很大的客人,但這個少年看上去才不過十八九歲——要知道聯邦規定的成年標準是二十歲——從言行舉止看來社會化程度極低,怎麽看都是因為在章兆那裏吃了不少“藥”,接受過不少“治療”。

不愧是Q14區的牛郎店,光明正大地玩得這麽狂野。

章兆朝楚來抱歉地笑了笑,將十五萬籌碼遞過去,卻並不打算對腳邊的少年做更多解釋。

楚來接過籌碼,越發覺得奇怪。

章兆的派頭看起來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卻唯獨對午夜很感興趣。

她的態度與其說是有意巴結,更像是“只有我們兩個是一邊的,我們和那群人都不同”。

章兆遞完籌碼,又問那位贏了很多錢的賭客:“你還要繼續嗎?”

賭客被她這麽一問,反而有些發怵,但回望自己桌上贏下的大把籌碼,又有些眼熱:“再來。”

荷官發牌,賭客又在“閑”上押了五萬。

章兆望著牌桌思忖片刻,也在“閑”上壓了五萬。

如果這次她們賭贏了,楚來就得再交出去三十萬,即便有剛才贏回來的籌碼,楚來身上也剩不下多少錢了。

荷官翻牌,眾人探頭去看,楚來沒動,心裏思考著萬一又要給錢,如何帶著虧得只剩一成的籌碼不失風度地離開。

籌碼作響,章兆將三十萬推到她面前:“我輸了。”

那個和章兆一起輸了錢的賭客眼看著籌碼被推走,越發清醒過來。

她很相信運氣,章兆一來,她就開始輸錢,這不是個好兆頭。

她吩咐牛郎將剩下的籌碼收起來,在眾目睽睽下離開賭桌:“我不玩了。”

像是生怕午夜反悔,她和牛郎帶著那筆意外之財飛快地離開了這裏。

而看熱鬧的人還沒走——章兆仍舊留在牌桌上。

就在那個賭客清算籌碼的時間裏,她連押三把,三把都輸了。

四十五萬籌碼被推給楚來。

就像是那個賭客臨走前將好運轉給了楚來一樣,她開始源源不斷地從章兆手裏贏錢。

荷官一遍遍發牌,章兆一次次下註,輸了,又輸了,楚來身旁的籌碼箱逐漸堆滿,又因為放不下而換成了和章兆的籌碼箱一樣大的型號。

連看熱鬧的客人都走了不少,能從午夜的手裏贏錢當然有意思,但一直輸錢給船上最富的人就沒什麽看頭了,甚至有迷信者對章兆避之不及,唯恐沾了她的壞運氣。

賭廳中不設任何可以看時間的地方,為的是讓賭客能更加忘乎所以地沈浸在賭局中。

楚來明明應該做那個氣定神閑的代理人,現在卻牢牢盯著牌桌,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輕松地逆轉了局面。

當管家上前提醒已經到了0點時,章兆剛好輸掉了最後一筆籌碼。

整整三百萬,全部被楚來收入囊中。

不少客人為了去拍賣會占座看熱鬧,已經提前離開了。

這張牌桌周圍幾乎已經空了,賭場經理去幫楚來將籌碼兌換進賬戶裏,管家見楚來和章兆仍坐在位置上,似乎有話要談,便識趣地退到一旁。

楚來這時幾乎可以確定了,章兆是故意輸給自己的,這三百萬幾乎是卡著點、一分不少地送給了她,能在賭場中控制輸贏的人,要麽耍了手段,要麽和賭場串通過。

看那個賭場經理剛才去換錢時恍惚的樣子,章兆應該不是賭場的人,那麽她用的手段是什麽?

楚來去看她的眼鏡。

似乎隔著面具猜到了她的想法,章兆笑著推了推鏡框,卻不打算承認,因為她自信接下來的話能轉移楚來的註意力:“你是丁一吧?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熟人的女兒,我是丁尋理的大學同學。”

她直接無視了午夜這層馬甲,攀起了楚來聽都沒聽過的關系。

丁一?那是午夜的真名嗎?她怎麽會知道?

楚來沈默,對即將開啟的談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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