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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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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和離

窗外雪片飛舞,屋內溫暖得幾乎與外頭是兩個世界。

從鶯澤湖回到國公府,短短不到一個時辰,項邯從睜眼看見鐘毓的欣喜,直到聽完她這句話又失落了下去。

他那日拿到鐘毓簽好的和離書,在書房中呆坐幾乎一整夜,幾次都想回房中去問問她,不與他和離不成嗎,前一陣倆人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根本就絲毫沒有假啊。

待他去花木暖房翻找那幅《長樂美人圖》時,發現最頂那層已經被換成了另外一幅畫,他將整個畫架幾乎翻遍,最終才在最下層找到。

項邯這才驚醒,鐘毓恐怕早已經知曉去年乞巧節當晚之事是他所為。

她要他教她畫畫是假,來花木暖房尋找證據才是真。

當日他從豫章歸京,還以為將她一人留在家中寂寞,對他十分思念這才一反常態,他還為此暗自高興了好一陣。

可他如今無法再說出挽留她的話來,他不顧她的名節將她騙去長樂亭中是如何也不能抵賴掉的,還看著她在亭中驚慌失措,求助無門,畫了這樣一幅畫來。

或許鐘毓此前已經對他生出一絲情義,但並不足以抵消掉他曾經的所作所為。

鐘毓仍舊低著頭在用雪為他擦拭胳膊,恰值府醫被小廝請來了歸心居。

府醫仔細看過項邯的凍傷後,說是要至少半月才能恢覆。

府醫不清楚二人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將凍傷藥膏遞給鐘毓,叮囑她每日按時給項邯擦塗。

待府醫走後,項邯才看著鐘毓道:“如果你心意已決,我不會留你,可府醫回到鎖春堂,祖母必會知道我被凍傷這件事,我不想讓她太過擔心,你可否多留幾日?待我將此事慢慢告訴祖母,讓她有個心裏準備,你再離開。”

鐘毓拿著凍傷膏,給他塗擦,思忖片刻才回應道:“好,我正好也要好好跟祖母告個別。”

果然,老夫人知道項邯被凍傷之後立即親自來了趟歸心居,詢問他傷勢如何,為何凍傷成這樣。

項邯只說當晚他在宮中與皇上多飲了幾杯,尚未出宮門便醉倒在了廊道中,幸好被一小太監及時發現,這才不至於沒了性命。

沒有隨從在側,事發地又是在宮中,老夫人總不能去與皇上當面求證。

老夫人心裏後怕極了,仔細瞧了項邯身上的凍傷情況,叮囑他日後飲酒時一定要將柴武帶在身邊,臨走之前又囑咐鐘毓好好照顧項邯。

鐘毓與項邯目光一觸即分,恭敬答應了下來。

鐘毓下午收拾好東西搬到了西廂房中去,傍晚的時候,柴武過來敲門。

項邯不允許下人進房,背部等身體部位自己又無法擦到藥膏,柴武這才焦急地來找了趟鐘毓。

他們二人好歹夫妻一場,善始敬終,況且她答應了老夫人,鐘毓沒覺得為難,立即應了下來。

項邯屋中亮著燈,鐘毓在門上敲了幾聲,無人應答,她便一如往常推門走了進來,看見項邯正披著一件寢衣,倚窗出神地看著外頭漫天飛舞的雪花。

聽見門響,項邯才堪堪回頭,臉上還帶著一絲少見的迷茫。

看清來人是鐘毓時,他往前走了兩步,欣喜道:“怎麽是你?”

“我受祖母和柴武所托,過來看看你。”鐘毓避開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凍傷膏,指著旁邊的椅子道,“你坐下來吧,方便擦些。”

項邯慢慢地走了過來,乖順地坐在了椅子上。

此後幾天,鐘毓每日早晚都會過來給他塗凍傷藥,白日去鎖春堂陪老夫人聊天抄經。

項邯未與鐘毓多說話,每日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享受著她陪伴在側的時光。

老夫人納悶,孫子正病著,為何孫媳成日往她這裏跑,兩三日過去,也漸漸地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來。

老夫人沒有直接問鐘毓,而是讓朱媽媽私下跟柴武打聽。

沒得項邯允許,柴武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同朱媽媽講,國公爺和夫人鬧了些小矛盾,想必過幾日便會和好,讓老夫人不必太過擔心。

十幾日過去,眼看項邯凍傷恢覆得差不多了,鐘毓想詢問他是否已經將他們二人和離之事與老夫人言語過,她再過兩日便要收拾東西離開國公府了。

尚未等找機會問他,鐘家下人過來通秉,說老爺子今早在院中摔了一跤,情況不太好。

鐘毓急忙帶了兩個丫頭回到了鐘府,老爺子跌了半身淤青,已經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了。

鐘毓回來時,陳叔方送走了沈赤請過來的郎中,郎中說,老爺子上了年紀,這一跤又跌得太重,怕是難以熬過這幾天。

陳叔十分自責,“撲通”一聲跪在了鐘毓面前,他未照顧好老爺子,無顏面對二姑娘。

鐘毓將陳叔扶起來,並沒有責備他的意思,“祖父生病以來,多虧陳叔您日夜照顧,比我這個做孫女的盡心多了。”

當夜,鐘毓無心睡眠,守在老爺子房中,輕輕為他捏腿。

往常這個時候,老爺子總會滿足地朝她笑著。

不知不覺間,鐘毓發現身邊之人正一個個離她遠去,許緹,項邯,祖父。

甚至,父親是否能平安歸京也是個未知。

她伏在床榻邊攥著老爺子的手,無聲地流下眼淚來。

夜深時,鐘毓感覺肩頭沈重,睜開眼時,見項邯正坐在老爺子的床榻邊,她肩頭披著他的黑色大氅。

鐘毓不知道她伏在這裏睡了多久,此時手臂酸麻,她起身微微抻了一下。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何不知會我一聲便一個人跑了回來?”

晚間,項邯沒見鐘毓進房來給他塗藥,以為她不告而別,沖進了西廂房見她的東西尚未帶走,才安定下來。

他在歸心居尋了一圈,方才從今日帶鐘家小廝進門的那個侍女處得知是鐘家老爺子不好了。

鐘毓將身上的大氅拿下,遞還給項邯,不在意道:“這是我們鐘家的事,沒有必要知會國公爺一個外人。”

她這般嗆項邯,他只平靜道:“我是以小石頭的身份來看祖父的,不是項邯。”

他主動提及往事,似是放下了十年前與她的那一段不愉快的回憶,但是,鐘毓卻不能當做這一年以來什麽都沒發生。

“你是小石頭一事,我並未與家中人提及,包括陳叔,既然你我已經和離,我便不想與你再有任何瓜葛,請你也不要對人說小石頭這一身份。”

鐘毓這般說,便是斷了日後項邯再來鐘府的心思,與他一刀兩斷之意甚為明顯。

方才項邯進屋時,在門外已經詢問過陳叔老爺子的具體情況,老爺子有恩於他,在他心裏也如同親人一般。

“我答應你,可你總要讓我送完祖父這一程,再趕我走,好不好?”

鐘毓見項邯為老爺子攏了攏被子,那日她在門外聽到了祖父與項邯之間的話,想必祖父心裏也是惦念他的吧。

鐘毓未再反駁,似是應下他的話。

老爺子又在床上躺了兩天,情況便大為不妙。

早上,鐘毓趴在桌上醒來,見他蒼老的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鐘毓攥著他的手感受著他的體溫一點點的冷下去。

老爺子出殯當天,持續多日的飛雪終於停了,換做一副晴朗的天氣。

安葬好了祖父,鐘毓從鐘家祖墳歸來,再也繃不住,坐在馬車裏大哭了一路。

蕭端縈頭一次見她哭成這樣,在身邊一直溫言安慰她。

蕭端縈試著轉移話題,用帕子給鐘毓擦了擦淚,“定慧大師可真是神算,改日我也要去一趟棲雲寺,讓她幫我看看甄定的八字。”

“既然項邯答應放你走,你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鐘毓抽泣道:“祖父不在了,我在京城也再沒什麽牽掛,想去西邊游歷一番,說不準還能遇到歸京的父親。”

蕭端縈調侃道:“西邊山匪橫行,你一個女子自行上路怎會安全,說不準尚未看到大好河山,便被擄走去做壓寨夫人了。”

蕭端縈湊到她耳旁,挑眉,“我兄長沐洛過些日子要回西南去,你不如同他同行,有個伴也安全一些。”

長公主想為沐洛在京中尋一門親事,將他留在身邊,她帶著沐洛出席了許多官員府上的宴席,沐洛雖然非常賣她的面子,從未拒絕過,但是也從未對哪家小姐生過愛慕之意。

長公主每次同他提起婚事,他都以現在沒有娶妻的心思為由拒絕了。

前些日他與長公主提出他天性散漫,無法適應京中的覆雜人情,他父親黔寧王也捎來口信讓他盡早回西南去,長公主起初不肯,但見沐洛似乎鐵了心思要回去,便也沒再強行留他。

鐘毓見過沐洛幾回,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有教養知禮節,為人也不像項邯那般教條死板,比他開朗有趣許多,若是能同他結伴而行,路上肯定不會寂寞。

馬車行至鐘府門口,鐘毓見先她一步到達的項邯和沐洛二人正站在門前同沈赤在說著什麽,沐洛轉過臉來朝她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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