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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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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郭嘉

東漢末年私教發達,在名士輩出的潁川一代以潁州書院最為著名。這兒名師極多,典籍儲量豐富,吸引了一帶的莘莘學子。

潁川四大士族長社鐘氏,潁川潁陰荀氏、潁川許陳氏、潁川舞陽韓氏。而聽說潁川書院乃是昔日陳氏與荀氏合建、交流學術的地方。

潁川學堂地理位置極佳,位於許縣、陽翟與穎陰三縣的交界處。此時書院院長乃是荀淑,陳群的祖父,父親和幾位叔父大多在此處教書。

在陳群十二歲以前,因為種種原因比較抗拒和同齡的幼稚兒童一起坐在學堂中讀《孝經》。雖然稚子啟蒙需要學習的書,從《孝經》到《論語》,再到《詩經》,都在長輩的監督下完成學習,但還是免不了被送入學堂的命運。

因為陳忠也要去潁川書院學習,所以幹脆也把他這個從兄送進去。

他曾經大膽問過祖父,為何族中長輩大多為書院的先生,還要把他送到書院裏去。

陳紀告訴他去書院是一個修身養性的過程,僅僅閉門讀書是不夠的。這一點,陳群怎會不明白?

於是等到第二天一早,陳群與從弟一起被打包送進了書院。

書院並非朝廷斥資建造的公立學堂,而是地方私學,雖然走出來的聖賢名士不知凡幾,但卻也顯得有些老舊。

走進低齡學童的學室,只見其中整整齊齊擺滿三十多張木案,下各鋪一張蒲團。

所有木案皆刻有流雲,桌角更是有雲卷圖案。學室中已經坐好了大半人,現下正熙熙攘攘,不知正講什麽。

這些人多是短褐大半,少數錦衣纓帶,貴氣渾然。

陳群拉著有些怕生的堂弟各坐在兩張相鄰的桌子後,將隨身帶著的書簡放在案幾上面,隨手翻開就可以看見仍是莊子篇。

他們身穿長衫,一看就是士族子弟,一進來就有不少人上來攀談。

陳群隨口回答了他們幾個試探性的問題,比如說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家中有哪些長輩,今年歲數幾何。

這些人聽到他說自己的父親是陳紀,都露出艷羨欽佩的目光。

陳群雖然相較於陳忠稍大,但是在一眾少年郎中也是比較小的了。古時私學編制並不嚴格,只是按照年齡段劃分,所以這個學室中的學生,年齡由八九歲到十三十四歲不等。

陳群相比他人,也算是入學較晚的了。

眾人嘰嘰喳喳說了好一會兒之後,有人上前來走到他面前,親熱地稱呼他道:“群弟,我可否與你交個朋友?”

陳群看了眼那個比他足大了兩三歲的少年郎,相貌不錯,而且態度小心翼翼,生怕別人拒絕他。

他張了張嘴,心裏甚至還想著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直接拒絕會不會給他人留下陰影。然而陳群還沒說什麽,身邊就有一個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之張揚,那個少年郎直接紅臉。

“你們還不是朋友,竟已開始稱對方為群弟?”

陳群看向繼續嘲笑他人的孩童,不過是個十歲年紀,兩邊垂髫松松散散,好像是惡作劇的產物。

“你又是誰?”那個被嘲笑的少年也是士族的公子,被一個小孩嘲笑,馬上惱羞成怒著反問。

“我不是誰?但你也不是誰?也配做他的朋友?”那個小童年紀不大,但是態度甚是囂張,明明也是有維護他的意思,但是陳群卻覺得好笑。

“你...........”那人往前靠了靠,胸口起伏甚大,看起來火氣很是大的模樣。

“好了,你們不必因為小事發生口角。先生來了。”陳群不著痕跡地擋在小童面前,免得對方憤怒之下動起手來。

眾人這才開始消停起來,只見學室前門一位黑須中年人抱著一摞竹簡走了進來。那先生頭戴綸巾,曲裾博帶,廣袖長衫,看起來和和氣氣。

陳忠低聲對著他說道:“原來先生是五叔父……”

“入室即靜,落座即學,切不可三心二意。今日,我們學《莊子》。”陳光環視諸位學子,目光稍在陳群與陳忠倆人身上停駐,便板起臉來。

“《盜跖》中記載:

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1]

陳群聚精會神地聽先生講課。他未穿越前是法學系的教授,從畢業到工作,一頭紮在法學中,這等枯燥晦澀的文章不比那些法□□用的難,但是勝在新鮮。

待先生提問他人時,陳群向左看了一眼自家從弟,也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好學生模樣。

他轉頭將自己右手邊壓皺了的袖袍擺正,不經意間看見邊上不遠處的小孩兒正沖著他笑。

出於禮節,陳群回了他一個快而簡單的微笑,偏深色的唇角微勾,那雙明亮澄澈的眸中微光閃動,仿佛收納了星辰。

對方眼睛忽然睜得更大,有些許害羞地收回了笑容。

陳群不明白小破孩兒是什麽心理,見先生一步一步走來,快要提問到他了,這才不慌不忙的將竹簡重新翻看一遍,一站起來便能侃侃而談。

—— —— ——

傍晚時分,學堂裏的人只餘寥寥,書院裏已經放學。

陳群將桌面上的竹簡捆成一團,揣在懷裏等有些溫吞的從弟。

從弟幼時極為可愛,可是不知為何越長大越顯得木訥溫吞而並非愚笨。

陳群等待之時看見那個小童一個人揣了東西就往學室外走去,一派歡脫高興的模樣。

心情不由得也輕松起來,他轉身準備催堂弟快點,餘光看見同學堂的幾個學生偷偷摸摸打了幾個眼色,然後一齊出了門。

陳群跟在他們後面,在學堂不遠處的樟樹下看見那些個學生綴行在出學堂不久的小童後面。

而那些個學生裏面的其中之一,不就是今天被嘲笑過的那個嗎?看其他學生隱隱以他為首的樣子,陳群心中一跳,心道莫不會是報覆?

他正要繼續向前走,肩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陳群轉身一看,陳忠站在他身後滿臉疑惑:“兄長在看何物?為何偷偷摸摸?”

他撓幾下額頭,隨口找了個條件,就說要去某個書齋看一看,叫陳忠把他的東西一起先抱回去。

“既是去書齋,從兄為何不帶我去?正巧我也想去去看看。”

陳群看著堂弟滿懷期待的目光,抿了抿嘴,不小心露出幾分為難。陳忠面露沮喪之色,“原來兄長是不願帶我同去。”

“非也,只是書齋甚遠,怕到時你與我走散,反而找不到回家的路。”

“阿忠想要何書,我與你帶來便是。”陳群連忙想了理由搪塞,陳忠點了點頭覺得也是這樣,便把書名告訴他。

“此書我阿父那兒藏有一本,明早我帶與你吧。”

陳家三位名士,其餘諸子也是學識淵博之人,藏書極多,孤本也有不少,供兩個剛上學堂的孩子閱覽室綽綽有餘。

陳群本是找個理由,轉身就自己找到了破綻,幸好從弟單純,更是相信他這個從兄的話,所以便一個人離開了。

等到從弟走遠,陳群轉身朝著那幾個少年跟蹤的方向走去。

陳群跟了一會兒,路過幾個交叉的街巷,差點跟丟,心道這幾個真能跟,且沈得住氣,竟然一路跟到陽翟縣來。

他躲到一棵古樹下,樹下的枝葉將他的袖角掛得臟兮兮的,還破了洞。陳群有些犯難,心想回家後阿母又得說他了。

就是在他低頭看衣服的時候,前面的幾個少年有了行動。

在沒有人的角落裏,幾個人圍住矮了不少的小少年。士族子弟大多嬌慣,許多更是跋扈。這種僅僅因為被下了面子就找他人麻煩的並不少見。

尤其是這個治安極差的時代。

陳群見那小少年瞅準機會忽然一陣拳打腳踢,仗著身高優勢從人欄中擠出來,他沒多想,立馬跑出來拉住那個小少年。

“你們不許追著他!”陳群喝道。小少年個頭本來就和他相差不大,但此時被他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楞是只能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往前看。

陳群的聲音大卻平穩,好像一點不怕那些人連著他一塊兒揍。

那些個少年一見陳群,互相說了什麽,臉色頓時陰沈下來。應當是考慮到陳群的身份,只好悻悻然離開了。

和陳群想得一般,這些人不過是欺軟怕硬的,甚至不用多費口舌就放棄了。

陳群這才轉過身,仔細打量眼裏還有幾分驚慌的小少年,輕聲安慰道:“不必害怕,他們走了。”

見他身上並沒有被打的痕跡,心裏幾分慶幸:幸好反應得及時。

那少年還有些傻乎乎的,看了他許久都不做聲。

陳群怕他是真被嚇傻了,輕聲詢問道:“你怎麽了?住哪兒的?我送你回去吧。”

後者搖搖頭,好像剛剛才回過神來:“沒事兒。”

“多謝你啊,我叫郭嘉。”

陳群突然一驚:“你說……你叫郭嘉?”

那個自稱郭嘉的少年挑挑眉,不知是從何處學的,小小年紀便是有模有樣的輕狂。

“對,我——郭嘉。你不認識我?”

陳群一楞,不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借了我一把傘。”郭嘉面容稚嫩得很,朝著他急忙比劃幾下,生怕他沒想起來。

陳群想起那個下雨天,輕聲道:“原來那天是你……”

他呵呵笑了幾聲,沒有多說什麽。畢竟沒認出人什麽的,著實有幾分尷尬。

郭嘉撇撇嘴,見他面露赧然,又是說道:“你幫了我兩次,也是緣分。要不我們結為摯友?”

陳群遲疑片刻,點點頭。

“今日多謝你,明日見。”郭嘉像模像樣地給他作個揖,便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陳群呆了半晌,腦中還有幾分震驚與疑惑,但很快便釋然:自己都是陳群了,為什麽不能陰差陽錯之下給郭嘉解圍呢?換作是普通人,他當然也會這樣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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