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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做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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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做玦

約莫半個時辰後,銀醒了過來,所有的一切都記得,但是情緒平靜了下來。摸了摸身上濕透的衣服,這個少年解了衣帶,隨手將脫下的衣服扔在了一旁,手上已經抓起了床上的一張羊毛毯子披在了身上。

這個房間裏除了地上的水之外,完全沒有發生過打鬥的痕跡。銀在心裏默默想著剛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發生過,或許只是一場夢,畢竟習慣了殺戮的殺手,會夢見打鬥也沒什麽奇怪的。

忽地傳來了敲門聲。“誰?”在這樣的夜晚,這座專屬於無枉教主的宮殿裏,應該除了他和離未生之外,就只有一些下人和一位老醫師了,有誰會來找他呢?

“是我,離未生。”

“哦。”這是允許進去的意思,也有著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銀想著,既然離未生這會兒過來了,那就說明之前果然是一個夢了。

“你……”離未生看著這個全身上下只披了一張羊毛毯的少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有事嗎?”銀左手抓著羊毛毯子的邊緣,讓毯子不至於滑落。說話的同時擡頭看向了離未生,卻在看到了對方破損的衣物的瞬間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情,右手向著離未生身前的傷口伸過去,卻又在害怕著真相而不敢觸碰。

“教主?”離未生察覺到了銀的不對勁。

“是……我……做的嗎?”銀的聲音有些顫抖,指尖在紗布上輕觸。雖然是問句,但他心裏已經清楚了答案,為自己編織的謊言也徹底粉碎,只剩不容置疑的事實。

“教主?你……”離未生知道銀沒有故意耍他,也因此感到更加不安。

銀的臉色已經有些慘白,呼吸也有些許顫抖起來,感覺到了胃裏因為情緒而抽搐時,他突然收回手,雙手撐著跪倒在地上吐了一地酸水,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弄臟了潔白的羊毛毯。

“教主!”離未生立刻蹲下身扶了銀一把,也是不顧自己的衣服會不會被弄臟,“沒事的,你冷靜點。”

銀卻突然一把抓住了離未生的手臂,身上止不住地顫抖著,“我……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在做什麽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但是,之前發生的事,我明明都記得……我是知道的,我應該是知道的!但是我沒想傷你的!你,你信我嗎……”

離未生一把抱過銀,將這個小少年緊緊抱在懷裏,低聲安慰,“我知道,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救我,救救我……”銀攥著離未生的衣服,在他懷裏漸漸縮成了一團。

離未生輕輕拍著銀的背,安撫著懷裏的小少年。

“離未生。”銀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疲憊,“明天,我們就去殿前,你盡全力,不要被人看出我們是說好的,我把教主讓給你,然後離開這裏。這樣,不管我做出什麽來,都與無枉沒有關系了,不會連累大家。”

“你想讓我放逐你?這不可能,我不會那麽做。”離未生聽出了銀的言下之意,不僅僅是交出教主之位,而且要離開無枉。

“我只能拜托你了……”銀在內心掙紮了一番,他幾乎又會被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吞噬,但仍然強撐著理智,許久才顫抖著聲音接上,“趁我,現在還比較清醒……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瘋了,我會做出什麽來……”

離未生的心裏狠狠地痛了一下。作為旁觀者,他很清楚銀的不正常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這個少年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正常過,一直以來只覺得自己就是任性而已。但是,今夜,有什麽東西似乎完全不同了。

“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離未生只能輕聲安慰著。

銀的精神狀態真的很虛弱,被離未生輕輕拍著哄著逐漸睡去了。

將銀抱回床上蓋好被子,離未生撿起了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那身白衣,自腰帶上解下了一塊青玦。

玦,是無枉第一位教主的姓氏。又因為無枉是殺手組織,做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因此,既有緬懷紀念初代之意,又有警示成員下手果決、與俗世斷絕關系之意,玦這種環狀有缺口的玉就成為了無枉的身份標志。

而銀的這塊是用青玉打造而成的,青玉硬度很高,但卻又很脆,碰撞後容易有裂紋,卻又往往不容易在表面上被發現。

當初淩光將這塊青玦贈與銀的時候,恐怕也未曾想到。這個少年與青玉是那麽像,世人只知他的強大,卻不知他其實很脆弱,那些傷痕刻在心上不易被人察覺,直到奔潰的那一天,才知道原來早已四分五裂了。

銀想要主動讓出教主之位的計劃,終究沒能實現。那夜他就起了高燒,次日整整昏睡了一天。

當他終於醒來的時候,卻聽說了有一個藍衣披發會靈術的女殺手和一個擅長弓箭的同伴試圖盜取無枉的一件寶貝,雖然被無心、無月兩人制住了,但卻被蝶夢的影救走了。

“藍衣披發?有個會弓箭的同伴?”銀聽完無月的匯報,自言自語著,“那不是師姐嗎……可是,藍衣披發會靈術,明明是蝶夢的‘藍色妖姬’,哥哥的……義妹……”

銀的眼神黯淡了,臉上卻突然浮現了笑意,“原來,原來……那個‘義妹’就是你啊師姐……是你奪走了我的哥哥。但是沒關系,過了明天,哥哥,就永遠是我的了。”

這一刻,離未生也已經明白,這個苦苦掙紮了許多年的小少年,最終還是敗給了心魔。那麽,明日的幽州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他能做的便只剩下假裝配合,趁機武力控制住這個小少年了。

次日一早,銀帶著離未生去了幽州的一家酒樓。他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離未生,並命令離未生配合。這些年來,銀可能自己沒有察覺,但他確實太過信任離未生,甚至未曾對這個人設防過。

午後,銀終於等到了他的哥哥。那個比他大了5歲的玄衣青年,走過酒樓下的街道時,身後還跟了兩個少女,一個藍衣一個白衣,藍衣的那個果然是銀的師姐。

“嘩”地一聲甩開了折扇,以此吸引了他們的註意。當雙方視線交匯,他又“啪”地合上折扇,沖著哥哥微微一擡下巴,示意讓他們上來。

待到三人踏入雅間,銀揮手示意離未生出去。而離未生也很順從,還非常貼心地關了門。

全然不顧那個陌生女生的緊張不安,也完全無視了師姐的警惕。銀提起桌上的酒壺滿上了兩杯,拿起一杯用內力一擲,拋給了哥哥。隨後,他自己也舉起了另一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銀註意到了哥哥拿著那杯酒沒有喝。心裏隱隱痛了一下,“哥,咱們又三年沒見了,你幫著別人搶我家的靈石也就算了,連一杯酒都不肯陪我喝嗎?”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並沒有下定決心要對哥哥動武,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哥哥自己留下的。

聽聞此話,哥哥做了個敬酒的動作,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末了還將杯口轉過來,讓銀看見空了的杯子,“現在酒已經喝了,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銀咬了咬唇,目光陰沈了幾分,“哥,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嗎?寧可去外面認妹妹,也不要我?”為什麽明明是兄弟久別重逢,你卻防著我,護著她們?

“該說的,上次見面的時候我都已經說了。你若願意來蝶夢,我自然歡迎。你願意留在無枉,我也不會阻止,但我不能加入。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不必一直在一起的。”哥哥給出了回答。

可是,哥哥明明說過要在一起的不是嗎?

“哥。”銀壓下了厲氣,“下月初一是我的生辰,你還記得吧。你說過每年都會一起過的,你食言了十一年,這第十二年你恐怕也不會記得。今日正巧看到你,便假裝陪我過個生辰吧。”只要你答應了,我還是可以不下手的。

“好。”哥哥答應了,卻補充道,“我們之間的事與其他人無關,讓她們離開吧。”

為什麽,哥哥的答應只是為了她們嗎?“怎麽?哥哥怕我殺了她們嗎?果然,哥哥更喜歡這位‘妹妹’呢?把我拋棄在廢墟中任我自生自滅,卻轉頭就領了個‘妹妹’?”

“不是的,你誤會了!”

“沒關系的,就算哥哥是故意的,我也不會怪哥哥的。只要哥哥以後一直一直留在我身邊就行了。”這一次,絕對不讓你逃走了。

“小硯,不要再胡鬧了!你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情急之下,哥哥喊出了銀的乳名。

銀的右手手腕被哥哥一把抓住。

“不能怎樣?”銀左手取出了一顆緋色靈石,將靈石舉到了哥哥的眼前,繼續含笑說下去,“哥哥這次來幽州,就是為了它吧?為什麽昨晚不拿走呢?怕我的人會追殺你們,怕到時候護不住她們?”

“不。我確實接了幽州的委托,但……”

“別自欺欺人了。因為那份委托就是我發出的。為了好好招待哥哥,我特意讓無心和無月負責昨夜的看守工作。不過,哥哥果然好厲害,一下子就把他們都控制住了。我果然好喜歡哥哥。既然那兩個廢物留不住你,我就讓更多人過來,多到哥哥也應付不了,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知道,只有我的身邊才是屬於你的地方。”

“小硯……”哥哥的目光中流露了擔憂。

“我讓人放出話去,說無枉的火晶石被高手奪走了,而盜取火晶石的人也身受重傷,正躲在幽州城裏養傷。”銀說話間轉了轉手中的火晶石,“哥哥,看我多喜歡你。所有的人都想傷害你,只有來我這裏才能活下去。但是……哥哥你不乖。所以我改變主意了,要稍微懲罰一下你才好。”

說話間,火晶石已經被拋出,在空中飛過一個弧度,正正好好墜落在了師姐肩頭,輕輕一砸,師姐條件反射般伸手,接住了滾落在手心中的火晶石。

一如他們商量好的那樣,離未生喊出找到了偷晶石的賊,引來了潛伏在幽州城裏的殺手們,混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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