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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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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市集

傍晚歸家,陳群望著黃昏斜日下更顯得灰敗陳舊的院墻,將因為飛快奔跑而松散的鬢發往腦後攏了攏,書簡往袖口一放,才小聲地打開大門。

院子裏空無一人,陳群擦了擦頭上的薄汗,轉身就朝後院跑去。

“阿正——”

陳群馬上回頭,只見祖父已經從屋子裏走出來,拄著拐杖朝著他走來。

“祖父。”陳群施禮後也迎面走去。

陳寔面沈如水,頗有些嚴肅道:“距書院放學已有一個多時辰,你為何遲遲才回來。”

陳群了然,知曉祖父以為自己貪玩,放學之後到別處去玩。“何故將阿忠丟下?”

他啊了一聲,出乎意料地對上祖父含怒的眸子。陳群撓了撓頭,解釋道:“阿正未曾丟下堂弟而去與他人戲耍。”

“只是今日阿正遇上同窗之間的齷齪事,怕耽擱從弟,故讓阿忠一人先回。”

陳寔聽到孫兒前一句的辯解,眉頭方才松釋一些,便因為下一句勃然變色。

“可是受到排擠?”

陳群搖頭,繼續說道:“並非是我。今日放學後,便是因為這件事情耽擱了。”

“你去調解,可能據理服眾?”陳寔拉起陳群的左手,領著他走到後院,祖孫倆穿過蓮花池,那裏已經滿是娉婷婀娜的花了。

陳群咧開嘴,只是模糊道:“雖並非單純的□□爭執,但卻很好解決。”

他不待祖父說話,便提出問題:“祖父,你知道陽翟郭氏麽?”

陳寔摸著孫兒的頭:“你結識了出身郭氏的好友?”

陳群盯著祖父那長長的山羊胡,只聽得他沙啞滄桑的聲音繼續陳述道:“陽翟郭氏至少可以追溯到東漢初年的郭弘。”

“漢武帝時期有一個酷吏杜周,他有一個兒子叫杜延年,也精於斷案,在漢宣帝時期擔任禦史大夫。著了法典《小杜律》。”

“郭氏被譽為“家室衣冠”,是個官宦世家。郭弘便是學習《小杜律》,精於斷獄,後世子孫有一人位列三公;七人官至廷尉;三人封侯;其餘官職數量更多。”

陳群聽罷,心裏的疑惑不減反增,小臉上顯出糾結的神色。

既然郭嘉也是出身潁川的世家大族,為何那些不入流的士族還敢欺負他呢?

“不過如今郭氏分支覆雜,很多支已經衰落,勢力不比從前。”

陳寔看見陳群的表情,笑呵呵地點點他的臉頰,滿是慈愛之色:“世家的覆雜,你不會懂得的。莫要再在這上面費心思。”

陳群順從地答應,揪著祖父的衣袖。

—— —— —— ——

轉瞬春秋,須臾幾年。

早秋的落葉紛至沓來,院墻角落裏全是枯萎的植株。陰角旮旯處躺著死蟲的屍體。

一只修長的手絲毫不嫌棄地將死蟲捏起來,轉了幾個彎,然後毫無征兆地舉到年長的少年的面前。

“郭嘉,莫要鬧了。”

那年長的少年藏青絲帶束著,一身同色長衫。腰間束一條深綾長穗絳。

陳群此時正不悅地皺著眉,看向越發不正經的郭嘉。

郭嘉身長拔高,但是在正在身高猛增的陳群面前就顯得矮了,現在只是舉著發臭的死蟲笑嘻嘻地看著好友。

陳群垂下眼瞼,抿緊嘴唇看向自己衣擺處的汙泥。

他穿越過來,即使學了好一些君子禮節和技能,但在不知何時養出的潔癖面前,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今早好不容易答應郭嘉一起出來逛市集,東西倒是沒有逛多少,倒是被挨挨擠擠,衣服上滿是被擦上來的汙漬。

純潔的藏青色的衣角上沾著黑色的雜糅著草根的汙泥,仿佛正散發著臭味。

陳群蹙著眉頭,看向“不知死活”把臭蟲往自己面前湊的郭嘉。後者見時隔半月,終於再一次把好友惹生氣,很是興奮地將蟲子扔掉。

他齜牙笑著,配上那副俊朗的笑容卻意外的欠。“我和文若打賭,賭你幾時會被我惹生氣。”

陳群聽了此話,一把撇開他轉身離開。後者蹦蹦跳跳追上來,說道:“你啊,老是表情怪少,像公達似的。難道真生氣?”

陳群嘆了口氣,說道:“並非為你而氣,只是想不明白君子端方的文若為何會與你打賭。”

荀彧和郭嘉也是好友,雖年齡相差較大,卻極為要好。相比郭嘉的不拘小節,率性跳脫,荀彧端正守禮。

郭嘉撓了撓頭,笑著回答:“文若說,他猜你不會被我惹生氣。但我說,你慣見不得臟的,若我故意為之,你一定要生氣。”

陳群看向尚處於幼稚期的少年,緩緩嘆了口氣:“文若並非是與你打賭的意思。以後莫要做這般無聊的事了。”

郭嘉渾不知自己被對方覺著幼稚,他默默想著自己的幾位摯友,不是端莊守禮,溫潤大方,便是過於嚴肅和木訥。前者有荀彧作大代表,後者有荀攸,他倆叔侄之間隔著一個陳群。

明明幾年前還是個會笑會開玩笑的,被書院的先生教得硬是有些刻板極了。

繞是如此,他還當陳群是他的摯友。

對方睫毛纖長且濃密,俊眉輕蹙,那雙顯得過於沈靜的眸子時不時看向衣擺。郭嘉二話不說拉著他的手往人流稀少的地方去。

古代的集市有營業時間的限制。

這會兒開的是早市,一會兒商販們就要收拾東西回家,等到午後開大市的時候再出來擺攤。

所以人流越發少,倆人並肩而行,倒也行的頗為通暢。

陳群看著前面悶頭拉著他一路躲避人群的小少年,一時間竟然有一種對方在領著地主家的傻兒子回家的感覺,而自己乖乖由他一路牽著走的樣子也像極了……

他稍稍縮了縮手,對方就很是自然的放開了。

待到雜貨鋪前,郭嘉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攤子,神情很是興奮。

“阿正,不如我們去看看?”郭嘉一雙眼睛蹭亮,眸光躍動,陳群便不假思索地點點頭。

陳群以為他指的是正前方買飴糖的小攤子,不曾想郭嘉拉著他一路走去,竟然是停在一家買酒的鋪子前。

郭嘉看著這些陶瓷酒壇裝著的酒,這個瞧瞧,那個拿起來掂量幾下,卻就是不買。

“兩位郎君可要買酒?此乃俺們自釀的酒,勁道足。”那買酒的漢子穿了一身短打,身材魁梧,在這蕭瑟的秋風裏連個冷顫也不打。

陳群轉頭看向眼珠子一轉不轉的郭嘉,委婉勸道:“你年紀尚小,不宜飲酒。”

歷史上記載郭嘉,大多記載他性情狂放,好飲酒,私生活惹人引論。

陳群以為他如此年紀便對酒有著莫名的興趣,只覺得無愧於歷史走向。

郭嘉反問他:“像阿正這般年紀,便可飲酒?”陳群低聲回答:“飲酒過多則傷身,況且我並不愛飲酒。”

勸解他人的方法就是做好自己,陳群深谙此道。

郭嘉爽快答應說:“如此,我們便走吧。”

倆人朝著南門走去,一路上已經過了早市,商販們收好了攤子,有的與他們一同往回趕。

陳群並非多語之人,平素身邊之人,無非是親人與摯友。陳氏中人大多恪守禮教,更別說叔父們在學院中教書,不免也有些迂腐,在他們身邊還能跳脫起來,著實不易。

要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文人一起久了也會文縐縐的,與郭嘉待久了換個新鮮勁,還能撥一撥自己的腦回路。

可惜路中雖遠,郭嘉送他至許縣,本好分別,卻忽然一臉凝重地問他:“聽聞諶公近來病重,可有醫治的法子?”

聽聞此言,陳群的心情也沈重起來,俊秀的眉眼低落:“醫師請了很多,皆說無法。”

他看向回家的方向,竟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我自小親近四叔父,從未覺得離敬愛的人如此遙遠。”

陳諶在幾年前就曾經染了一次風寒,嚴重者長達一月未愈,自此大傷肺腑,未曾根本治愈。

此次之病便是由肺腑而來,一發不可收拾。

陳忠從書院請了假,每日在榻前陪護。而他,去了多次卻不見叔父有一點好轉之像,反而愈發嚴重。

郭嘉一雙眸子清亮,隨著他也有了低落之意,作為摯友只有對陳群好言安慰:“莫要太過悲傷,世事無常,也許諶公慢慢好轉也不一定。”

他緩緩露出感染力十足的笑容,與此前那個說著玩笑話時的笑沒有什麽差別。

陳群看了他許久,直把他看得有些不自然,這才覺著自己的失禮,急忙收回目光。

“我明白了。”他緩緩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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