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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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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臘月的天,飄著細雪。洞庭湖面雖然沒有結冰,但是遠遠地看過去,格外地平靜,沒有一絲波紋。

在君山上的一處小亭子裏,銀靠在欄桿上,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湖面。

之前師父給他的那本藥材的清單冊子,他用一年時間還了三成,剩下的大概還要兩年多。等到真的還清之後,他該怎麽辦?真的去死嗎?還是繼續找什麽借口,繼續茍活於世?

一年前的這時候,他未曾想到他竟然會貪生怕死起來。呵,人果然都是這麽不堪的,明知不該活著,卻還是想要活下去……

深深嘆了口氣,吐出的熱氣凝結成了白霧,又漸漸消散在空中。

忽地,一件毛茸茸的袍子落在了肩頭。回頭,竟是韓念月來了。

“下雪了,要多穿點。”韓念月把小銀裹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小可愛。

“哦……”銀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過度關心,畢竟她已經是他的師娘了,大概天底下的母親都是這樣的吧。

“咚”一支箭不知從何處飛來,釘在了亭子的柱子上。箭上有一封信,信上沒有一個字,只有幾個符號。

看過信,銀變了臉色,不顧韓念月試圖喊住他,轉身就跑出了亭子。下山之時,遇到了端著一盤點心拾階而上的師父,但是也無暇理會,無視了師父的疑問聲,只顧著一路沖到了渡口,撐開一葉小舟。

“這孩子怎麽了?”韓念月看到了上來的淩光,但是視線遙望著已經離開的小銀。

“有人喊他回家吧。”淩光將點心在亭中石桌上放下,臉上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回家?”韓念月不解,但是看到淩光坐在桌邊一臉放心地咬著糕點,也覺得安心了些。

“孩子大了,也該有自己的家了。”淩光的視線望向幽州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笑了。

然而,此時銀的心情卻一點兒也不輕松。信上畫的是他和離未生小時候自己創造的一套符號,只有他們兩人能看懂。可那寫的卻是“救命”二字,離未生他們明明回了幽州,會有什麽危險呢?但是,若是沒有危險,又何必用暗號傳遞信息呢?

從洞庭君山趕到幽州用了六天時間,臘月初九的夜裏終於到了幽州的山下。不知道山裏是什麽情況,銀還記得用兜帽掩飾了面容。這裏是無枉的總部,認識他的人太多了,在不清楚狀況的時候,還是小心為妙。

在這片山林裏有幾座無枉的宮殿,包括了專門接待生意的輪回殿和屬於教主的無名殿。

一路穿行在山間,四周很安靜,總覺得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或者,難道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不,不會的!

銀咬破嘴唇,強迫自己忘掉這可怕的猜測。

這片山林都是無枉的地盤,夜裏自然也是有巡邏的人的。不過,銀對於巡邏的路線和人員安排都很清楚,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巡邏,來到了無名殿的附近。

山中並無血腥味,所以可以排除最壞的打算。那麽,難道是有人為了教主之位囚禁了離未生?這樣的話,應該就關在無名殿的地牢裏。

只是,無名殿的周圍一圈是沒有樹林遮掩的,視線空曠,要想穿過那一片草地,不論是誰都必然暴露在守衛的眼皮底下。更何況,今夜是初九,凸月已經比較明亮了。

“什麽人!”身後突然傳來了喊聲。

銀有些意外地回頭,這一隊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糟糕,一定是巡邏的路線被改過了。

遠處有更多腳步聲朝這邊來了,沒辦法了,只能動手了!

“怎麽回事?”從無名殿的方向傳來一人的提問。

這是無月的聲音?銀手上的動作一頓,微微回頭,他沒有聽錯,來的確實是無月。

“大人,我們發現一個可疑的家夥!”那一隊巡邏指著銀。

現在這個局面,銀有些糊塗了,畢竟,無月是不可能背叛離未生的吧?

無月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到了藏身在鬥篷下的小少年,有些尷尬地幹咳一聲,“你……怎麽會來這裏?”

“離未生呢?”事到如今,銀也猜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他大約是中計了,是離未生故意要騙他過來,而且似乎還沒告訴手下的人他會來。

“教主這個時候應該在書房……”無月的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了話語,退到一邊。

離未生也是聽到了外邊的動靜,於是這會兒自己過來了。看向小銀的時候,離未生有些藏不住的高興神情,“等你很久了,我有一堆事想找人幫忙,都沒人肯幫我。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忙死累死困死了。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吧,我需要你。”

這個人真是的……

銀在心裏默默罵了離未生一句。

不過,小李子這是要幫他找借口,給他一個活著的理由嗎?他與哥哥之間的事,在那天和哥哥好好說過話之後確實感覺好多了。現在他最虧欠的就是無枉了,所以……就這樣跟著離未生,替無枉幹活賣命,這樣茍活一段時間,也是可以的吧?

“這麽多人,你要找人幫忙幹活還不簡單?”明明就是故意要騙我回來。

“不簡單,我使喚不動。”離未生隨意地一笑,“你看,張老又下山喝酒去了,他完全不聽我的。無心總是嫌麻煩,什麽也不肯做。無月大字不識一個,幫不上忙。其他人更指望不上。”

“教主,我……”無月試圖辯解一下,但是被離未生簡單粗暴地擡手按住了嘴,禁止他出聲。

無月好慘……銀默默嘆息,不說多有文化吧,無月識字這一點他是知道的。所以,離未生這明擺著就是不要其他人,只要他。

罷了,既然小李子都做到這一步,也要留下他了。那就……

“我回來了。”

離未生露了個微笑,“歡迎回家。”

正打算跟著離未生回殿中,銀卻突然發現自己被離未生一抄膝彎抱了起來。

“餵!你!”這人幹什麽啊!他又不是走不了,而且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呢!

“哈哈哈,別亂動,小心摔了。”離未生抱得更緊了,語氣是很高興,“就是想抱你了,一時沒忍住。”

於是,這夜之後,全無枉都知道了關於“小瞿”是“教主夫人”的傳說。少有的幾個知情人士表示沒眼看,卿雲緒風二人故伎重演,領了個任務外出劃水去了;無心無月兩個也以缺錢為由,領了數個任務外出闖蕩去了;只有可憐的張老作為教中的醫師無處可逃,於是天天沒事就去找小銀的“茬”,批評他又不好好休息、不好好吃飯,害得又要生病。

然而,這樣的歡樂氣氛沒能持續多久。

一天清晨,銀從噩夢中驚醒,因為情緒的原因讓他的心臟一陣陣地痛。掙紮著坐起來,前傾著身子,捂著胸口大口喘息了一陣。臉頰上滑落了汗水,楞楞地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還是一片漆黑。

隨手抓起外套簡單披上,推開房門跑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推開了張老房間的門。

“誰啊?”張老睡得比較警覺,察覺到有人進門就醒了。看清了來人,一邊下床點燈,一邊拉著這小少年在床邊坐下,“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雖然小銀這會兒喘得很急,但是主要是因為他一路跑過來的原因,倒不是心臟有什麽問題。

“我,夢到了很不好的事。”銀坐在床沿上,還有些驚魂未定。

“夢?”張老松了口氣,笑出了聲,“小少爺竟然會被噩夢嚇到?”

“嗯……”銀擡手扶額,“小李子這次出門多久了?我怕他會不會遇到危險?”

“小少爺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放心吧,離小子能有什麽事,護送個人去北方草原而已,再過兩天就該回來了。”張老輕拍小少年,試圖安慰他。

銀卻搖了搖頭,“不對勁,這件事不對勁。今天已經是臘月廿九了,每年正月初八朝廷都會派人來無枉,名義上是賞賜,其實是督促我們來年也好好效力。朝廷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小李子離開幽州的。”

“說不定真的是突發情況呢?而且到初八還有很多天,能趕得及回來的。”張老是完全不擔心的樣子。

“咳咳咳……”銀突然掩唇咳了一陣,這是急火攻心咳血了,“他到底去了哪裏?我要去找他。”

“這……我們也不知道啊,說是秘密。只知道是往北方去的。”張老輕拍銀的後背,替他順氣。在張老眼裏,現在眼前這個小少年明顯更危險,搞不好下一刻就能閉過氣去。

走廊裏突然傳來無心的一聲大喊:“人呢?都死哪去了?”

無心和無月本來應該還在不知什麽地方做任務,但是三天前離未生離開無枉的時候飛鴿傳書讓他們回來,應該是這會兒兩人回來了。但是,出了什麽事?無心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銀沒有再管張老的安慰,跑出了房間。“無心,發生什麽事了?”

“你去哪了!”無心看過來第一眼的時候便抱怨了起來,但是看到了小銀唇角殘留的血跡,他楞了一下,“你……沒事吧?”這會兒他想起來了這個方向是張老的房間,小銀是不是又病重了?

“我沒事。你們呢?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直覺告訴他,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無心卻猶豫了,他有點怕說了之後眼前這個小少年會先有事。

“讓他自己去輪回殿看吧。”無月這時候也走了過來,“這件事瞞不了的。”

這兩人的態度,加之早晨的夢,銀的心裏突然很冷,凍得他四肢都失去了溫度。匆匆回房間抓起鬥篷,遮掩了相貌,穿過山林往輪回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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