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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昭烈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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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昭烈之名

“如今這天下並非一主之天下,君王並非百姓的君王。欲要茍延殘喘,卻又內外不和,君臣離心。群為王臣而惋惜,為群自己而惋惜。”陳群如此嘆道,重新將窗戶關上去。

父子兩人重話昔年之事,一時間有諸多感慨。

陳群道:“昔日朝中大臣,民間名士,大多為這續命之事嘔心瀝血,披荊斬棘。阿父從前如此,孔融、王允之輩向來皆是如此。

“今日曹公攬領朝政,終歸不過是個名頭。天子並非稚子,一定會有所行動。”

陳紀皺下眉頭,看向神情冷淡的陳群:“長文所言何意?”

“自然是,改朝換代……”

他神情冷峻,眼神幽深,卻堅定而又冷靜。陳紀大驚失色,定定看向陳群,似乎覺得他哪裏不同了,但又其實好像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阿父勿憂,此乃歷代王朝興衰更疊之律。只是為時尚早,曹公與群等諸人,亦不過心有此念罷了。”陳群知道陳紀並非迂腐不化的人,他心裏的不只是大漢天子,更多的還是天下百姓。

不然,若是父子異心,又何至於今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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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地牢之中。

這裏關押的都是罪行嚴重的犯人,都是下令重鎮看護的罪人。只有一人獨獨不同。

那人頭上冠帽端系,靠在陰冷潮濕的地牢的墻上,閉目養神。後世人描寫他說“生得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目能自顧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

卻是多有誇張。

如今面色臉黃兩頰凹陷,唯有發冠端系,兩鬢發絲散亂。看起來憔悴不堪。

散發著臭味的牢籠,重兵把守插翅難飛。

比起昔日桃園結義,敬告天地之豪爽;昔日三顧茅廬,收攬賢才之得意;許昌萬人之上,百姓愛戴之尊貴,的確是昨日之事。

今日境遇,千差萬別。

恍惚之間,老眼昏花的劉備聽到了鐵牢被打開的聲音。

睜眼一看,卻是空無一人。

他聽著廊道裏的腳步聲,站起身扒在牢門上往外看,原是一個青年人被擁護著緩緩朝這邊走來。

“侍郎李儒?”

此人正不是別人,而是當初董卓的女婿李儒,後來追隨李傕。追隨李傕投降而被赦免,因為李儒曾毒死弘農王,漢獻帝下詔加罪於李儒,得李傕上書而被貶為庶人。

這些年又被征辟為朝臣,擔任侍郎一職。

此人不僅僅富有才華和計策,而且心機和歹毒也是四海聞名。這也是最令人所忌憚和詬病的地方。

李儒眼角的細紋更加深了幾分。他走到劉備面前,隔著鐵籠相望,露出幾分不真切的陰冷的笑容。

“劉皇叔竟還記得李文優?”

劉備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詢問道:“你來此處幹什麽?”他心裏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就像是一只懸在心上面的利刃,無時無刻都有可能會落下,插在心頭。

李儒掩笑道:“昔日劉皇叔也是天下聞名的英雄,此時入獄成為囚犯,向來是難以適從。這地方,本不是您適合待的地方。”

劉備剛才露出喜色,觀其形色,又是遲疑道:“所以”

“囚中莫憶昔日輝煌,桃園所系恩情已斷。您應知道往事不堪回首,再想起事已是絕無可能 。倒不如成就一世名聲,切勿到年老潦倒,世人取笑。”

便又告訴他關羽張飛已被殺死,其餘舊部皆解散的解散,死亡的死亡,難成氣候。他已經是英雄遲暮,再難卷土再來。

“把東西呈上來。”李儒對著身邊的侍從吩咐道。

只見木盤上穩穩放著一酒樽,之中盛著清澈的酒水。

劉備本來聽到李儒此言已經是大驚失色,在看這酒,有哪裏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接過酒樽,雙手持住,又問李儒:“劉備有三問,文優可能為我解惑?”

李儒頷首。

“備麾下弟兄,可有幸免?”

“有。”

“天下人可聞劉備被監禁於此?”劉備定定問道。

李儒瞥了他一眼,頷首。

“賜酒此乃何人之意?”再到最後一問,他已經是面色灰敗,再無顏色。

“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話音未落,劉備已潸然淚下,掩袖毫不猶豫地飲下了這杯“禦酒”。

“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他將這酒樽遞給李儒,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下,竟然再無言語,閉目等死。

李儒默然離去,走到地牢門口之時,身後的侍從追上來:“李侍中,劉備已卒。”

李儒聽聞此言,並沒有太大表情。他神情淡淡的,嘴上面卻又不可控制地長嘆一息:“一帶英雄,竟死於此...........”

“傳曹丞相令,將劉備以皇族規格厚葬,賜謚號‘昭烈’,對外宣稱染病而亡。”

“諾!”

說罷,便已經打開地牢,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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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這幾日廣除內賊,日後再無憂心之處。不知想要如何處置劉備舊部?”陳群落下指間的白子,輕輕問道。

曹操不假思索道:“自是收歸己用。”

陳群眉頭微皺,心裏並不同意。他擡起頭來委婉道:“群竊以為此法不行,一是關張趙三人性情剛烈不好馴服,二則諸葛亮等謀士智謀過人不好糊弄。若一並收歸麾下,恐生禍患。”

曹操看著自己的黑子被陳群收入匣中,不只是為什麽,低低嘆息:“操自然明白,只是這些人之中,論武的皆是萬中無一的武將,談文的又是難得求得的智囊。如此人才,誰能不愛?”

陳群擡眼看向曹操,“群知道丞相愛惜人才,卻應知貪多難咽的道理。”

“既然如此,長文覺得應該如何?操自然信服長文之智。”曹操道。

陳群觀他臉上露出懇切,遲疑半晌,這才輕聲道:“群以為關張過於孤傲剛烈,不能留;趙雲性情正直溫和,可以感化;至於孫乾、諸葛二人忠心不二,不可任用;其餘謀士可以妥善任用,至於武將,可以如呂布一般制其家屬?”

曹操聽到此話,頷首表示同意。

“如此,便如長文所言。”

陳群一楞,問他為什麽如此果斷。曹操趁他不註意,也收了一些白子,這才悠悠笑道:“其一,以長文之智,必不會陷操於危困;其二,以長文辨人之明,世人皆有讚頌稱道;其三,以長文待操之心,操又有何可疑呢?”

陳群聞之,心中感動,竟然說不出話來。

曹操觀他臉頰微紅,哈哈大笑:“長文素來內斂不發,竟是操的話太過熱情不成?”

陳群清咳兩聲,轉而把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棋盤上。他心思向來細膩,為了躲避曹操的揶揄,便一心去看那局勢。

不出一會兒,曹操大敗。

不同於方才節節敗退的局勢,曹操不僅不沮喪,反而還滿是喜色:“長文博弈之計如此之高,操從未所見,實在是佩服!”

說罷攬了他去前廳,命人下放請柬,擺好宴席,大宴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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