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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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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堂弟

第二日一早,天還是昏暗的,院子後面全都是一叢有些泛黃的竹子,光線疏密不一,從遠方傳遞來雞鳴犬吠。

陳群迷迷瞪瞪睜開眼睛,見天色尚早,遠比他在大學裏自然蘇醒的時間要早得多。他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捂得嚴嚴實實的門窗,邁著短腿困難地從厚實的布衾中爬起來。

“吱呀~”

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音,陳群按照昨晚脫衣服時的順序重新把衣服穿上。

他現在是稚兒身軀,除了心智各個方面都不過是一個快四歲的孩子。

組織語言的能力和四肢的協調能力尚且弱。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原主甚至還不能組織一些覆雜的語言,只不過見了一趟好朋友的功夫,這種轉變極大,不得不惹人懷疑。

陳群昨日初來乍到,摸不準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水平,現在知道了,他想要“正常”一點。

一出門,就看見母親張氏正在掃庭院。

竹枝擦過石地,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陳群踏著這聲音朝著張氏走過去,對方向他露出慈愛的笑臉。

“阿正,今日怎麽醒這麽早?”

陳群小臉微側,從張氏粗糙的手中解放了自己的臉。他看著張氏凍得泛紅的手指,用自己的手遮蓋住了大片肌膚,自己卻紅了耳朵:“天太寒,阿娘怎麽不進屋?”

張氏搖了搖頭,指著地上的落雪,灰塵和白雪混融在一起,顯得尤其臟:“今日有客到訪,庭中如此臟亂,客人會笑話的。”

陳群點點頭,站在張氏身旁看著她掃雪。

他不知道是誰要來,但是明白張氏不會理會他這個小孩兒的話。

陳群從前所未有的矮小的視角仰望屋檐上的冰棱柱,慢慢走到了屋檐下面,用手接住冰棱融化滴下的水。

此時暖陽從東面升起,即使是站在屋檐下也能感受到冬日裏的暖意,冰冷的水滴在手指上面,寒意沿著肌膚深入骨髓,他打了個哆嗦,困意立刻消失不見。

“阿正,,待會手會凍傷的。”

陳群被高大的男子抱起來,被迫遠離了晶瑩剔透的水珠,只聽陳紀在他耳邊叮囑道:“今有貴客至,祖父要招待客人,你要聽些話。”

“叔父也會來嗎?”

陳群想起了那個比陳紀更像是親父的叔父陳諶,不禁有些期待。

陳紀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禁笑罵他一聲:“比起我,阿正是不是更喜歡你四叔父?”

陳群不做聲,被狠狠揉了揉頭,今天早上自己鼓搗半天的頭發就這麽亂糟糟的了。

陳紀把他放在地上,一邊耐心地給他把本就亂七八糟的頭發束好,紮成兩根羊角,一邊說道:“今日司徒公楊賜拜訪祖父,所以今日你阿娘帶你去四叔父家中。”

“所以,你不僅可見你四叔父,還可以見到阿忠了。”

陳群帶著困惑的表情,點了點頭。陳紀拉著他走向正在掃地的張氏,叮囑道:“昨日季方說阿忠喜愛吃你做的面餅,早膳可多做些帶去。”

張氏很順從地就答應了,一並還問他:“你與阿爹何時吃早膳,不若留幾塊與你和阿爹?”

“亦可。”陳紀點了點頭。

待陳群反應過來,張氏又將他抱起,一路走到廚房,熟練地起竈。

陳群受不了作為一個成年人卻要被別人抱來抱去,他轉身跑出廚房,忽略了張氏在身後問他吃什麽餡兒的餅。

—— —— —— ——

冬日未去,早春已來。

除卻一陣春風的事,現在少見地開始出現綠芽抽條的現象。

新葉從柔嫩的枝莖上突出尖頭,就像是蝸牛的觸角,白皙泛紅的指尖悄悄一碰,它便歪作一旁。

“從兄!從兄!”

煥發生機的梧桐樹下不知什麽時候奔來一只矮圓的團子,邁著不利索的短腿朝著他走過來。

陳群轉頭看向身後的矮小團子,被冬衣包裹得嚴嚴實實,更顯得圓潤。雖然他也是如此,但是陳群仍有一種大齡的優越感。

叔父家的稚子陳忠,比他小不過半歲,學會叫從兄極早。

一個時辰前,陳群一路徒行走到叔父陳諶家中。因為陳氏家中清貧,人丁卻不少,所以早年陳諶就已經成家立業。

與妻兒在不遠處安置下來。

在日常中兄弟之間往來密切,仍然親如一家。

陳群看到那個坐在叔父陳諶臂彎上的小團子時,小團子露出一張沒長幾顆牙的小嘴,口齒不清地喊了他一聲從兄。

原來“阿忠”就是他,陳群的從弟陳忠。

陳群被張氏放出去自玩自的,完全忘記她叮囑著要看好堂弟。然而堂弟好像聽得很明白,一個勁兒地黏著他。

甩也甩不掉,與他極其親熱的從弟,他也不好拒絕。

“阿忠想要玩什麽,兄長與你一起?”

陳忠用自己暖烘烘的手拉住從兄的右手,就像火爐一樣,把穿得不嚴實的陳群一下子暖融了。

陳群忽然反應過來,堂弟甚小,話根本說不利索。

他拍了拍自己顯得愚鈍的頭,小心地點著陳忠白嫩的額頭:“坐,兄長給你講故事怎麽樣?”

陳忠聽懂他的意思,屁顛屁顛地拉著他的手坐在了一旁的木亭裏,陳群被小團子拉得一趔趄,冬日裏驚出一身虛汗。

“好啊好啊!”

聽張氏說,陳忠比自己說話更早,很是聰明伶俐,一天到晚都不安分。

“兄與你講孔融讓梨……”

“從兄,說過了。”陳忠一聽到熟悉的名字,沒等到陳群把話說完,連忙打斷了他的話。

陳群愕然道:“叔父與你講過了?”

陳忠點頭,這時候陳群才明白古人在孝義上對於子女的教導是這樣周全,陳忠不過剛滿三歲,便已經聽過了孔融讓梨的事跡。

陳群托腮坐在木亭中思索片刻,一轉頭看見年幼的堂弟還在寒冷的天氣裏自己吹著泡兒玩。

“兄長教阿忠一個游戲如何?”陳群拉著他走到木亭臺階下,隨手撿了一根枯樹幹,在地上橫豎各畫了兩條。

陳忠見他畫出來的“井”字圖案,眼中是止不住的好奇。

“此物是什麽?”

“此物名曰‘井字棋’,甚是容易。”陳群對著他說道,“凡有九格,吾為圈,汝為叉,我先你後,誰先能連成一線,誰就贏了。”

從弟用一雙濕漉漉的圓眼看著他,盡是疑惑不解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陳群輕輕在他額角摸了一把,耐心道:“你看兄長怎麽做。”

陳群把玩法給陳忠示範了一下,小家夥很聰明,雖然不知道圈和叉各代表什麽,但還是按照陳群示範的規則玩起來。

“從兄,真好玩。”

陳群很滿意地點點頭,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低哄道:“那阿忠自己玩可好?”

小團子的動作有片刻楞怔,陳群生怕他反應過來,就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輕放緩了。

陳忠眨了眨眼睛,看了甚是親近喜愛的堂兄一眼,終於很是爽快地答應了。

陳群試探性地說道:“那…兄長走了,稍後再來?”

陳忠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蹲在木亭邊,全身心地投入到小孩子的世界裏。

陳群拔腿就跑。

相比幼稚可愛又黏人的從弟,他更喜歡叔父陳諶書房前的姿態端麗的梧桐樹,樹下幹凈安靜,適合他捋一捋自己覆雜的親朋關系。

待陳忠從小世界裏走出來,轉頭尋找心心念念的從兄時,陳群已經不見蹤影。

“兄長……”他滿眼淚水晶瑩欲滴,扁嘴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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