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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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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滯留

炮仗炸響,在天空綻放開一個個漂亮的火花。

餵馬的青年大步朝吳大郎走來,邊走邊問,“你就是吳家大郎吧?”

英俊的青年臉上雖帶著一絲笑意,但眉宇之間卻有一種天然壓迫的氣勢,一開口,將吳大郎嚇得一哆嗦。

吳大郎怯生生地瞧了四周一眼,除了在院子另外一頭放炮仗的玩伴,周圍就只剩下是眼前這位青年,不然他真會以為這聲音是旁人的。

青年在吳大郎身前站定,俯身道:“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他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吳大郎,“除了現在住在你家裏的一行人,若再有外人出現,你過來告知我一聲,到時候還有銀子拿。”

青年將銀子塞到吳大郎的手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轉身往屋中去之前又拍著他的肩膀叮囑了一句:“替我保密。”

吳大郎哪裏見過這麽沈的銀子,攥在手中驚訝了好一會兒,才攥在掌心搓了搓,放入腰間。

吃過年夜飯,村中的孩子們提著小燈籠挨家挨戶地串門,往常這個時辰黑漆漆的村道,此時十分熱鬧。

吳大郎心裏有事,沒同弟妹們一同出門,他將那青年給他的銀子小心地藏在了枕頭下,就連父母都沒有告訴。

約莫寅時初,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的吳大郎起身去院中的倉房後小解,方便完剛回頭,見院中閃過一個黑衣人影,往西廂房去了。

那個英俊的青年是未蔔先知啊,吳大郎褲子尚沒提好,擡腳就往院外跑去。



初一早晨,鐘毓起得晚,推開房門時沐洛正站在院中。

他臉上掛著笑,但是神色卻有些無精打采的,嘆了口氣道:“過來接應的侍衛說,西南最近匪患更加嚴重了,此去一路上未必會安全,鐘二姑娘若是害怕,我可立即遣人將你送回京去。”

年底連天子腳下的小偷小摸都不閑著,偏遠地區的山匪更要趁這個機會做幾票大生意預備下過年的酒肉錢,這也不算是什麽稀奇事。

鐘毓步入院中,搖頭回應,“沐世子不怕,我也沒什麽好怕的,大不了將身上的銀子都給他們,況且我們進入西南時應當春暖花開了,山匪肯定不比年前猖獗。”

她與項邯和離,祖父又剛過世不久,雖然表面上看著雲淡風輕,但其實心裏並非沒有感傷,所以才有這一趟行程。

沐洛熟悉京城到西南這一段路,也不是個無趣的人,能一同相伴而行是好事,但是若是他有所顧慮,在此就地分別也無不可。

鐘毓笑了笑,說得很真誠,“若是沐世子著急趕路,可以先行啟程,我隨行的兩個小廝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對付一些個小毛賊沒什麽問題,你大可放心。”

沐洛朝她擺了擺手,“我不急,本就與你說好,一路走一路賞風景的,只是擔心你一個女子,膽子小罷了,若是你不怕,我們就還按原定計劃趕路。”



時值正月初七,雖然未再下雪,但是天氣依舊十分寒冷,本原定這天出發趕路的一行人還要留在村子裏繼續住上一段時間。

時下民風淳樸,農家人更是熱情,這些天他們住在吳家,雖然不是每日都有酒肉,但鐘毓能看得出來,吳氏夫婦都是拿家裏最好的東西來招待他們。

鐘毓將兩套她未上身的衣裳送給吳嫂,又塞給了她一些銀錢,略帶歉意道:“怕是我們還要在嫂子家裏叨擾些時日,萬望嫂子別嫌麻煩。”

衣服都是吳嫂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料子,她眼睛發亮,稀罕地翻看了好一陣,但卻沒收,“鐘姑娘,我這莊稼人日日要幹活兒,哪裏能穿得上這樣的好衣裳,我們只是提供了些食宿,還怕你們看不上呢,怎麽敢收下這樣的重禮。”

鐘毓推不過她,便不再強求,又多添了些銀錢給她。

吳嫂也不白拿她的錢,當日便讓丈夫去鄰村買了塊牛肉和一塊牛骨,晚上做了一桌牛肉餡蒸餃和一鍋牛肉湯。

晚飯時,吳氏夫婦在廚房忙活著給大家包餃子,一直沒有上桌。

吳大郎本就不愛說話,這幾日的話似乎更少了,一個人蹲坐在竈邊的角落裏發呆。

直到吳嫂子喝了他一聲,他才堪堪回神,跑過去接下他娘手上的一碗牛骨湯,送去飯桌上。

走到沐洛身邊時,不知怎麽,吳大郎手上一歪,熱湯瞬間噴濺在沐洛的衣擺上。

吳大郎知道沐洛身嬌肉貴,一臉的害怕,連連道歉,仿佛都要急哭了。

沐洛起身抖了抖衣裳,拿著帕子擦拭了一番,笑著安慰吳大郎他沒事。

吳嫂子聞聲放下手中餃子皮跑了過來,看著沐洛華美的衣裳被撒了一身湯之後,擰著吳大郎的耳朵便給他拎了出去,還在院中踹了他幾腳。

吳大郎心裏郁悶,一個人賭氣跑去了玩伴家中。

玩伴家院子裏的那兩匹馬還在,但自打他上次來告知有黑衣人深夜來他們家的事情之後,這幾次來便沒再見到那位俊朗的叔叔。

吳大郎在玩伴家門前被踩得溜光的雪地上抽了一會兒陀螺,又去馬棚看了會兒馬吃草,回到家中已至亥時。

院內靜悄悄的,村裏人本就起得早睡得早,這本也沒什麽稀奇,但吳大郎卻在走到房檐下時腳底下被一堅硬的物體絆了一下,差一點跌倒。

吳大郎低頭朝腳下望去,待他看清了,瞬間失聲驚叫著跑到了院外,腿打著擺子站不穩。

地上躺著的是他六歲弟弟的屍體,在外頭被凍得久了,變得冷硬。

幾個身強力壯的村人聞聲來到吳家時,見屋內橫七豎八躺著一家人的屍體,還有在吳家借宿一行人中的兩個青年男子。

屋內血濺滿地,兇手早已不知去向。



鎮上一處破舊的房子中,沐洛坐在火爐旁,用火鉗撥弄著爐火,眼睛卻帶著怒意盯著身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此時沒帶面巾,看樣子約莫四十來歲,面對沐洛這個世子,說起話來也頗有威嚴,“世子在此拖延時間,王爺怕生出什麽變故來,只好讓屬下提前動手了。”

“我說過會找機會將鐘毓帶去西南,父王為何不肯等上一等,還連累了那戶無辜的農家!”沐洛賭氣地將火鉗一把扔在炭火中,劈啪兩聲,濺出幾粒火星。

黑衣人嘆了口氣,敲打道:“屬下勸世子好自為之,萬不要婦人之仁,就算王爺寵愛您,可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您看呢,若是鐘家姑娘真的聽信了世子的話返回京中,您說王爺會不會讓二公子代替了您的世子之位?”

“你……你們在我身旁安插了人!”沐洛驀地起身,一腳踢翻了身前的火爐。

黑衣人沒說是與不是,只從地上撿起火鉗,將散落在地的炭火一塊一塊的撿回爐中。

沐洛是黔寧王與長公主之子,黔寧王剛來西南就藩時沐洛尚養在京中,那時黔寧王便向太祖言明,要立沐洛為世子,日後代他鎮守西南邊境,世世效忠李家王朝。

沐洛回到西南後近十年未歸京,待到李雍登基以後,黔寧王才肯放他回來,是什麽原因黔寧王也早就與他言說清楚。

這讓沐洛不得不懷疑,他父親當年是為了布下今日這盤大棋才將他認下的。

沐洛閉上眼睛,他父親素來強勢,做了的決定沒人有置喙的餘地,即便是他母親再希望他回到京城,但是若沒有他父親的首肯,他也難以進京。

進京這兩年,他父親的話無時無刻不浮現在他腦海中,沐洛內心煎熬,李雍和項邯均為他的童年的夥伴,而他的父親此舉卻是要利用他致兩人於死地。

沐洛的暴躁漸漸息止,一股酸澀湧上心頭,半晌才同黑衣人道:“楠叔,即便你將鐘姑娘扣下,但她已經是項家棄婦,我可不能保證項邯是否會為了一個此時與他毫不相幹之人冒險前來。”

申楠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中轉了兩圈,“他來不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此時隔壁房間內,鐘毓被綁了手腳扔在了床上,旁邊是尚未蘇醒的銀雪。

方才她親眼看見一行黑衣人沖進吳家,什麽也沒說便將吳家上下和她的兩個侍衛殺掉,看起來並不像是劫財的。

當時,項邯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後來又被她否定,他若是真不想放她走,不至於等到這個時候才反悔。

鐘毓無聲地抽泣著,她手腳並用蹭到床榻邊,將手腕上的繩索在床腿上快速蹭了起來。

突然門被推開,一道光線射入房間中,鐘毓停下手上的動作。

沐洛手裏拿著一盞油燈,身後緊跟著個黑衣中年人。

鐘毓盯緊沐洛,臉上透出一絲難以置信。

沐洛將油燈放在桌上,走近道:“鐘姑娘,我對不住你,但是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保證不會讓人動你一根汗毛。”

沐洛扯掉鐘毓嘴上的棉布,遞過來一杯水餵給她喝。

鐘毓喝了一小口,濕潤了嗓子,待能說出話來,質問道:“沐世子為何要如此做?”

沐洛抿了抿唇,既然以鐘毓為誘餌,他也不想對她隱瞞,“為了引項二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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