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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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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擦身

項邯的額頭並不是很熱,遠遠沒有達到需要擦身降溫的程度。

鐘毓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拎進屋中,淘洗了一個棉帕敷在項邯的額頭上。

“先敷帕子試試吧,我摸著你身上不燙,天氣冷,擦身恐怕會著涼。”

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自己榻邊,以防待她睡下項邯又折騰她起床去倒水。

忙活完,鐘毓一頭倒在榻上,漸漸闔上眼睛,睡意漸濃,床上突然又傳來項邯的粗啞聲音,將鐘毓聽得一激靈。

“鐘毓,我覺得身上還是燙得很。”

鐘毓耐心要被耗盡,極不情願地翻了個身面向他,項邯正用胳膊支起身體,似乎要自己起身下床。

他今日睡了一下午,晚上來了精神,現在這是成心不想讓她休息,不按他的要求給他擦身恐怕要誓不罷休。

他此時是個傷患,還是為了救她才被傷的,鐘毓又不能狠心置他於不顧。

她嘆了口氣,罷了,就再受他支配這一回,待他傷好了,回到京城,他們二人這輩子最好也別再相見。

鐘毓應下他,讓他好好躺在床上等著。

她起身將壺中剩餘的溫水全部倒入木盆中,端到了床邊。

項邯已經配合地自己解開衣帶,安靜地躺在那裏等著她了。

鐘毓怕扯到他的傷口,小心地俯身掀開他的衣襟,放輕力道給他擦拭身前。

項邯失了血色的唇角泛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他聞到她發間似有若無的刨花水香氣,他已經有許久沒與她靠的這般近了。

鐘毓瞥見項邯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臉看,有些慍惱,她將他額頭上的那塊帕子往下一拉,項邯眼前頓時暗了下去。

鐘毓沒好氣喝道:“轉過身去,擦後背。”

項邯心虛,乖順地應下,轉身配合她將衣裳給脫了下來。

二人分開時近三個月,鐘毓能明顯感覺到她手下這幅身體比從前消瘦了不少,從前健壯的肌肉此時幾可見骨。

他在長樂亭中那次就凍得不輕,這回身受如此嚴重的刀傷,恐怕又要養上許久才能痊愈。

此情此景,鐘毓不知為何突然對這個她曾經覺得不值得同情之人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項邯少年顛沛流離,從北地歸京途中身上受過不少傷,又身負家仇,當年寄居在鐘家時一直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想必活的很壓抑。

手臂上的那處咬傷,也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這陰郁狠辣的性格恐怕並不是他的天性,而是流落在外這十年中漸漸壓抑而成的。

鐘毓擦拭完,替他將衣服穿好,不覆方才的不耐煩,輕聲問道:“好些了嗎?”

項邯嗯了一聲。

鐘毓拿下他眼睛上的那塊帕子,放入水中洗了洗,擰幹又搭在了他的額頭上。

待要起身時,鐘毓的手臂突然被項邯一把抓住,力道大的似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若不是他的傷口就那樣明晃晃的擺在眼前,鐘毓甚至會覺得他這副難受的樣子是裝出來給她看的。

鐘毓皺眉回眸,項邯又將她拉近了一些,“鐘毓,既然我放不下你,你也還關心我,為何我們不能再如從前一般?你若是還嫉恨我,你日後拿我出氣便是,我絕不說一個不字。”

難道是她方才將那份同情的心思表現得太明顯了嗎?但即便是項邯有所察覺,她也內心坦蕩,她只是對他的過往生出了一絲唏噓而已。

鐘毓往回抽手臂,卻被他越拉越緊,她又用力去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如五根有力的鐵釘一般牢牢釘在她細嫩的手腕上,根本掰不動分毫。

鐘毓也是有脾氣的,她用力一甩手臂,站起身來,“你還在病著,我不想跟你說這些。”

隨即她聽見項邯悶吭了一聲,手腕上的力道也被卸下了。

項邯捂著胸口,輕聲呻吟,似是疼得難忍。

“我……我碰到你的傷口了嗎?”鐘毓慌了神,畢竟項邯此時受了刀傷,她立即俯下身去,查看他的傷勢。

猝不及防地,項邯的長臂攬緊她的細腰,倆人瞬間對調了個位置。

鐘毓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被項邯堵住了嘴唇,手上也不老實起來。

她被他死死抱在懷裏動也動不得,她真有些懷疑,項邯是不是故意將自己傷成這樣來博得她的憐憫。

鐘毓身體軟了下來,但卻未喪失理智。

前年秋天,那段煎熬的時光恐怕她一生也難以忘記,項邯看著她跟個無頭蒼蠅一般,無措又狼狽。

他們二人已經和離,他即便現在是真心悔改,也不值得被原諒。

她絕不會重蹈覆轍,回頭吃他這根毒草。

鐘毓鉚足了力氣在項邯身前推了一把,這次是真的推到了傷口上。

項邯擡起頭,垂眼看身前紗布上滲出的鮮紅血液,仍舊不肯松手。

鐘毓咬牙道:“項邯,你今日受傷,我不跟你計較,若是有下次,我便不會再這般客氣了。”

項邯眼圈微紅,看著鐘毓決絕的臉,眸色一點一點的暗淡了下去。

窗外天色泛白,門外傳來店裏早起的夥計上下踩樓板的聲響。

鐘毓起身,到隔壁喚來甄定給項邯換藥。

甄定笨手笨腳地拆開項邯身上的紗布,驚訝地發現他的傷口又滲出了不少血,聯系到夫人方才氣鼓鼓的神色,甄定似是明白了些什麽。

當日在山上木屋之中,國公爺可是看著夫人淋了一夜的雨,還好夫人心裏承受力比一般女子要強,否則換做別人,在那種情形下興許要害怕得跳湖自盡了。

當日他有多解恨,這些日子他便有多難受,甄定雖為項邯的師弟,也不得暗自腹誹一句: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

鐘毓進了銀雪的房中,想躺在床上補補覺,但是卻翻來覆去怎麽也沒睡著。

若是待項邯傷勢好得差不多,他們一起歸京,路上勢必還要和他繼續相處下去,他今日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舉動,根本與此前倆人說好的不同,或許他根本沒有打算對她放手。

鐘毓決定南下,本就是打算避開項邯的,若是再同他一道回京,莫不是又會讓他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來。

糾纏不清,可不是她想要的。

懷慶當地民風淳樸,大多數農民都如吳氏夫婦一般,熱情善良,吳家一家因她而慘死,她心懷愧疚,如今吳家只剩大郎一人,她打算在此地多逗留些時日,盡力安撫下吳家大郎,也能趁機避開項邯。

甄定給項邯換好藥之後,便外出打探風聲。

申楠身受重傷對他們構不成什麽威脅,但是他仍舊派了手下四處搜查他們的行蹤,昨晚那群人被甄定引去了十裏開外的地方,至今仍未歸來。

另有申楠派出去的一行人,但搜查的地方也是周圍的村寨。

他們所在的這處客棧在鎮上最繁華的鬧市上,最危險的地方目前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並不能保證過幾日這處也是安全的。

甄定將消息稟報項邯,項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讓他去告知鐘毓收拾行囊,他們今晚趁夜啟程回京。

鐘毓已經做好了留在懷慶的打算,起碼她要見過吳大郎之後再做是否要離開的決定。

她讓甄定將她的意思帶話給項邯,項邯聽罷堅決不同意,非要見她一面當面與她說明利害。

鐘毓說明她自己的想法:“黔寧王的目的本是引你去西南,況且懷慶離京城不算遠,他們若一直搜查不到我們的下落,不至於會在此久留,難道不怕你派人過來將他們一舉拿下?”

項邯仍舊不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與銀雪兩人留在此地。”

“他們知道你受了傷,即便抓住我也沒法再威脅你前來,抓我又有何用!我此前住的那戶農家,因為我而喪命,我要過去看看他們家大郎,不然會心裏不安。”

項邯記得那個老實木訥的男孩,心生了一絲不忍,也沒再反駁鐘毓,“我們再留在此處幾日,若申楠一行在這期間離開,你可以留下,若是他們遲遲不走,我也必須將你帶回京城。”

鐘毓只得應下。

幸好,三日之後,甄定又探得申楠沐洛一行人在早上的時候離開了懷慶,往西南去了。

項邯傷勢雖然未好,但是也不需要日日換藥,隔一日換一次即可。

魏國公府來了幾個侍衛,項邯令他們留下來保護鐘毓的安全,他則因皇上李雍急傳他回京議事,便沒有在懷慶過多逗留。

鐘毓來到吳家,吳氏夫婦和那兩個慘死的孩子已經被同村人下葬。

鐘毓自責不已,去墳上祭拜了一番。

她想好好彌補活著的吳大郎,派人在當地城中給吳大郎尋了一處鋪子記在他的名下,即便是日後他沒有賺錢的能力,也能憑這處鋪子不至於餓死。

可吳大郎卻不收,他說想隨著鐘毓去京城,見識見識京中的繁華。

鐘毓答應了下來,她不急於上路,在當地鎮上給吳大郎做了幾身衣裳,又去府治河內縣小住了幾日,才慢悠悠地邊走邊散心,往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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