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父皇，兒臣可以適應。”元晟第一次大逆不道打斷老皇帝想要說的話：“兒臣可以，無論是大漠還是京都，對兒臣來說，都一樣。”

“兒臣在宮中過了這麽些年，是時候為大盛做出些貢獻，不能一輩子蝸居在這深宮中。”

老皇帝擡起眼，渾濁的眼珠滾動，他像是根快要熄滅的蠟燭，勉強維持著最後光亮。

他囁嚅了下，不知道在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孩子虧欠太多，想要償還時已經來不及。

他看著元晟道：“你很像你母親，朕記得你母親那年剛剛到京都。所有人都說她好看，她是西疆送來的和平使者，他們都說，她會嫁給你的伯父，但是她選擇了我……”

“後來她走了，朕就慢慢淡忘了這件事。可是今天晚上不知道為何，總感覺她還會出現，再次出現在朕面前。”

“父皇，人死不能覆生。”元晟抓著椅子：“母妃也不會再出現，請父皇節哀。”

老皇帝擦擦眼角：“朕知道，可是朕還是覺得，是不是有些對不住她。”

元晟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對這件事做出評價。他人在這裏，但是思緒已經到了旬陽，他也想要看看，他母妃生前一直在說的大漠落日是什麽樣子。

“無論如何，南疆確實不怎麽安穩，你這次去朕也不應該進行阻攔。”老皇帝嘆了口氣：“只是你跟元逸，終究是兄弟。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朕希望你能夠讓元逸安安穩穩活下去。”

“你們兩個雖然不合，但終究是兄弟。兄弟之間，不要生分了才對。”

“兒臣知曉。”元晟這個時候還沒有聽出老皇帝的意思，他看著跳動燭火，想著明天究竟應該怎麽出宮。

這次出宮必然不會十分順利，要想個其他方法才行。元逸跟阮皇後明天一定會有些小動作。

兩人對坐，久久沒有言語。

報時鳥聲音驟然響起，老皇帝喝完手裏茶水，咳嗽兩聲：“罷了，明日還要早起趕路。該說的都說完了，你且回去吧。”

“路上慢些，到了旬陽，若是缺少什麽，只管讓人來找我要。”

元晟起身行禮轉身離開，留下老皇帝一人。出門的時候，元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回頭看了眼，他看著老皇帝對他揮揮手，示意他放心去旬陽。

滿室燈火幽暗，元晟想起來他的父皇曾經高大，如今卻蜷縮在椅子上。這大盛萬物都匍匐在他腳下，元晟卻覺得他分外可憐。

元晟關好房門離開，殊不知，那是他見他父皇的最後一眼。人總是這樣，以為日後能見到的機會很多，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見了最後一面。

馬車跟軍隊出了京都，依照元晟的意思，這次他並沒有帶太多人，整只隊伍加起來，也不過是百十人，並不是很起眼。

元逸跟阮修名站在城墻上，看著那隊馬車漸行漸遠。他道：“果然是小家子氣，出門都只帶著這些人。”

阮修名看著道：“殿下，不要再看了，準備出發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